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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己挖的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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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梓焱心中正百转千回,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瞥一眼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三个白瓷盅,伸手就要去掀盖子,却扯动左臂手肘处有些许痛感。
方才为佩玉鸣鸢二人开门时便觉得左臂异样,但两人进来寒暄,又顾及其他,还未及细看,此时撩开左臂的长袖,赫然见到小臂上刺的歪歪扭扭的三个血红小字。
有两个字想是刺的时间较久,已经快结疤消逝,隐约辨得是“勿食”,另一个“香”字刺在稍远的臂肘弯曲处,血迹虽已干涸,但尚未结疤,手肘弯曲伸展时牵动,便隐隐作痛。
刺字之人明显看得出来施力不稳,仓促而就,刺出来的字就像虫子爬在手臂上,但这起笔和笔锋却如此熟悉,正是自己惯用的风格。
这是我自己所为?木梓焱木然的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而食质和拇指第一个指节处赫然有浅浅的割痕。
我为什么会在自己手臂刺字?为何自己却不记得?
房中没有笔,在自己身上刺字提醒,是怕自己会忘记什么?怕写在别处会被人发现?
他心中一动,迅速返回内间,在床上四处找起来。
掀开锦被,枕头,最后在床褥下发现了一个细小的白瓷碎片,碎片顶端还沾着些许血迹。
难道这就是刚刚鸣鸢临走时四处打量找得东西?
自己之前曾打碎用膳的白瓷盅,把最小的瓷片藏起来,在自己手臂刺字……
有些东西像是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不记得怎么来的天心阁,是因为根本就不是自己来的……
刺字是怕自己一觉醒来之后又忘掉前一天曾发现的不妥之处……
那么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在这里呆了多久……
木梓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梳理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假设每一天醒来,那两个丫头都会告诉自己中毒在这里调养,明天就可以离开。
但是,每一天睡着后他都会忘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么,既在手臂刺下字提醒,就说明前几日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若是发现了此地有诈,自己定会马上想办法出去。
而如今仍身在天心阁,要么是发现时已经中招只来得及刺字提醒自己,要么是当时自己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冲出天心阁。
木梓焱认识流紫的时间不算短,自然知道天心阁外布有七彩琉璃阵,这阵法虽然诡异,换作平常他还是有信心一闯,但如今若是流紫有意困住自己,定会在阵法外布有后招,若他中了天心阁的陨心堕魂散,能不能闯出去确实两说。
左臂上先后刺下“勿食”和“香”,看愈合痕迹并不是同一天,假设是前天便发现身体不适,怀疑是食物有异,刺下“勿食”,于是昨天一整天未吃任何东西,可还是中招了,只能是熏香的问题。
可这熏香燃了这么久,自己现在并无异样,那就是时间没到?或者是其他的香?
他在屋里又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窗幔上斜挂的两个蓝色丝锈杜鹃花香囊。
正要伸手去扯,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吧!”木梓焱方才并未锁门。
鸣鸢进来时正瞧见木梓焱捧着一本书斜靠在坐塌上,并未拢起的乌发四散在肩头,长眉若柳,鬓若刀裁,一手撑腮,以手肘支着坐塌上的矮几,一手持卷,颀长的身体半卧在靠枕上,俨然一副悠闲肆意的模样。
自己主人流紫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可跟眼前这位比,气度却大为不同,流紫多了几分柔美少了几分英武,而这位李公子眉眼中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即便是现在这幅慵懒的姿态,也无半分娇柔,倒显得潇洒自若,鸣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木梓焱抬头:“只你一人来?”
“回公子,佩玉姐姐出去办事了,我来收拾就好!”
鸣鸢走近桌前,发现三个白瓷盅都没有动过,眼中却并无太多诧异之色。
“鸣鸢,这早膳太清淡,不合我口味,劳烦你吩咐厨房帮我炒一个辣子鸡,再做份青花椒鱼送来。”
“……”鸣鸢以为听错。
木梓焱强调:“记得多放花椒!”
鸣鸢再次确认:“公子,您早膳吃这些?”
木梓焱挑眉:“有何不可?”
鸣鸢僵硬的笑笑:“奥……没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等等,还要一壶玄米茶。”
“这……好的。”
鸣鸢收拾好桌上的三个白瓷盅,强忍着满肚子的疑问往厨房走去。
门刚合上,木梓焱便把手中书本一扔,跳下坐塌,掀开矮几上的薰炉炉盖,用方才找到的碎瓷片轻轻挑起香灰闻了闻,自言自语道:“嗯,货真价实的檀木香,不像是动过手脚。”
可这薰炉的炉盖倒是奇怪,木梓焱在手中掂了掂,小小的一片黄铜,分量竟比寻常薰炉一整套还重。
翻开炉盖仔细瞧,内层被香薰的有些斑驳的黄铜表面,有数个细微难辨的小孔。
他用碎瓷片顺着内层微微凸起的边缘一撬,手中使力,内层的铜片轻响一声弹了起来,露出炉盖内部实心的黑色石块。
木梓焱眉心紧蹙,用手抚过石块表面,指腹感到微微发热,“潮汐石!”
