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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如狂风肆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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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碎石,滚滚烟尘中,两道白色身影。
如狂风肆虐中兀自飘零的落叶,重回尘世。
似九霄云阶下熠熠生辉的萤火,坠入凡间。
祭坛崩塌,木梓焱看到花煊伸出的手抓了空,不假思索的跟着跃下,有一刹那晃神。
他异常惊讶的表情收在花煊眼里,回给他一个灿烂又慰藉人心的笑容。
花煊本就用了几分内力跃下,瞬间便追至木梓焱身旁。
泛着银灰色光的暗河已近在咫尺,他挥袖将圆鼎中的金色花瓣尽数倒下。
只见那银灰色迅即被金色笼罩住,滋滋作响的水面像突然从中间翻开的书页,被裹挟着向两边退去,犹如在黑暗的荒野中开辟出一条明径,两人毫发无伤的穿过了曾融化无数尸首的上层,落入深不见底的暗河。
南溟人甚少不谙水性,木梓焱自是不在话下,暗河水冰冷刺骨,若是身上有伤口定会难以承受,木梓焱屏息间很快适应了水下的幽暗的光线,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花煊左右。
岩壁坍塌散落的碎石有些被暗河上层所阻,但还是有不少大块的石头砸入水中,花煊忙着闪避间看到木梓焱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狼狈的表情一扫而空,立马眉目含笑,嘴角向一侧扬起,木梓焱额角跳了一下,每次他这个表情时都准没什么好话。
花煊唇角微动,轻浮的声音已传入木梓焱耳中,“怎么,感动的要以身相许么?”
木梓焱翻了个白眼,想起第一次见面就曾被这货调戏,完全是给点颜色就骚话连篇,刚刚竟然还真的为他担心,转身便向暗河深处游去。
木梓焱心想祭坛既和赵家先祖的陈设相似,赵恒又熟记帛书地图,他和辛欣、雪狼进了岩洞应当不会有大碍,按赵恒所说,铜树位于暗河的地底洞穴,本可从岩壁的侧面通道绕过暗河,但岩壁已大部分坍塌,那条通向地底的路是否还在就很难说,也只有碰碰运气从暗河河底来找入口,他一边向暗河底部游去,一边却仔细听着身后的声音有没有跟上来。
花煊也不知那金色花瓣的效力能持续多久,若是这水底下没有入口,少不得还要重新浮上水面寻找出路,俩人在水中闭气的时间有限,自是紧紧跟着木梓焱潜入河底,手臂的伤口被冰水刺激的麻木了许多,却没留意渗出的血液已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只一触底,便泛出青绿色的光芒。
青绿色不断蔓延,就像不久前看到在暗河中快速生长的青铜神树的幻影,俩人对视一眼,顺着血线游到尽头,一颗高约三尺的珊瑚赫然出现,只是不同于普通珊瑚的暗沉色彩,这颗珊瑚通体赤色,在水中发出红光,本是极为浑浊的水,在这红光映照下,一丈之内连细小的尘石都熠熠生辉,这竟是一颗火珊瑚。
木梓焱眼前一亮,火珊瑚通常生长在海底火山的旁边,白天吸光,晚上将吸收来的能量发散出去,这一吸一呼中,便凝结了水中万物之灵气。
以火珊瑚入药,不仅内力提升极快,甚至可让气血将尽之人起死回生,因其又是极阳之物,对体寒之人犹如瑰宝。
岭南靠海,几百年也未曾有人寻到过一支,未曾想竟在这阴阳界的暗河底见到。
青绿色的幻影直流入火珊瑚底部,刚一游近,便觉巨大的吸力扑面而来,周围的泥沙、碎石突然搅动起来,全部涌向火珊瑚底部,俩人措不及防被卷入水底漩涡。
慌乱中木梓焱拉住花煊的手臂,却又被汹涌的水流冲开,目之所及浑浊一片。
被旋涡中急速的水流裹挟着,天旋地转了不知多久,木梓焱被冲上了一个浅滩,他咳出几口水后左右四顾,却没有花煊的影子。
木梓焱打量着身处之地,是一个狭长的岩洞,四壁怪石嶙峋,水流哗哗穿过,曲折荡漾,水石莫分。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攀爬,河道边紧贴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巨石,难以找到落足之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浅滩,数具不知被冲上岸多久的尸体,或腐烂或已化成白骨,有人的有动物的,却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再逆流往回走,心想或许花煊运气好,是在自己之前就上了岸呢,也许会在某一个浅滩处看到那个惯以轻浮笑意示人的身影,走了半个时辰,路过几个没有水路进出、阴气森森的岔道,还是没有人的声息。
水流声轻轻浅浅,木梓焱停了下来,有些心慌,二十年来遭遇到过无数未知的险境,再凶险的境遇也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好像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丝丝缕缕的窒息感要命的折磨着神经,刀山剑树、龙潭虎穴从来都随遇而安的他,现在脑中竟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一阵似有若无的埙声从一个岔口深处传来,空灵清透,却带着万钧之力。
