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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月霄霁手握 ...

  •   月霄霁眉头微蹙,如果只是博罗城内的官兵倒也无须畏惧,叶家十三卫足可以应付,只是听这马蹄声兵马数量不少,定是调遣了别处的人马,再想起上次在月府遇袭,伏击的那些人根本就是训练有素的江湖杀手,看来这帮人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叶九,你带刘婆婆从暗道先走。”

      叶九岿然不动,只是皱眉望着他。

      “快走啊!”

      叶九还是无动于衷。

      “你可知大敌当前,违令者诛!”无心剑尖已指向叶九咽喉。

      黑衣猎猎,叶九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他自小便不能发声,惯用沉默对抗少主人不合规矩的命令。

      “你送刘婆婆进入暗道后,可再回来接应我和叶先生突围。”月霄霁柔和了语气。

      叶九觉得这个命令还算合理,终究是要回来保护少主,这才叩首。

      刘婆婆哪能接受这个安排,少主半个字还没出口,却已被叶九施展轻功裹挟着飞出数丈开外了。

      月霄霁吐出一口气,看来对付不能说话的属下还是更容易一些。

      这些人有备而来,且兵将众多,必会形成合围之势上山,现在战线拉的大,找兵力薄弱之处突围尚可行,若是等收缩起来就麻烦的多,况且此时突围也可以引开大部兵力,叶先生他们也更容易脱身。

      月霄霁打定主意,便往树林最为密集的山脚方向奔去。

      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阴险毒辣。

      整个山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连没有落脚之处的密林也都浇上火油点燃起来,火油箭矢从四面八方飞上山来,所到之处火光四起,黑烟弥漫。

      哪管山上有没有无辜百姓,哪管周围有没有民舍村居,对方的目的就是不让一只活物能活着离开。

      风促火势,箭如滴雨,月霄霁怔怔地看着半个时辰前还林青木秀的地方变成一片血红的修罗地狱。

      “少主!”蔓延着火光与浓烟的地方突然跃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玲儿在山脚被官兵合围之前已经摸上了山,她先去了后山暗道,却发现那里浓烟滚滚,忻然山庄也空无一人,便又一路寻了下来,叶先生和叶家护卫在半山道上被一队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她仗着身材灵巧穿林跃树,避开官兵才找到这里。

      “玲儿,你怎么在这里,木姑娘呢?”月霄霁还惦记着木梓焱拜托他暂时照应木玖清。

      “木姑娘在博罗城,我看到街上突然多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便让她留在城里,自己回来报信。”玲儿有些自责,“我放了鸣镝,哪知还是晚了。”

      “无妨,该来的总会来。”月霄霁苦涩一笑,“可有看到叶先生?”

      “叶先生他们被一队人马困住了,我察看了四处,下山的路全部由重兵把守,其他地方也被火势封住。”玲儿眼中满是担忧,却无丝毫畏惧之色。

      “走吧,和叶先生汇合,再想办法杀出去!”月霄霁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半山腰浓烟密布,直呛的人睁不开眼,叶家护卫已鏖战许久,黑衣人却越聚越多,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似乎源源不断,而叶十三卫却只余下一半。

      叶忻然得知后山暗道被烧时心急如焚,本要亲自去查看,却不想行至一半便被团团人马困住,纵使内力深厚,面对数倍于已的杀手也已是勉力支撑。

      旁边叶七也倒下了,利箭穿过左膝,断了的长刀依然握在手里,素衣染血,身上几乎没有完好之处,只这一晃神,一个黑衣人的剑尖已及叶忻然胸口。

      可那剑并未再往前送出分毫,白光闪过,连剑带一只手臂已被斩下。

      无心剑斩人无血,削铁如泥。

      月霄霁跃至叶忻然身旁,刺退围住他的两人,“先生,你怎么样?”

