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松径寒烟

12、第 12 章 俊美非常，

　　莫爷见木梓焱陷入沉思，银姑有些不明所以，便直接问道：“赵恒和玉娘便是你所说从北辰寻来的故人？”

　　“嗯，赵家在北辰与我曾是故交，当年巫蛊之乱也幸得赵家奔走相助，东城教坊30余人才未获死罪，只是流放敦煌郡。

　　可惜，赵氏各族近些年也渐渐落败。”

　　银姑叹了口气，继续道：“北辰帝平匈奴，攻西域，击南溟，虽然拓展了疆土，但连年征战，繁重的徭役赋税，苛刻的刑法律令，再加上自然灾害，整个北辰早已民力屈，财力竭，寇盗并起。

　　因着社稷动荡，江湖势力便多有觊觎赵家的祖传之物，为了护住先祖的东西，赵氏族人死的死伤的伤，赵恒他们再难立足于北辰，这才寻来凤都找我相助。”

　　银姑见莫爷面露疑惑，接着解释：

　　"近些年江湖盛传赵家祖上留下的金文帛书可揭开上古神器的秘密，更是时有不明来历的人登门闹事，妄想夺取帛书。

　　赵恒和玉娘不堪其扰，便遣散家仆，带着几名忠实的护卫避居山谷，谁知还是给杀手盯上，身边护卫皆为护主身亡，他们不得已才来凤城。

　　一来是有落脚的地方，二来也想得我协助，找出帛书中所记载之物。”

　　木梓焱眼神一凛，“北辰赵家，可是南溟国开国皇帝赵佗的祖上？”

　　银姑点点头：“正是！赵佗便出自北辰恒山郡赵家，他原为北辰前朝将领，曾受命南下攻打百越。北辰大乱时，赵佗割据岭南，建立了南溟国。

　　当年北辰太后因赵佗之事命人挖了赵家在恒山郡的祖坟，也牵连了不少身在北辰的赵家人。

　　后来南溟国赵胡继位，名义上归附北辰帝，还派了太子赵婴齐到北辰朝廷去充当宿卫，与北辰的关系才有所缓和，赵家也慢慢恢复了部分家族势力，定居在长乐城。”

　　木梓焱了然，“听说赵家那金字帛书是当年北辰太后命人挖赵佗祖坟时被发现的，怎会又在赵家后人手中？”

　　“世人并不知，置于赵家祖坟中陪葬的金字帛书只是一拓本，而且历经多年，早已残缺不全，真正的帛书其实一直在赵家手上。”

　　“哦？既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相信我，将这些如实相告？”木梓焱直视她的眼睛。

　　银姑迎上木梓焱的目光，“赵家为着祖上留下的这个东西，历经这么多变故，连血脉都只剩赵恒一人，早已把帛书视为身外之物，否则也不会告知我这个外人。

　　何况，你既受玉娘所托，必是她信任之人，我又何须隐瞒。”

　　银姑眼中泛出水光，方才在石室问及玉娘，并未得到木梓焱回应，到了不二茶庄，也未见玉娘身影，她知道必定已凶多吉少，不禁潸然泪下。

　　木梓焱心中不忍，安慰道：“玉娘就葬在西城郊外，待救出赵恒，你们再一起去看看她吧。”

　　辛欣也有些难过，上前搀住了银姑的胳膊，又转向木梓焱，“公子，时辰不早了，我看银姑身子虚弱，想是许久未进食，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商讨救人之事可好？”

　　木梓焱颔首，辛欣便扶着银姑出了书房，莫爷也从门外招呼一小厮跟上伺候。

　　待二人走远，莫爷便从书房隔间取出一个盒子，“公子，这便是辛欣方才从玉娘的人皮面具中取下的帛书。”

　　木梓焱打开盒子，取出那块轻薄的似乎透着光的白帛，传闻的金字帛书空空如也，上面未留一点痕迹。

　　他只一看便又放回木盒，对莫爷说：“这帛书先收着，待救出赵恒再还给他。”

　　莫爷未料到木梓焱竟不打算解开帛书隐藏的秘密，有些诧异，“玉娘已将此物赠与公子，公子不想知道上面记载何物？”

　　“既是赵家祖上之物，我没兴趣，先代赵家保管罢了。若将来赵恒真能依靠这东西找到封神之战留在世间的神器，重振赵氏家族，造福苍生，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木梓焱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想到了同为赵家后代的月霄霁，若是他能得神器相助，是否可以摆脱寒疾困扰，早一些得偿所愿。

　　九星轮的秘密，他又知道多少呢？

　　莫爷见木梓焱有自己的坚持，便应了下来，小心收起盒子。

　　“莫叔，事不宜迟，我今晚便去一趟木府。”木梓焱打定主意道。

　　莫爷有些意外，略一沉思，还是点点头道：“后日是花亦雪和花煊成亲之日，听说虽然省去了诸多仪式，但木家家主府也依着中原习惯准备了三书六礼，这几日纳彩纳征，府中必然忙乱，倒也是去查探的好时机。

