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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木讷这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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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仔细打量这暗河,似乎分了两层,下层的河水在缓缓流淌,但上面薄薄的一层泛着银灰色的光,掉下去的石块正是被上面这层不知是何物的液体给拦截,融化其中。
花煊攀住的岩壁石块有些松动,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他只能尽力将四肢贴近岩壁,紧紧将身体吸附在上面,以减轻向下的的重量。
手掌之前就被尖利的石块划得血肉模糊,此刻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进脚下近在咫尺的暗河里。
血滴却似能穿透上面的银灰色液体,沉了下去。
暗河水遇到花煊本就高于常人温度的血,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只见血滴下的地方,河水突然变成了青绿色,这青绿色顺着水流方向向前蔓延,却不是一条直线,而像是快速生长出的树干,不断分出枝杈来朝着暗河前方延伸。
只见第一层主枝从侧面分出三条枝杈,第二层主枝又分出三条,青绿色的树枝就像缓缓伸出的触手随着暗河摸索向前,生长到第三层便不再有侧旁分出的枝杈,而是九条分支和主干一起汇集消失在目之所及的暗河尽头。
“来吧,来吧……”刚才的幻声又响起,似乎还更近了些。
这声音愈发清晰,花煊心神不稳,左手抓握之处松了一下,身体又滑下数尺。
只觉脚下那泛着银灰色光的暗河表面似有巨大的吸力,即使积聚全部力量相抗,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向下移去。
眼看双脚就要被银灰色的光晕笼罩住,一声长长的狼嚎声响起。
花煊左侧石壁突然滑开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露出雪狼浅象牙色的脑袋,他一个激灵,从幻声中清醒过来,双手猛一使力,提起小腿,双足轻点石壁,身体已游鱼一般弹进雪狼所在的洞口。
他刚飞身跃入洞内,方才用力抓握之处的石壁已尽数碎裂,分崩离析的碎石块唰唰掉进暗河,在银灰色的液体中瞬间化为泡影。
花煊扒在洞口眯眼看向暗河尽头闪着青绿色寒光的终点,暗叹道:“都说铜树之巅必是群峰之顶,谁曾想竟深深埋在谷底暗河。”
青铜神树,三层九枝,热血相饲,树影成形。
雪狼出现的洞口虽只有三尺见方,但再往里便是两倍有余的宽敞穴道,方才正是它的跑动触动了洞穴的机关,才会滑开一个比洞穴略高的窗口。
雪狼闻到花煊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呜咽一声,凑过来伸出舌头小心舔掉他手掌伤口周围的石屑。
花煊撕下外袍,再扯成窄一些的布条,缠好双手,这才拍拍雪狼的脑袋,眼眸含笑:“无碍,多亏你及时赶来。”
他留意到雪狼头上沾了不少片状的金色花瓣似的东西,在它探头舔他手掌时,那金色花瓣从头上抖落,有一片掉入洞外的暗河中,暗河上面的那一层银灰色竟被金色化开,和下层融为一体,变成了普通的河水。
雪狼抬头正好看到花煊的疑惑,便扯着他的袖子示意往它来时的方向走。
花煊这才惊觉,刚才明明把它抛到了对面岩壁的石台上,它怎么会又出现在这一侧岩壁的穴道。
地面裂开这条缝隙足有五、六丈宽,纵使雪狼的奔跑跳跃能力远高于普通狼群,也不可能跨过这道鸿沟。
况且,地裂后这里已变成幽长陡峭的峡谷,一眼望不到尽头,峡谷两侧岩壁决无从内部相通的可能。
除非身插双翅,否则真无法解释雪狼方才还在对面,现在又出现在这一边。
花煊跟着雪狼沿着穴道往回走,只觉这石壁通道忽而向上,忽而向下,在第四次下行之后,便远远看到了延伸出石壁的那个平台。
因着他的伤势,和雪狼只是以正常的速度前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回到了这个平台。
