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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依栏而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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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梓焱看着俩人离去,这才闪身避入巷尾。
已近戌时,太阳正在慢慢的收尽余晖,昏暗的巷子里一道月白色的人影跃起,向海棠苑的方向掠去。
夜晚的海棠苑出奇的安静,西府海棠的花香似乎也被夜色掩盖了起来,清冷而静谧,后院里竟无一处屋舍亮着灯火,像是没有人住似的。
木梓焱下午才来过后院,对这里的地形不算陌生,他绕过藤萝紫花的连廊,轻手轻脚来到池边,仔细打量着左侧八棱形的水榭。
夕阳已尽,月色尚未起,整个花园也无半点灯火照明,一池碧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黑暗中。
池边的八角亭从驳岸突出,以立柱架于池水之上,四面开敞,临水的一面,有一排飞来椅,供人凭栏而坐,其他并无特别之处。
木梓焱下午在穿过拱形石门时,瞥到池边水榭有熟悉的人影闪过,却一晃没了踪影,便觉得这水榭有古怪,那人分明未从驳岸退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在水榭之上。
只是夜色太暗,也看不真切,他索性依栏而坐,静待月上柳梢头,却无人约黄昏后。
南海郡月府的湖心亭,在夜晚也是这般景象,数十日前,他还在月府和月霄霁面湖而立,畅谈心扉,而今到了无叶城的海棠苑,却是一人对着一池春水发呆。
月霄霁在月府长到五岁,便被月敬修送去了罗浮山,甚少回月府,若不是月老夫人寿诞,他们也没机会在月府相遇。
结果没想到,在老夫人的寿宴上就出了事,他和月霄霁一起查了数日,刚刚解开了月府老夫人身死之谜,也刚刚知道月霄霁的真实身份,还未来得及找出西羌血虱背后的人,便遇到了逃亡到南溟的木玖清。
木玖清身上有伤,不便和自己同行,就拜托月霄霁带她回了罗浮山养伤,自己先行来凤都探一探这木家新家主的虚实。
只是,他想起月霄霁寒疾发作时的情景,不禁有些担心。
天边月色渐渐升起,木梓焱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大家一切安好。
月光如水,暗夜似漆,平静的池面反射出微弱的光来。
木梓焱眉心一动,自己此时背对月光,反射的光线根本入不了眼,池水应比寻常地面更暗才是,除非那不是水面反射的月光,而是由水下发出。
他伸脚勾进临水的飞来椅下,在靠近亭角柱子的侧面角落来回踩探,若是水池之下有密室,肯定会有控制入口的触发机关,而触发机关又通常会设置在木板之下或是旁人不易接触到的地方。
探了许久,所有隐蔽的角落都摸索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月亮已高高悬于正中天,原本的淡黄色变成了珍珠白,月光和水面微弱的光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道光晕投在雕梁画栋的红木柱子上,柱子上的一朵朵海棠花在月光下栩栩如生,花瓣犹如洒了一层银白清亮的晨曦露水。
然而,却有一朵齐肩高的海棠少了花蕊,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圆点在层层叠叠之中。
木梓焱嘴角扬起,心中了然,他伸手自袖袋中夹出一个铜板,拇指食指收紧一弹,铜板正中那空荡荡的花蕊。
微不可闻的“啪嗒”一声,脚底再沿着亭边睬下去,便寻到几块中空的木板。
既找到入口,机关开合之术对木梓焱并非难事,他屏息进了水榭下连接的暗道,暗道不长,仅有数丈,直通水池底下的一间石屋,石屋连着暗道的门已被铁链封死,只余几个气孔透着微弱的光亮出来。
木梓焱走近,从石门缝隙中望向里面,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榻一几一凳。
一位素衣女子侧身坐在石凳上,只见她双眼以下以面纱覆盖,未被遮住的额头和眼睛周围几道可怖的疤痕触目惊心,她正小心翼翼的以银簪挑着快要燃尽的烛芯,似乎想要它能多燃一会儿,可惜蜡炬已成灰,微小的火焰挣扎着跳跃着很快还是熄灭了,一切归于沉寂,只余屋顶的琉璃孔洒下些许月光。
木梓焱暗忖,银姑竟在自己的地盘被囚禁在自己的暗室里,若没有人闯进来,花亦雪这是打算把她活活饿死。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大火烧了灶王祠。
他抽出方才从辛星那里顺来的七星匕首,向铁链割去。
“谁?”屋内的人听到了响动,警觉的问出声。
“在下受人所托,要救出一个叫恒儿的少年,想必银姑清楚他在何处?”木梓焱直接唤出名字,面纱女子似是一怔。
“赵恒?你见到了玉娘,她逃出去了?她可还好?”
嗤嗤几声轻响,封死石门的铁链应声而断,七星匕首果然削铁如泥,怪不得辛星把它当成宝贝。
“先出去再说!”木梓焱见银姑身体无恙,只是有些虚弱,便打定主意先离开这里。
“赵恒可在海棠苑?”