木梓焱心神一震,明明摄魂夺魄的幻声此时却犹如天籁,他顺着埙声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霎一踏出岔口通道的尽头,他便被眼前匪夷所思的景象震住。
一棵巨大的青铜树矗立在高不见穹顶的石洞中央,卓然挺拔,有直接天宇之势。
铜树三层九枝,枝头分立九鸟,其下的圆形座圈,铸饰着象征太阳的符文,树侧一条缘树逶迤而下、身似绳索相辫的铜龙,铜龙爪子、腹部和神树紧紧相连,似已在神树下守护了千年万载。
整个神树青绿色的寒光直映石洞四壁,怪异诡谲,莫可名状。
树下底座四面浸水,水中还不断爬出似人非人的骇人之物。
明明是人形却目光呆滞,以四肢爬行,说是动物偏偏又身着人的衣衫,褴褛不堪。
这些怪物嚎叫着不断往青铜树上爬去,只是每每爬上铜树的第一层便被龙埙的声音所扰,不仅肢体变得不协调,眼神也不太好使了,怪物们碰到彼此,便张牙舞爪的互撕起来,纠缠一阵之后,四仰八叉、姿态各异的跌落下水去。
怪物们跌下水后懵了一阵,重新认清了目标,又恢复战斗力,继续乐此不疲的往青铜树上爬去。
木梓焱直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忽略了立于青铜树顶,正在吹埙的那个熟悉身影。
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花煊原本拢住的乌发已四散开来,披在染血的肩头,连脸孔都瞧不真切,白色的龙埙被手掌渗出的鲜血染成绯红,只余凄清肃杀的埙声倾泻而出。
只见水中又接二连三浮出几个黑衣人,手持短剑,欲往青铜树上袭去。
木梓焱从岩洞口跃出,足尖轻点,几个起落掠过水潭,已行至青铜树下。
衣袂舞动,以掌为刃,他劈手夺下其中一黑衣人的短剑,飞起一脚直踹另一人心窝。
短剑如银蛇飞舞,剑光所到之处,无论怪物亦或是突袭的黑衣人,皆尽落入水中。
未曾想到,这些人只是打前阵,更多的黑衣人涌出,招式也更为狠辣。
木梓焱一时也判断不出这些人的来路,清理了一圈树下,便往树顶而去,想先看看花煊的状况再做打算。
才上到铜树第二层,忽觉空中有人影飞至,竟有两人从宽阔的一侧石壁以藤蔓悬空借力荡了过来。
木梓焱单剑挑飞一人,另一人足尖已跨上铜树第二层的旁枝,要往树顶而去。
埙声突然高亢起来,那人脚下一颤,尖叫出声,长剑亦脱手从身侧滑落,只见她双手握拳锤向额头,显得异常痛苦。
听到女子叫声,木梓焱惊愕的回头,以剑尖挑开她的蒙面黑巾,黑巾顺势滑落,露出清秀的面庞,熟悉的眉眼。
“蓝儿!”木梓焱惊喜的要去拉她,却见她双眼布满血丝,殷红的鲜血还在从口鼻中不断流出。
“花煊,快停下来!”木梓焱知道龙埙的幻声可夺人心魄,早已闭了耳识,可蓝儿这幅样子,是已被埙声所伤。
听到木梓焱的喊声,埙声一滞,戛然而止,矗立在铜树顶端的花煊,单薄的身形晃了晃,堪堪稳住,嘴角却渗出血来。
埙声一停,那女子又恢复了呆滞的眼神,甩开木梓焱抓着的胳膊,几个翻身便跃上了青铜树顶。
铜树之巅,九鸟之首,锦盒所在。
岩壁浮雕上所示的锦盒就嵌于第三层的鸟首,而花煊正静静的立于一旁。
女子伸手要取鸟首,花煊手中一掌已出,直袭她后心,她却不闪不避,似乎眼中只有锦盒。
“不要伤她!”木梓焱跟了上来,但已来不及阻止,焦急万分。
花煊的长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手臂以极快的速度转到女子身前,在她伸出的手臂上轻轻一挡。
内力撞击,女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落下去。
花煊飞身要拉住她的袖口,却不想她袖中突然弹出一物,炸裂开来。
霎时黑烟四起,女子趁乱取下树顶九鸟之首的锦盒,跃入水中。
鸟首分离,石洞四壁震荡,青铜神树开始下沉。
洞中大半的地面塌陷了下去,还未陷落的地面则剧烈摇晃着,扯动了周围石壁的倾覆、倒塌。
不过半刻,整个石洞已被埋在了废墟之中。
花煊只记得,一片坍塌声中,有一人接住了自己坠落的身体,眩晕的翻转,汹涌的水花,压迫,窒息,无休无止的轰鸣……
阴阳界的雪原上,白衣男子负手而立,直盯着远方,已站了两个时辰。
“李公子,你也别太责怪自己。”赵恒手里拿着一件外袍,却一直未递出去。
“谁也不曾想到,突然中断全力控制的龙埙竟会伤了心脉。”
他抿了抿冰凉的嘴唇,一时不知该怎样安慰。
“我应该想到,他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木梓焱喃喃道,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几不可闻。
赵恒突然有些理解这种感受,就像多年以前,阿楚受了伤,自己也是这么自责难过啊。
“我会在这里多陪他些日子。”他顿了顿,“那些傀儡是何来历?”
“似乎和苍梧有关,五岭派出去的人过两日便会有消息。”
“嗯,你也该回去了,木府估计最近也不太平,你协助银姑,须小心应对。”
“是。”
赵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银姑已让我传信给木姑娘,让她尽快回蜀中主持木家,木姑娘对花煊……像是有很大的误会。”
赵恒斟酌了下用词,其实她应该是极恨花煊才是。
木梓焱眼中有些雾气久久不散,“无碍,该面对的终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