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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自草木云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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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煊的内力,自可以屏息静气不被察觉,然而雪狼呼吸的气息却无法让木梓焱忽略。
在吩咐赵恒去查看祭坛圆鼎的同时,他已飞身掠进洞口,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一支硕大的雪狼朝自己扑来。
木梓焱方才便感觉穴道处发出气息的似是野物,此刻见到通身雪白,只有部分皮毛泛着金光的巨狼还是吃了一惊,抬手便拍出一掌。
花煊注意力都被龙埙吸引,没料到木梓焱突然进来,未及阻止雪狼就扑了过去。
此刻见木梓焱掌风狠厉,暗道不好,足尖一点,身体已越过雪狼,一手示意它不要妄动,一手未及蓄力便接了这一掌。
日前遭牵魂锁反噬,内伤本就未愈,方才从地裂处下坠手臂又受了外伤,匆忙之中接这一掌,只觉气血翻涌,体内火炙之痛又铺天盖地的袭来,脚下立时不稳,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是你!”木梓焱见到花煊,眼中满是惊讶,再留意到他接这一掌身体晃的有些厉害,便想要上前去扶他。
花煊顺着力道后退两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木梓焱伸出的手,靠上背后的岩壁以撑住身体,硬生生把要到嘴边的一口腥甜压了下去。
他手上裹着的布条早已被掌力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未待木梓焱视线触及,已不动声色的掩入长袖之中。
他向雪狼回望一眼,眸子中繁星熠熠,只这一瞥便安抚住了它的躁动。
随即转向木梓焱,嘴角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漾开:“李公子可真是得闲,哪里都有你的身影。”
“彼此彼此,不知你来这阴阳界又所为何事?”
木梓焱没料到几次和花煊见面,都是一上来就直接交手,虽被揶揄,却更想知道花煊出现在此,是否也是为江湖流传的神器而来。
“听说这阴阳界的谷中,风水极为罕见,一日之内便可领略四季变换,在下向来对奇特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如此有情致的风景,怎能不前来一睹为快。”
花煊目光扫过听到动静齐聚过来的赵恒和辛欣,轻轻拂袖理了理衣角,明明已经破烂的不像话的外袍,衬在他那张妖孽的面孔下,偏偏让每个动作都显出别样的优雅。
木梓焱听着花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咳咳干笑两声,道:
“自草木云霞中瞧出情致,自寻常中发现不寻常,公子真乃风雅之人,倒是我等整日汲汲营营,为着一件传说中的东西,不辞劳苦奔波跑这一趟,和公子比实在是汗颜。”
花煊眉毛一挑,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公子谬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下亦不能免俗。”他幽深的眸子突然收紧,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跃向不远处的祭坛,众人还未及反应,圆鼎已被他收入袖中。
“何况,天赐之物,我势在必得。”傲娇的声音一字一顿,圆鼎洒出的金色花瓣散落在他破烂不堪的衣袍下摆,恍若点点繁星,嵌入苍穹。
他抬手捡起一片金灿灿的花瓣,仔细瞧了瞧,才对三人道:“你们这么容易就找到这里,必是已经拿到了帛书地图,有更安全的路走,又不用涉险下暗河,这鼎里的东西不如就让给我了。”
赵恒见他拿了圆鼎,便要拔剑,一旁的雪狼长嚎一声,飞扑至赵恒身前,却也未再动,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紧盯着赵恒握着剑柄的手,利爪微屈,似乎只要他拔剑出鞘,便要直冲上来。
猛然响起的狼嚎声,在地裂峡谷中引起无数回声震荡,让赵恒三人都愣怔了一瞬。
也只这一瞬,花煊再次跃起,却向右侧石壁而去,伸手一扣,一抓,原本嵌入岩壁的龙埙已落在他手上。
谁都知道花煊擅以魔音惑人心智,众人皆惊。
只有木梓焱留意到了花煊方才出手时,从长袖露出血迹斑斑的双手,和使用轻功时极其不稳的气息。
以他现在的内力损耗,花煊对于操控龙埙并无把握,其他两人倒是容易对付,可木梓焱若出手阻拦,只有以手中龙埙的幻声协助,才有勉力一搏的可能。
若不能一击制敌,此刻气息不稳的状态也极易让他遭受幻声反噬。
纵使心理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既然来了,空手而归便不是他的作风。
花煊把玩着手中的龙埙,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李公子,大家都知道神器就在阴阳界的谷中,既然是寻宝,也断无先来后到的说法,若是各位还要在这里歇息,在下便先告辞了。”
说完一拱手,便大摇大摆的向穴道走去,雪狼跟着一边退入穴道,一边仍警觉的盯着众人动向。