而刚才雪狼从平台跑到另一侧可是几倍于此的速度,自然更快。
“莫比乌斯环!”花煊喃喃自语,心里已百转千回。
从巨石的幻象,到跌落地缝的幻听,阴阳界下的山谷处处透着诡异,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峡谷或者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狭长。
他曾在木家封禁秘术的卷宗中看到过奇门遁甲里关于莫比乌斯的记录,把暗道的一端扭曲旋转,便能到达相反的另外一边。
他解下手上缠着的布条,朝上的一面血迹斑斑,但朝下的一面还是原本的灰色。
把布条的一端扭转方向,让有血迹的一面转朝下,和另一端灰色的那面连起来,围成一个圈,就像一个扭曲的通道,一只小虫可以从有血迹这面爬到灰色那面而不必跨过布条的边缘。
若整个峡谷就是一个扭曲后围成一圈的曲面,那雪狼自然也可以用极短的时间从一面跑到另一面来。
眼前看到成一条直线的峡谷也只不过是幻象罢了。
若整个峡谷已然是一个圈,神树三层九枝,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变幻,九九归一,周而复始。
由起点到终点,由终点再到新的起点,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那暗河的起点便是终点,神树之根便是神树之巅,一切都是原地轮回,传说中的神器不就应该在脚下暗河落血之处。
他和雪狼从一小段石阶踏上平台,才发现这哪里是普通的台子,正是一个古老的祭坛。
这台面呈圆形,均由小小的石块铺就,花煊默数了下,台面石块以中心圆石为起点,第一圈为九块,第二圈为十八块,依次周围各圈直至底层,均以九的倍数递增。
祭坛中心圆石旁倾倒着一个圆鼎,里面的金色花瓣有不少洒了出来。
正是方才把雪狼抛向平台时撞倒了圆鼎,这才使其中的金色花瓣沾到了皮毛上。
刚才突然地裂成谷,祭台上的石块多都布满尘屑,唯有中心的圆石纤尘不染。
周围的石块之间衔接极为紧密,而圆石和周围却有着很深的缝隙,突兀的镶嵌在浑然一体的祭台之上。
花煊走近圆石,以内力隔空击出,圆石微微转动,伴随着跟刚才一样的幻声,祭坛一边的岩壁竟缓缓升起寸许。
花煊本就擅音识摄魄之术,此时对这莫名传来的幻声也适应了七七八八,倒是不为所扰。
再看升起的石壁,赫然现出浅浅的痕迹来,竟是三副栩栩如生的石刻浮雕。
这浮雕怕是年代久远,雕刻的痕迹已被侵蚀的难以辨认,只依稀看得出第一幅是一长须男子在行祭拜之礼,所在之处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祭坛。
第二幅中,长须男子左手持一形状奇特的盒子,右手将圆鼎中的花瓣覆盖其上。
最后一幅,并没有出现长须男子,只有那奇特的盒子,置于一株三层九枝的青铜树顶。
谷底暗河水分两层,上层消铁蚀骨,下层血影幻树,若没有猜错,铜树之巅,暗河之底,便是存放封神之战遗留的神器之处,这浮雕所示的奇怪盒子中莫不就是江湖众人垂涎已久的神器。
花煊疑惑的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圆鼎,难怪这金色花瓣有消解暗河上层屏障之力。
可当初留下神器的前辈既然在这谷底布下幻象,迷惑寻宝之人坠入暗河,落得尸骨无存,便是不想盒子轻易落入他人之手,为何又要在这石壁上刻出浮雕,指引盒子的所在之处呢。
正待再仔细观察浮雕下首的模糊之处,忽听到石壁上方传来轻微响动,一旁的雪狼也早已警觉的竖起了耳朵,花煊一个手势,雪狼和他齐齐隐入祭坛后的穴道中,眼睛却仍紧盯着外面的祭坛。
只见祭坛当中的圆石在花煊收力后,又转回原位,岩壁上的浮雕已消失不见,只余一片崎岖不平的普通石壁。
上方传来的窸窣声渐渐近了,只见一条青色藤蔓垂下,一个白色身影借助藤蔓在空中几个起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轻飘飘的落于祭坛之上,随即另外一男一女也分别藉由藤蔓下到了祭坛中。
“公子,我可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帛书现出字来,只看一眼便给毁了,确定真是这儿吗?”
