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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自家人灭自 ...

  •   花煊醒来时只觉四肢百骸热气奔涌,口舌更是似火灼一般。

      大约是昏迷的久了,眼前还不甚清明,他抬手要去拿石台旁的雪水,却不小心打翻了碗,雪狼白色的身影已从洞外飞奔而至,带进一地风雪。

      感受到冰雪的凉意,身体略微舒服了一些,他扶着石榻便要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绕过身前,稳稳的扶住了他。

      心中了然,任凭那人扶着他坐起,再重新盛了雪水端至跟前。

      “公子,这个我来就好。”辛欣踏进岩洞时正看到此景,一把抢过盛着雪水的碗。

      辛欣本来就对花煊没什么好感,更想不明白公子为何还要在这茫茫雪原上陪着他这许多天,搞的自己往来送信还要爬个雪山。

      她胡乱伸手把碗递至花煊面前,“给,喝吧!”

      瓷碗一阵晃荡,雪水洒了小半到衣服前襟,花煊这才发觉原本破烂不堪的衣衫已被换过。

      他抬眼撞上木梓焱的目光,随手抚过衣襟,眼波一转,“我不喜穿别人的衣服。”

      木梓焱:“这衣服浆洗后未曾穿过。”

      “这靴子颜色和衣服不搭。”他指了指鞋子。

      “我让人再送一双过来。”

      “这包扎的也太丑了”他抬起手臂。

      “……”

      辛欣见花煊在公子面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气不打一出来。

      “受伤了不起啊,要不是公子又回去谷底暗河为你寻来火珊瑚,还差点深陷险境,你会有命活到现在,还在这里挑三拣四的……”

      “不好意思,细致惯了,受不得委屈。”他对着辛欣斜睨一笑,水波盈盈的眼睛里闪动着万般光彩。

      “你……”辛欣气结,索性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她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向木梓焱:“对了,公子,你不是说你那故友身患寒疾,久治不愈,这火珊瑚治疗寒疾可比其他劳什子有用多了,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

      她三步并做两步凑到木梓焱跟前,身形一晃,整个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剩下的火珊瑚在哪儿,以火珊瑚入药,应该就可以治愈你那朋友的寒疾。”她得意的道。

      “额,已经全部用完了。”木梓焱略显尴尬的答。

      “什么?那么大一株,全给这个疯子用了?”辛欣一手指着花煊,杏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

      “那可是百年难寻的火珊瑚!!”

      “用了就用了,你也说过琼州珠崖的火烈兽也可医这种寒疾,再去猎得不就是了。”

      木梓焱并不觉得不妥,只是想起月霄霁,眼中担忧之色还是一闪而过。

      “说得容易,琼州珠崖可比阴阳界凶险的多……”辛欣遗憾的撇撇嘴。

      她也没见过火珊瑚,本来听赵恒说公子要再去暗河寻什么火珊瑚,担心的要死,后来得知公子找到了火珊瑚,便赶来见识一下,没想到竟已全部入药给了这个花疯子。

      “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木梓焱感觉花煊的眼神直勾勾的在打量他,岔开辛欣话题。

      当日祭台坍塌之时,辛欣的腿被乱石砸伤,幸得雪狼所救,他们俩人和雪狼躲进岩壁浮雕后的洞穴里,避过了神树陷落时引发的地震。

      后来才又在岩壁后寻得前人进出祭坛凿的穴道,平安出了山谷。

      “没什么大碍了,赵恒笨手笨脚的,我要再不好起来,不二茶庄的小药房都快被他搞废了。”

      辛欣嘴上在埋怨,眼中却笑意满满,前两日她下不了床,也多亏了赵恒跑前跑后帮忙。

      木梓焱自然了解她的心性,刀子嘴豆腐心,偏偏心中还藏不住事儿。

      他笑了笑,“赵恒近日会帮着银姑处理些府中旧事,你也跟着多学学,和世家各族打过交道,方能磨一磨性子。”

