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九旈

3、做戏 感慨归

　　感慨归感慨，更多的人并没有把这么一个小丫头放在心上。再得宠又怎样，封号再隆重又如何，陛下日理万机，又怎能时时刻刻护着长宁公主。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这位嫡公主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便是能活下去，区区一个公主也做不了什么，陛下再宠公主，也影响不到皇子们的地位。

　　一旦黎皇驾崩，过去风光转瞬成空，还不得仰着新皇的鼻息过活。就好比那位平河长公主，当年是何等的风光肆意，如今确是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天不小心出错被砍了脑袋。

　　婉昭仪坐在店殿内思绪渐渐飘远，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手边的茶也已喝了好几盏。

　　说来这茶还真不错，一口下去芬芳甘冽，苦去甜来，令人齿颊留香。且这茶的来头还不小，是江清今年新上贡的鸣雁茶，它比一般的茶叶要成熟得早，据说只能在鸣雁山生长，旁的地方无法存活。因其珍贵而稀少，约莫只有在皇宫才能够品尝的到。

　　往年她与其他几位高位嫔妃还能分得几两，但自打前年鸣雁山大火后，茶树骤减，宫里往太后那送了点，其余全进了陛下的御书房。

　　没想到今日能在这儿看到，看来这位六公主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确实不容小觑。

　　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后，殿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只见一眉目昳丽，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匆匆走来，边走边训斥着身边伺候的人。"本宫一时贪玩忘了时辰，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本宫，叫婉娘娘好等，若是娘娘生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那训斥宫人的模样熟稔极了，像是打小就在这皇宫娇养着长大似的。虽是刚进宫，可这气势威严却一点儿也不弱于其他皇子公主。

　　还没等她开口，慕宁玥便径自走到了婉夫人跟前，朝着淑妃亲热道:“您就是婉娘娘吗？您可真好看，比于家村的婶婶们长得好看多了。”

　　“......”年级不大，还怪会噎人的。果真如兄长所说，不是个好相与的。

　　慕宁玥顶着婉夫人的脸打量了一会儿，突然间想起什么，即刻尴尬道:婉娘娘，玥儿见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一时之间忘了时辰，还请娘娘不要见怪。"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笃定了婉夫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为难自己。

　　这自来熟的样子，倒是令许氏一时语塞。

　　"殿下客气了，倒是臣妾打搅了殿下赏花的雅兴了，臣妾前几日怕扰了殿下静养，便没有来叨扰，如今想着殿下应是好些了，怕您一个人在宫中寂寞，便想着来找殿下您聊聊天，还请殿下莫要嫌烦。"

　　这宫中倒是有不少人想来这长宁宫一探究竟，只是碍于陛下下了旨意，前两天没人敢扰这位新晋的公主养病。

　　"玥儿刚入宫，也想找个人说些体己话，只是在这宫中人生地不熟的，又不会时常缠着父皇，连个说知心话儿的人都没有，娘娘能来找玥儿聊天，玥儿心中求之不得呢。"慕宁玥笑得跟朵娇艳的花儿似的，脸上满满都是欣喜。

　　"那就好，在宫中住着可还习惯，可有什么短的缺的，我让人给您安排。"婉夫人张口询问道，那关切的神情瞧起来一点儿也不作假。

　　"虽然不太习惯，但父皇每天过来陪玥儿玩，还给玥儿送东西，玥儿没有什么缺的了。"说完便爬到一旁的软榻上，蹬掉鞋子旁膝坐着，随手在碟子里拿起一块豌豆黄往嘴里塞。

　　婉昭仪一看这情景瞬间眉头皱起，心道果然是宫外养大的，真是没有礼数。转眼又纠结起来，哥哥不是说六公主心机深沉，深不可测吗？这看着，可是一点都不像。不过多想无益，还是办好正事要紧。

　　"殿下，臣妾还有一事忘说了，许丞相是臣妾的的兄长，您上次凑巧救了兄长，他让臣妾向您道谢。他还说，在于家村的时候，有东西落在您那里了，公主可否将它归还臣妾，由臣妾转交给兄长。"