这种石头对于木梓焱来说并不陌生,它之所以叫潮汐石,不是因为它会发热,而是它只有在潮涨和潮落时才会变得灼热无比,几乎不逊于燃烧中的炭火。
它的特别之处被人们用来计算时辰,亦或者,用来定时下药,特别是有挥发性的药,例如陨心散……
只需要在潮汐石上涂上薄薄一层,到了时间便会混在檀香中倾泻而出……
而潮汐在满月日,刚好是清晨和傍晚时分。
木梓焱想,陨心散只是让人暂时失了内力,迷了神志,但不可能会失了前一日的记忆,倒是听说过有些巫族的奇门秘术,能借助摄魂音和银针在人的深度睡眠中施术,封存被困之人近期的一部分记忆,造成失忆的假象。
流紫好手段,可从未听说过他也会这种把戏。
“只是暂时困我在这里,却没有半分损我伤我之意,他究竟意欲何为?”
木梓焱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末了轻叹一声:“既是如此,不如稍安勿躁,且看看傍晚他会耍什么花样。”
既做了决定,他便不再纠结,待鸣鸢送了辣子鸡和青花椒鱼过来,索性大快朵颐,先慰劳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剩下的时间好吃好喝好好躺平,再看了几本无趣的书,才堪堪熬到夜幕降临。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木梓焱拿出用玄米茶洗过多遍的花椒,含在口中,静静躺在床上,把呼吸调整的平稳均匀。
薰炉中的潮汐石早已被他移走,为了保险起见,甚至用玄米茶把窗幔上的两个香囊也浸了个湿透。
戌时刚过,还是有阵阵困意袭来,木梓焱咬下口中的花椒,一股强烈刺激的麻辣味冲进喉咙,呛得他几乎飚出泪来。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跳了,他努力憋回眼泪,一边调整成熟睡后的呼吸,一边暗叹这种感觉真是酸爽。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这人行到门前,便停了下来,似是在辨别屋内的人睡着了没。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那人才推门进来,久到木梓焱觉得他再不进来自己就要真的睡着了。
月色透过雕花槛窗照在一身紫衣上,像镀了一层银色的薄雾。
流紫的一双眼生得妩媚,偏又色淡如水,原本一双多情的眸子便显得冷漠了几分。
他将怀里抱着的一把古琴轻放于书案上,却又等了半晌,才以指尖轻触琴弦。
一阵低沉暗哑的琴音流泻而出,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音符丝丝入耳,像飘荡在空中的一只无形的手,起初温柔的安抚着,忽而又以千钧之力拨开一切阻挡,似是要浸入到你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木梓焱只听了几个音符,便迅速闭上耳识,这像是催眠用的曲调,却又更霸道一些,他一时也不敢太掉以轻心,除了仍保持着呼吸平稳,更是集中精力稳稳守住心神。
琴声只持续了半刻便停了下来,没有再感觉到空气中的声波流动,木梓焱才敢慢慢打开耳识。
流紫正走近至床前。
隔着轻纱帐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李公子,你从阴阳界拿回的九阳丹放于何处?”
木梓焱舒了一口气,不免在心中冷笑,原以为他以内力灌注琴音,施催眠术问话,是要问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来兜兜转转还是问得这个,他在清醒时早已回答过的问题。
莫说这世上还并没有人能对他施得了催眠术,即使因为中了陨心堕魂散被催眠,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他确实没有拿过的东西要怎么回答。
三年前在蜀中阴阳界,寻找铜树之巅的锦盒,却被钟离族人控制的木蓝抢先一步夺了去。
再后来才知道,木蓝抢回钟离族的那个锦盒是空的。
于是所有人都盯上了自己,是啊,当时只有我和花煊在,不是我们俩个拿了还会有谁呢。
木梓焱真想给自己颁个青铜神树寻宝之年度最委屈奖。
“九阳丹是否在花煊手上?”没有得到回应的流紫并没有气馁,接着问道。
木梓焱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当日花煊亦受了重创,还是被自己拖回雪原,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动手。
流紫极轻的叹了口气:“四日了,还是问不出什么,只好再多留几日。”
说罢,抬手就要掀开帐幔,纤长的手指间寒光闪现。
木梓焱蓦地睁眼,动作更快过他一步,帐幔翻动,飞身跃起,左手扼住他的手腕,右手指尖一扣,已锁住了他的咽喉。
木梓焱左手加了两分劲道,流紫手腕吃痛,夹在指间的一根银针跌落在雕花木床下。
“流紫,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被人这样摆布,若说木梓焱还不生气便不是叱咤南溟的五岭李公子了。
流紫已被他扼住颈部经脉,却未见一丝慌乱,仍旧淡淡的道:“我知道你是醒的。”
“哦?”
“你的呼吸过于平稳了,若不是闭了耳识,听到摄魄琴声不可能还如此安然若素。”
“嗯,所以我应该聚精会神的听你的摄魄琴音,再验证下你的催眠问语是否有效?”木梓焱复盘了下,方才确实装的不够像。
流紫并未理会木梓焱的揶揄,只是黯然垂下了眼眸:“前日佩玉说晚膳的白瓷盅被你失手打碎,清理回去后发现少了一片,我就知道你已经发现端倪,估计着也瞒不了多久了。”
木梓焱突然有些唏嘘,自从陆博城一别,辛欣惨死,赵恒不知所踪,流紫也有三年未见了,却不想如今再见,竟是这般尔虞我诈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