辛欣本来就对他拿了祭坛的东西忿忿不平,现在要开溜,哪肯罢休,抬袖一道寒光便向花煊背后飞去。
花煊头也没回,只反手一伸,七星匕首已稳稳夹在指尖,他好整似暇的端详了一会儿,将匕首抛回辛星脚下,嗤笑道:
“七星夺魂,这匕首几日前差点取我性命,如今落在一个平庸的人手里,可惜了好物。”
“你……” 辛星听闻此言,气的直跳脚。
待花煊走远,才又冷哼一声,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赵恒看到辛欣出手,便知她匕首上一定淬了毒,因着木梓焱看起来和这人像是旧识,本想阻止辛欣,又有点摸不准木梓焱的意思,只一犹豫,那人已用手接触了刀刃。
他有些担心的望向木梓焱,却见他不以为意,似乎已料到辛欣的这种小计俩并不会伤害到那人。
木梓焱知道花煊从小便被花亦雪当做试毒的工具,寻常毒物早就不能耐他何,如今也只是受牵魂锁所累,内伤才无法痊愈。
自从木府地牢得花煊提醒才脱了身,木梓焱便安排莫爷细细调查了花煊的过往。
越往下查,越觉得此人和花亦雪关系并不似养母养子那么简单。
虽则表面上,俩人关系亲密,可木府曾经偷逃出来的下人却透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在花煊小时候,花亦雪待他并不和善,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有下人曾无意中撞见小小的孩子被用刑,不知被喂了何物而痛的死去活来。
木府的下人们原本都怀疑这个家主认的义子能不能活下去。
谁料在这样的环境下花煊还是长大成人,花亦雪也慢慢的对他越来越好,甚至有些超越了养母的感情。
因着花亦雪的态度转变,木鼎天反而开始对花煊有所芥蒂,虽是他公开认的义子,私下里却谋划了好几次要除掉花煊。
可能到他死也没想到,他的数次加害不仅没有除掉花煊,自己反而死在了这个一手养大的义子手上。
更没想到他宠了一生,为其倾尽所能,甚至不惜利用家主身份窃得木家封禁秘术以讨她欢喜的结发妻子,居然在他死后疯狂到要嫁给他们的义子。
大婚当日,花煊因牵魂锁的辖制,自己无法直接杀掉花亦雪,竟想出用蜂尾针同归于尽,木梓焱便知花煊这个人,对人对已都能做到足够的狠辣决绝。
若不是心智坚韧远超于常人,也不可能在花亦雪那疯女人的折磨和虐待下长大。
当然也不会把辛丫头的这些雕虫小技放在眼里,看破不说破罢了。
当时在木家跟银姑说他活不了多久,一半是想让银姑念在曾得花煊相助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能暂时拖住报仇心切的木家人,一半是确实看出他伤得很重,若撑不过那几日便甚是凶险,心中总有难以名状的担忧。
如今在阴阳界的谷底再次碰到,见他虽有些虚弱,但仍能气定神闲的来去自如,木梓焱亦是惊喜交加。
惊的是他竟能从重创中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以后若还是立场不同,定会难以对付。
喜得是能再次见到他,一个总是针锋相对,但又会暗中相助,既不愿意示好也不完全敌对,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花煊和雪狼在石壁的穴道里方行到一半,突然自岩壁两侧传来阵阵闷响,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一下又一下地撞击。
穴道四壁的岩石在剧烈撞击下纷纷碎裂成屑,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的墙皮不断掉落,只听“嘭”的一声,一块巨石已从岩顶坠下,把通往暗河的路口死死堵住。
花煊眼看岩壁不稳,随时有坍塌的可能,只好先退回通道口再做打算,一声呼哨,雪狼立时停住,随着花煊往来时的穴道口处退去。
而祭坛上,木梓焱三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暗河对面的岩壁已经轰然倒塌,这边的墙面也开始止不住的颤动,地动山摇,巨大的轰鸣声、石壁撞击声夹杂在一起,似周围群山怒吼,如地底怪兽啸叫,整个峡谷尘石飞扬,目之所及,一片灰暗。
“岩壁下通道可以暂避!”赵恒大喊一声,将圆石逆向扭动数圈,祭坛一侧的岩壁开始缓缓下移,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祭坛之上已不断有乱石砸下,木梓焱反应极快,将身边赵恒推入洞中,再四处搜索辛星的身影。
却见辛星脚下的石板已经裂开,她从未见过这样山崩地裂的场面,一时呆住,竟不知作何反应。
石块尘屑从四面八方落下,摇摇欲坠的祭坛瞬间断裂,眼看辛星就要连同石板一起摔下去,木梓焱飞奔过来一把拉过她往岩壁洞口处推去。
祭坛下层是整块石板,上层由九九八十一块岩块铺成,如今石板断裂,上层的岩块也分崩离析。
木梓焱急于救人,奔过来速度太急,尽全力一推辛欣之下,自己收力不住,向外跌去,只能凌空脚踩四处飞落的岩石借点力道,才险险攀住石板的边缘。
而辛欣方才被木梓焱尽力一推,离洞口仍有丈余,却被乱石砸重膝盖,腿一软跌倒在地,仅剩一半的祭坛已摇摇欲坠,赵恒一脸惊惧,就要从洞口奔过来拉她。
只听响亮的一声呼哨,从尘土四散的另一侧穴道口掠出一道白影,雪狼如飞鸿一般衔起辛欣娇小的身躯,齐齐往岩壁洞口冲去。
轰鸣的巨响声中,伸出岩壁的祭坛整个断裂,掉入深谷。
花煊刚返回穴道入口便看到祭坛坍塌,示意雪狼救出了辛欣,自己飞身要去拽木梓焱,却已来不及。
“也罢,本就要去暗河一探究竟。”
闪着点点金光的身影毫不犹疑朝着木梓焱跌落的方向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