银姑摇摇头:“他被带去了木家!”
木梓焱扶着银姑出了水榭暗道,再转身掩好飞来椅下的入口,身形似鬼魅一般,携银姑穿过紫藤连廊,在跃出后院的一刹那,分明又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隐入夜色中。
不二茶庄内院书房,辛欣捣鼓了半晌,方从那块人皮面具中揭出一块薄如蝉翼的帛书。
“莫叔,这就是那人说的帛书吗?我可从没见过这么薄的丝帛,最细的丝可也纺不出来。”
辛欣瞪大了眼睛,盯着刚刚取出的白色帛书左看右看,惊讶至极。
“我也未曾见过,这无字帛书怕是要特殊的手段才能显出所书内容来。”莫爷用手抚过这一整块空空如也的白色丝帛,若有所思。
俩人正待试下其他方法,已有下人通报李公子回来了,莫爷匆匆迎了出去。
银姑进了不二山庄,方知救她的便是五岭李公子,她与莫爷本就相识,打了招呼,谢过众人,方才诉说起这两日发生的一切。
原来,当日花煊出现在心月楼,银姑便收到消息,而后又在郊外发现了紫衣部木檀和木安的尸体。
她心知不妥,便遣散了心月楼众人,避居西山,想着联络到绾衣部一直在外的木得后从长计议。
谁知曾经在北辰的故人寻自己到海棠苑,被花亦雪使计软禁了起来,她关心则乱,遣了几名身手不错的护卫涉险救人,未防海棠苑早已布下毒阵,故人没有寻到,属下皆尽中毒身亡,西山处所也被围困,自己则被花亦雪关在了海棠苑池底的暗室中,任其自生自灭。
“银姑,四十八楼眼线众多,各处宅子也不少,你可想过花煊怎么刚好知道木檀在心月楼?”木梓焱问。
银姑一愣,随即黯然道:“你是说有内鬼?”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那天我也很意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心月楼,前几日花亦雪只是清理掉了几间酒肆茶坊,本还未注意到心月楼。”
木梓焱神色淡然,缓缓地道:“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跟踪木安到了那里,要么就是心月楼有人走漏了消息。”
“木檀的住处由心月楼的余妈妈安排,本就对外宣称是新来学艺的姑娘,也只有两三个人知道,她的人绝对可靠。”银姑很肯定的解释。
“木安这人你可了解?”
木梓焱当日在廊桥上见他差点摔倒,曾出手扶过一把,手指无意间触到他的脉门,感觉气血走向极其不稳,分明那时就已经中了蚀骨丸,却在见到木檀后未曾提起。
“木安是紫衣部亲侍,紫衣部大部分人倒戈后,他也假意归附了花亦雪,实则暗中救出了不少因得罪花亦雪被关进地牢的族人,木檀便是得他相助才趁乱逃出,联络到我。
我本打算送木檀出城暂避,可她坚持要留在城里,一边派了云姑姑持紫衣符牌设法联络在外的木得和绾衣部,一边计划要在妖女大婚之日,率紫衣余部和木安里应外合救出其他被关押的部众。”
“银姑,他和木檀在西南郊外被发现时,木安是竹枝穿心而过,木檀则是颈骨断裂而死,非出自一人之手。
花煊想要人死,应当不必费这么大周折。
若我没猜错,后来出现杀死木檀的人,是花亦雪。”
木梓焱顿了顿,接着道:“都说花亦雪心思缜密,最擅于玩弄手段,逐个击破,一个小小的木安能这么容易从她手下救人,你们就没怀疑过吗?”
银姑细细想来,有些心惊,“若是木安受制于花亦雪,故意放出木檀,再通过木檀获得我的消息,找到木得,好对我和绾衣部一网打尽,那何必又在竹林杀了木檀?”
木梓焱道:“木安早已中了蚀骨丸,他受制于花亦雪并不稀奇。
至于木檀为什么死,或许发现木安已打草惊蛇,或许发现事情已不受控,都有可能,亦或许,她只是偶然的触怒了花亦雪。
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
“对了,今日酉时你在石室中的时候,可有人下了水榭的暗道?”木梓焱想起下午穿过拱形石门时偶然瞥见的绯色身影。
银姑闻言,低头略一思索,不太确定的说:“倒未曾听见有人进入水榭暗道,也没人来过石室。我虽曾短暂习武,但也只是为了有助于舞技,内功心法知之尚浅,若是有内力深厚之人进入暗道,怕是也难以察觉。”
她顿了顿,看向木梓焱,“方才公子前来暗室解救,若不是切割锁链之声,我竟也不知有人下了暗道。”
木梓焱有些疑惑,下午那人只是进了暗道,却没有任何行动,难道他只是想引自己前来救人。
后来携银姑离开时,似乎他也在后院中,却没有现身阻止,这人若是花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