      叶忻然蓦然看到月霄霁出现在这里,不知是惊是喜,喜的是他没有进那后山暗道,惊的是他依然身处险境。

      “少主,后山暗道已被封死,我和叶卫掩护,你想办法突围。”

      叶忻然正待吩咐剩下的叶卫引开黑衣人,却听一阵怪异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赵家余孽终于出现了。”

      两人抬头看去,一个褐衣男子从众多黑衣人中走了出来,鹰鼻麻面,两个眼珠却动也不动,直直盯着着叶家众人。

      褐衣男子一出现,黑衣杀手皆收起武器立于一旁,甚是恭敬。

      这人月霄霁并不陌生,就是当日在月府错认木玖清,摆出幻影阵法伏击的那人,却被月霄霁斩断了阵眼的幻影神弓,破阵而出。

      “你毁了我的幻影神弓。”褐衣人声音尖利刺耳,就像是指甲划过琉璃。

      月霄霁执剑而立,眼神灼灼,“所以呢?”

      褐衣人僵硬的面部五官已扭成一团,道:“当然是拿命来偿!”

      月霄霁心中怒火倾泻而出,“你纵火烧山,罗浮山下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毒手,难道人命于你就如草芥一般么?”

      褐衣人冷笑一声,“你可知这幻影神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从西域制出?山下那些人,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身处乱世,若无力自保,即便今日不死,他日也会亡于战乱,留着又有何用?

      这一点,从南溟亡国、家族覆灭中侥幸偷生的赵家人应当比我更清楚吧,哈哈哈。”

      他拍了拍手,身后黑衣人闪出空隙,一个熟悉的人影被抛于月霄霁面前丈余外。

      “木家这丫头不知死活硬要往山上跑,看来跟你关系很不一般,这相貌嘛,长得也不错,啧啧……倒是可以用来偿还我那幻影神弓。”古怪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木玖清重重的摔在地上,侧脸朝下,看不清面容,全身上下并未见明显伤痕,却奄奄一息。

      淡蓝色菊纹短衫上满是泥渍和烟尘熏过的痕迹,背后的那团巨大的黑色污渍尤其显得突兀,众目睽睽下,那污渍居然慢慢移动起来,竟是一只硕大的螯虫,一双毒鳌闪着幽幽绿光,缓缓的探出黑色盾壳,再往前伸去,眼看就要插入她的脖颈。

      月霄霁心急,上前便要用剑尖挑开虫子,哪知褐衣人突然挥出长鞭,鳌虫直朝着月霄霁飞来。

      “少主小心!”

      月霄霁身侧的玲儿已跃起挡在他面前,未等剑尖触及,鳌虫“噗”的一声炸裂开来,墨绿色的毒液径直溅在玲儿脸上。

      “啊~” 玲儿跌落在地上,接触毒液的皮肤瞬间变得灰白,化成刺鼻的脓液,一寸寸销蚀,娇小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痛苦的呻吟着,在地上翻滚。

      嘶嘶作响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灼煤,在花儿一样的少女脸上迅速腐蚀,溃烂,蔓延,接着波及到了脖颈,四肢,所到之处皮消肉融,仅剩白骨。

      玲儿凄厉的叫声撕裂着月霄霁的耳膜,他已无法去看眼前这可怕的一幕,手起剑落,无心剑直入玲儿心脏,结束了她正在遭受的所有痛苦。

      “哈哈哈,一命换我一张幻影神弓,甚是划算。”褐衣人满意的欣赏着他的杰作,抬手指向月霄霁:“私人恩怨两清了,接下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你若是能帮我开启南溟王墓,也可留得性命。”

      褐衣人的笑声太过刺耳,月霄霁从未觉得有何声音让自己如此难以忍受。

      举起无心剑,剑尖没有一丝血色。

      无心剑舞动,银光乍起,直逼褐衣人。

      褐衣人一条水磨钢鞭,出手极为狠辣。

      叶卫们护主心切,都飞身上前,将褐衣人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的黑衣杀手亦一拥而上。

      叶忻然手握长剑连斩身边两人,调转身来一个起落,提剑直直刺向褐衣人前胸,可拼劲全力太久,这一剑已是强弩之末,褐衣人侧身轻松避过,铁鞭已凌厉飞出,瞬间将叶忻然手腕卷住,再猛一回抽,竟生生的扯下了他的一条右臂。

      铁鞭松开,握着长剑的的手臂滚落在地。

      “先生……” 月霄霁大喊一声,挥剑劈开身侧的黑衣人,向叶忻然奔去,却又被欺身而上的两人围住。

      褐衣人再甩出一鞭,裹住叶祈然左腿,铁鞭收紧处,膝骨碎裂声,失去右臂的他单膝跪了下去,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又是一鞭袭来,朝向他双眼,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双眼,一片血肉模糊。