      赵恒是南溟王当年在中原的族亲,按说也算是月霄霁为数不多在世的亲人,木梓焱爱屋及乌,便拜托银姑在处理木府和四十八楼事务时带着他,给他多些历练。

      辛欣应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这雪原的正事,“公子,苍梧那边有消息了。”

      说着便从腰间取下一凖哨递给木梓焱,“雀鹰飞不上雪山,莫爷便取了让我送上来。”

      木梓焱接过凖哨,却并未急着打开,“我知道了。”

      辛欣走后,岩洞中有些沉默,雪狼听到远方的狼嚎声,早就跑出岩洞跟随而去。

      只剩俩人一个半躺在石榻盯着手臂上绑的歪歪扭扭的布条撇嘴,一个坐在榻前看着洞外的风雪发呆。

      “我不喜……”

      “我知道你不喜欢欠别人情。”木梓焱打断他。

      “木蓝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当年将离谷被毁,她不知所踪,那日桐树上突然见到她,未及细想便阻止你吹动龙埙。

      我早该想到初次驾驭龙埙,极耗费心神,且你当日内力虚浮,气息不稳,突然急停势必会遭反噬,重伤心脉。”

      说起那天的事,木梓焱极其自责。

      “其实龙埙骤停时你心脉已近断裂,只是还勉力聚着一口气,你抑住掌力怕伤到她,反倒被她的暗器所伤。”

      木梓焱看着花煊变化莫测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这次是我欠你!”

      “火珊瑚给我用了,你那位故友呢?”花煊突然抬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

      “江湖传闻,奇珍异药与神树共生,你下阴阳界原是为朋友去寻药的吧?”

      花煊好整似暇的斜靠在石榻上,伸手撩过耳边一缕乌发,又变回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李公子真是义薄云天,对神器没什么兴趣,却甘愿为挚友身赴险境。”

      花煊这话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意味,也不知是故意如此还是另有情绪,他此时只道木梓焱重回暗河底寻火珊瑚只是因为木蓝的事情心存愧疚,却未见得也把自己当成是朋友。

      木梓焱没有理他,自顾自道:

      “木得醒来已将事情始末都告诉大家了。

      五年前他就发现木鼎天为了巩固家主之位,背着宗族长老私自和一些旁门左道的江湖势力勾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当年木得和我母亲私交甚笃,将离谷兵乱,我母亲惨死,他怀疑跟木鼎天脱不开关系,但并没有证据。

      为了暗中调查将离谷兵乱的真相,他私自解散绾衣部,离开无叶城,在外漂泊了数年。

      他说,当时若不是你帮忙,他和绾衣部的人也没那么容易从木家脱身。

      这次也是多亏你暗中相助,我才能救出银姑和赵恒。”

      花煊笑了笑:“不客气!”

      木梓焱接着道:“跟木得料想的不错,他查到了当年南岭兵乱,凤都、苍梧都有江湖势利参与其中,而以兵乱的幌子灭掉将离谷,把一场阴谋变成人祸的幕后人,正是木家家主木鼎天。

      而他的目的就是杀掉木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木言,也就是将离谷木夫人。”

      花煊冷哼一声,“没错!只因为当时,他的行径引得木家宗族长老不满,让长老们起了请出族规,换掉家主的念头,他便狗急跳墙了。”

      花煊从石榻上坐了起来,回忆道:

      “当时宗族长老计划联名请回长居将离谷的木夫人,以族规接任家主。

      却不想木鼎天本就出自玄衣部,玄衣部有人走漏了消息,他赶在四部之前查到木夫人所在南岭的居所,并借着南岭兵乱,亲自带人和另外几伙势力一起灭了将离谷,这帮人甚至伪装成北辰兵士将附近无辜的村舍都烧了个干净,还四处放出消息,让大家都以为是兵乱所致。

      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木家三部还以他为尊,当真是可笑至极。”

      木梓焱嘴角一抹浅浅的苦笑:“你和木得计划联手对付木鼎天和花亦雪,这几年逢场作戏,韬光养晦,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在这件事上,木家反倒该谢你!只是……”

      “只是木家仍有很多人死在我手上,就算我做过几件好事,帮过他们,但也抵不了木家这十几年的仇恨,我在他们眼中依然是花亦雪带来的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孽种,对吗?”