女子约摸十六、七岁,一边小声咕哝着,一边瞪了旁边年龄相仿的少年一眼。
那少年却只是看向别处,并不做声。
木讷这事,如果干得好,叫深沉。
比如说赵恒此时,并非不懂辛欣的言下之意,却并不接茬,他背光而立,一双幽深的眸子能把所有情绪都藏于其中。
木梓焱对辛欣其实有些头大,自从木府地牢救出赵恒交由辛欣照料,这丫头便仗着帮赵恒解了毒,以救命恩人自居。
不仅对无叶城酒楼第一次见面时的小摩擦耿耿于怀,对赵恒各种揶揄讽刺,还总把赵恒当跟班使唤,一会帮她配药,一会帮她抓虫的。
好在赵恒虽个性要强,却知书识礼,知道辛欣虽然嘴巴厉害,常常得理不饶人,但在他受伤时却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照顾他,倒也没把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赵恒本就家门败落,又因着家族祖传的帛书被江湖势力觊觎,不得已才和玉娘逃往凤都寻求银姑相助。
没想到还未见到银姑便被花亦雪设计擒住,吃了不少苦头,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玉娘。
银姑虽然在中原和赵家也甚为亲厚,但毕竟是长辈一代的熟络关系,赵恒自己并无太多感受,反倒是年纪一般大的辛欣,不仅在他重伤卧床期间亲自照料起居,帮他解了毒,还不时提点他关于医理药性方面的认识。
这些日子被辛欣指挥着捣鼓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解药毒药,忙碌起来也渐渐冲淡了丧亲之痛。
从心底来说,他对辛欣的感情有些复杂,从一开始酒楼见面对这个趾高气扬、大放厥词的姑娘非常反感,到后来被细心照料时的感激,和对她精通各种医药毒蛊的佩服,再到现在,被怼的多了,反倒渐渐习惯了她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
“那金字帛书显形之后便自行焚毁,你自己急功近利,又没做好准备,怎么能怪别人。”
木梓焱眼眸含笑,看着赵恒对辛欣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忍不住帮他说了两句。
辛欣语塞,唉,公子说的勉强也算是大实话。
她有些气恼,让赵恒帮着把帛书浸了特别调制的药水,刚现出字来,只看了一眼便毁了,幸好赵恒过目不忘,现在才能寻来这里。
不过帛书本就是赵家之物,人家赵恒都没说什么,自己好像是有些急躁了,她自觉刚刚没什么道理,又有些懊恼,便一溜儿跑去祭台中间查看。
“公子,这个石头有些古怪。”说话间便要用手去摸圆石。
“别去碰它!”赵恒已经飞身去扯辛欣的手臂,这一扯的急了又用力过猛,竟把辛欣拉的一个趔趄不稳,向赵恒这边倒过来,他伸手去护,辛欣恰好撞了个满怀。
两人霎时脸都涨的通红,赵恒愣了一下,赶紧松开手臂,后退一步,“对不住,那圆石不可直接碰触,会引发幻声。”
他指了指祭台右上角岩壁上嵌着的一个白色的椭圆状凸起物,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颜色发白的石头。
“那是龙埙,用火龙的第九根脊骨所制,风吹过或者以祭坛圆石控制,会发出致幻的声音,音由心生,每个人听到的幻音却都不同,这个祭台与赵氏先祖的祭台极为相似。”
辛欣哦了一声,平时古灵精怪的姑娘这会儿却低垂着双眼,嘴上应着,心思早已飘去九霄云外,方才跌落赵恒怀里,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没有花香的芬芳,不似果香的甜腻,又不同于药草的甘涩,却让人觉得温暖安心,她回味着,脸上的绯红久久不散。
木梓焱瞧着辛欣魂不守舍的样子,暗笑,辛丫头春心萌动还不自知。
“赵恒,你去瞧瞧那是什么。”木梓焱指向圆石旁边倾倒的圆鼎,眼睛却瞥向了祭坛深处的穴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