　　先前曾派了几个机灵的仆从混进杂役里进了木府，已经摸出府内大致情形，我按照他们描述画了下来。”

　　说着，莫爷已取出一张麻纸，上面细密的绘制了许多线条和标注文字。

　　木府原址曾是一座四周萦水，遥接西山的禅寺，前朝末年该寺院因为战乱逐渐荒废，沦落为兵士驻扎的地方，大汉建立时木家才买入这片的多处房产，后改造为木府。

　　“当年前朝兵士在此驻扎时，曾下挖数丈建有地牢，就在从府南河引入池水的边上。”莫爷指着图上的一处标注。

　　木梓焱点点头，“花亦雪因嫁娶习俗今日会搬去别院，若赵恒还在木府中，被关入地牢的可能性最大。”

　　莫爷接着道：“嗯，极有可能。木府府邸建筑分东、中、西三路，东路的前院正房为听雨轩，厅前有一条布满藤萝的小径，小径走到尽头的右侧便是通往地牢的门，因着这个地牢已荒废多年，仅有数人在外看守，平时也不会有人到此。”

　　听莫爷说木府的地牢荒废多年，木梓焱很是疑惑，问道：“木家四部因反叛被囚的人，没有关在木府？”

　　“不在，那些人被关在在玄衣部的庄子里，花亦雪对自己住的地方还是有很多讲究，并不想在自家宅子里搞得鸡飞狗跳。”

　　木梓焱叹道：“若不是银姑，花亦雪原本也不会跟赵家有什么过节。今日赏花宴上，她还对上古神器嗤之以鼻，却又抓了赵恒，还拘禁在身边。人既然抓了，必也是想从帛书上分一杯羹，她的来历倒是神秘的很。”

　　木梓焱收起地图，又嘱咐莫爷看好辛欣和银姑，便出了书房，却并未走向自己住的院子。

　　木府院外皓月当空，万里清光。

　　地下幽暗的寒洞里，绯红色的身影一步步走下冰凉的石阶，阶下森森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被灼烧的疼痛略有缓解，神志也清醒了一些。

　　木檀的话尤在耳边，“你今时之恶，来日必会以百倍千倍的痛苦偿还，生生世世永坠烈火地狱，受尽焚烧之苦，万世不得解脱！”

　　他红的可怕的嘴唇弯起，像是在笑，又似自嘲，“何必等来日，烈火地狱、焚烧之苦几时远离过我……”

　　台阶之下，浮满冰块的池水泛着白光，像是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倒映出一张妖异的脸，极其俊美却透着不正常的血色，滚烫的血液嘶吼着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挥手甩下绯红色的衣服，随着踏进冰窟的每一步，周围的冰块急速融化，皮肤的颜色也稍稍恢复正常。

　　很快池中的冰消融殆尽，他眉头紧蹙，池壁落手之处已被抓的粉碎，只见白色雾气自头顶蒸腾而起，嘴角不断渗出的血流过刀刻似的下颌，一滴滴落进池水，再渐渐漾开，最后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木梓焱按着地图指引，轻巧的避开了木府护卫，从小径暗道进到木府地牢西侧，寻了几个来回，数个房间内都空空如也，未见一人，他正打算去另一边看看，却在一堵可疑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这堵墙以石砖砌成，却明显和四周的墙壁不同，看着比其他石块要更白一些，透出阵阵寒气。

　　他伸手轻抚石面，感觉手指上湿漉漉的，原来这黑色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木梓焱知道很多地牢会专门造出冰牢或火牢，对关押的人实施寒冰或者火烧的酷刑，难道花亦雪在自己宅子里也做得这么极端。

　　这堵墙的石砖都是方方正正，缝隙处也处理的极为平滑紧密，一定设置了可触动的机关开启。

　　想想赵恒怕是就关在里面，时间越久生还的希望就会越渺茫，他侧身贴近墙壁，仔细观察起来。

　　墙壁右侧有几个比旁边显得更干净的石槽，他手指勾起，用指腹轻轻敲击每一个石槽附近的石块，敲到第四个时，石面微微颤动。

　　木梓焱聚三分内力于掌，拍向石块，机关触动，半人高的墙面翻转，他已飞身跃了进去。

　　刚一闯入，木梓焱有些讶异，四面冰块，一池冰水，寒气阵阵却不像是冰牢该有的样子。

　　没有铁链，没有刑具，也没有犯人，更不用说连赵恒的影子都没有。

　　只有一个面色惨白，嘴唇却殷红似血的人斜靠在池壁，他全身的血色似乎都凝结在了唇上，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一点生的气息。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笼着一层薄雾，虽大半个身子浸在冰池中，但锁骨上数道尚未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在白的不正常的皮肤映衬下，触目惊心。

　　嘴角处流下的鲜血，像是一缕落入水中的血墨，迫不及待的，一丝一丝的在冰水中化开，让寒气森森的冰水缓缓漾出半池血色。

　　俊美非常，诡异至极，却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