      花煊笑的灿烂,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

      木梓焱瞧他笑的越放肆,心理反倒越是苦涩。

      “出谷后雪狼便一路引我来此,想是你们之前就住在这里。

      你体内的气血很奇怪,似是时时燥热无比,以这样的底子,本不该再用极阳之物。但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用火珊瑚护住心脉,再以酷寒之物压制。

      那日服了火珊瑚后,你体内的血液便如火炙一般,要用雪水不断降温,才不致……”

      他突然一顿,转而盯着花煊的眼睛,“之前在木府见到你身处冰池,便是此故吧。”

      花煊避开他的目光,答非所问,“本就是世人眼中的妖孽和疯子,气血异于常人又有什么奇怪。”

      “好吧,花疯子,银姑已传信给木玖清,她不日便会回来凤都,她对你怨恨极深,我劝你暂时不要下山去招惹她。”

      花煊眼中突然流光溢彩,一个痞笑挂上嘴角:“你这是警告还是关心?”

      木梓焱眼角一抽,“都有!”

      说完,顿觉后悔不迭,转身便向洞外走去,这岩洞闷得紧,只想赶快出去外面透透气。

      只留花煊一脸得逞的笑,在石榻边百无聊赖的晃荡着两条长腿。

      木梓焱刚刚站着的地方,一旁石壁上赫然挂着一个白色的椭圆形东西,方才被他挡着,未有声响,此刻洞口寒风吹过,那白色东西发出怪异的声音,莫可名状,正是当日花煊跌落时丢失的龙埙。

      火龙是万年前才有的神兽,世间仅存的龙骨不过一二,这龙埙以第九根龙脊骨制成,据说可驱魔兽,驭鬼众。

      花煊在青铜树上被傀儡围攻时,第一次吹动龙埙,还未得其法,已能阻傀儡近身,迫得黑衣人七窍流血,却在后来才知此物的威力远不只如此。

      阴阳界雪原银装素裹,从岩洞中出来的木梓焱独自站了一会儿,冰凉的飞雪激得他一个激灵,不禁有些懊恼,刚才有什么好尴尬的。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中的凖哨,将离谷的覆灭,原以为是兵乱之祸,却只是木家权力之争的牺牲品,母亲本就无意家族之事,谁想纵使逃离了木家也还是没有挣开家族的桎梏。

      自家人灭自家人,真是作得一手好妖。

      木鼎天已死,木蓝的下落也终于有线索了,希望母亲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木蓝平安无事。

      木梓焱当日在青铜树上,见那些傀儡和黑衣人自树下的水潭中出来,木蓝后来也是跃入水谭中不见。

      青铜神树坍塌后,水潭下的出口却被坍塌的碎石泥沙堵住,当时情况紧急,他便带着花煊避入了之前经由暗河过来的岩洞,待谷中安静了下来,又寻了整整一日,才找到出口。

      谷中遇到的那伙神秘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神树方位,但进入阴阳界谷底暗河却不得其法,便用雷火在谷底硬生生炸出好几道口子,再凿通外接的河道,驱动傀儡从外部河道直接进入了河底洞穴。

      却不想地底深处被雷火破坏,河水又不断涌入冲击,神树因鸟首分离碎裂陷落,整个山谷也都坍塌了。

      当日几人在祭坛时突然地动山摇,听到的轰鸣作响的声音,便是那群黑衣人在以雷火炸山。

      而遗留在阴阳界的黑衣人尸首,经查皆是苍梧钟离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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