      阴森森的笑声随着一鞭又一鞭,甩向已毫无还手之力的叶忻然。

      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每一鞭都不致命,却每一鞭都剥掉一块皮肤。

      数鞭下来,叶忻然头皮面皮全无,已血淋淋辨不清人样。

      “先生……”月霄霁嘶哑的声音穿破滚滚烟尘,叶忻然似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晃了晃仅靠左膝撑住的身子,想对他伸出手,却只抬起鲜血淋漓的残肢。

      月霄霁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无尽怒火,泪水不断涌了出来,无以名状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包裹住了他,搅住心脏,侵入骨髓。

      他被身旁汹涌围过来的黑衣人一剑刺入小腹,一刀砍向肩膀,却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先生……”

      哽咽的呼唤声被刀剑相击声、喊杀声淹没了,冲散了,变成破碎的呼吸,握剑的手骨节咯咯作响,却再也触不到眼前那人……

      身体已感觉不到痛,只看到满眼的血泪淙淙,满眼的白骨森森。

      十三倒下了,叶九也倒下了,那个从小就不会说话的叶九。

      叶先生全身上下已残破不堪,却不肯倒下去。

      月霄霁木然的挥舞着无心剑,想护住叶先生,想护住忻然山庄。

      “考虑得怎么样,赵家余孽谋反,出去可只有死路一条,哈哈哈……!”

      褐衣人阴恻恻的笑声像是来自地狱深处。

      然而月霄霁此时什么也听不到了,无心剑寒意流淌,萦绕着死亡的气息,一剑快过一剑,脚下死去的黑衣人很快便堆成一座小山。

      褐衣人似是看得乏味了,空洞的眸子倏地收缩,沉声喝到:“放箭!”

      刹那间,无数只箭羽呼啸着划过烟尘,从四面八方飞来。

      无心剑花飞舞,从箭雨中劈开方寸之地,拼命护住身后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风起潇潇,罗浮山上漫天的火焰被滚滚狂烟席卷着,吞噬着,翻滚着。

      只余那一抹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满身是血的孤魂,撑天拄地,妄想阻止这无边无尽的杀戮。

      突然间,黑衣人队伍后马蹄声急响,喊声大振,像是另有军马在袭击包围罗浮山的官兵。

      半山道上尘土飞起,夹杂着原本的黑烟,似是被乌云遮住了半边天。

      褐衣人面色一变,正待下令后撤。

      只听阵阵铜鼓声逼近,烟尘之中,数群着俚族战袍的人乘马冲杀而来,弩箭嗤嗤射出,所向披靡。

      山道外围未及防备的黑衣人,都被尽数射死在山岭之下。

      当先的四、五名高大勇士,左手持刀,腰间均挂着一个小巧的铜鼓,未见击打,却发出清脆短促的嗡鸣,在箭弩掩护下,飞身跃下马匹,在空中几个翻转已将褐衣人团团围住。

      清脆的铜鼓声霎时变得尖利不已,漆黑的刀刃翻飞,似黑云翻墨,如暗夜腾蛇。

      褐衣人被铜鼓声扰得心神大乱,钢鞭便失了几分狠戾,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刀阵,已无暇他顾。

      铜鼓尖利的嗡鸣声却无法持久,渐有减弱之势,褐衣人提气凝神,看准左侧持刀人的下盘空档,一鞭抽出,身后两柄利刃已齐齐袭到,他却不闪不避。

      破皮入骨声,褐衣人背后硬挨了两刀,钢鞭却也扫断左侧勇士的一条腿,那勇士身形趔趄不稳,刀阵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也只需这一个口子,褐衣人已翻身而出,跃过人墙,要往山下奔去。

      只跑了两丈远,一柄利剑自身后穿心而过。

      褐衣人愕然的看着刺透前胸的剑尖,色如霜雪,未见一滴血迹。

      “你一条命都赔不起!”声音冷彻骨髓。

      月霄霁手握无心剑,沾满污血的长衫在漫漫烟尘中飘荡着,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杀手直挺挺倒了下去,褐衣瞠目,淹没在一片污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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