　　慕宁玥刚要接过琬琰递来的帕子擦拭，听到这话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哦？许大人未曾与娘娘说过吗？那日逃亡情况紧急，玥儿担心不小心弄丢了，便将它托付给了自己的义兄，如今我也不知义兄逃去往了逃处，此事还需丞相大人自己多多费心才是。"

　　"可......"婉昭仪欲言又止，看到周围一圈宫女太监，终是把话咽了下去，与慕宁玥说了些宫里的美景趣事，一时之间殿内谈笑风生，和乐融融。

　　只是一回祥云宫，昭仪娘娘脸上的温柔和善便再也维持不住，回到书房匆匆提笔写下一封信，差人送往宫外。

　　"陛下，今日还是去长宁宫与六公主一同用膳吗？"桌前的人搁下手中的奏折，冯卯便有很眼色迎了上来，递上刚刚绞好的软帕。

　　"嗯，小六今日身子如何，好些了吗？"慕君黎接过帕子，将手指一根一根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生怕惹上脏污，几欲让人怀疑那折子上是不是淬了毒药。

　　"长宁宫派人来回过话，说是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听说六公主今天心情不错，在桃园里赏了好一阵子花，还和婉娘娘在宫里聊了好一阵子。"这宫中资历老的妃嫔谁不是在先皇后的打压下过过日子的，如今能心平气和地对待褚皇后的女儿的，怕是只有褚皇后去世以后才进宫的妃嫔了，而这些妃嫔里面位居高位的少之又少，婉娘娘算是一个。

　　黎皇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有所思说道："怕是看在许文卿的面子上，毕竟许文卿为了救小六可吃了不少苦头。"

　　“婉娘娘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许是怕六公主刚进宫孤单，特意陪六公主消遣寂寞来了。且陛下如此看重六殿下，娘娘爱屋及乌也是有的。"冯卯跟随黎皇几十年了，两人之间非一般主仆之情可比，虽不敢随意揣摩圣上心思，倒也是敢顺着今上的意思接上几句话。何况婉夫人深得陛下看重，在陛下面前夸上几句也是顺势而为罢了。

　　—长宁宫

　　"琬琰，父皇怎么还不来呀，我都快要饿死了。"慕君黎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的抱怨声。

　　因怕扰了六公主养病，慕君黎下过口谕，自己来时不必往里头报信，惊扰公主前来接驾，因此里头的人对外面站了两个人一无所知。

　　"陛下事务繁忙，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殿下要不要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这杏仁酥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吧，只吃一小块，不然一会儿可就吃不下了饭了！"说着拿起一块杏仁酥就要往嘴里塞。

　　慕宁玥笑容欢快，"当公主可真好，可以吃各种各样好吃的，我从前就想长大以后能够赚大钱，这样每天都可以买自己喜欢的，没想到那么快就实现了！"

　　“只是爹爹娘亲、忠叔和花婶他们......”说着又突然伤感起来，眼眶微红，泪水盈盈，波光潋滟，雾蒙蒙水汪汪的样子着实惹人心疼。

　　琬琰暗自嘀咕，她与主子在宫外相处了半个多月，提起于家村的村民们，主子一向都是冷冰冰的。就连朝堂之上她那一段声泪俱下的申冤述情在主子口中说起来都如陈述一个故事一般，怎的今儿个却要抹起眼泪来了？

　　看到眼前之人似有若无地往门外睨了一眼，神色意味不明，当即反应过来，一把握住慕宁玥的手，担忧地劝慰道：“瑟瑟......公主您别哭了，爹娘他们在天之灵知道您为他们平反，还了于家村一个公道一定会很欣慰的，只要我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他们定会安心投胎的。”虽是这么说，话里却已然带了浓重的哭腔。

　　慕宁玥唇角微扬，暗道琬琰果然聪慧，她还未说什么就知道马上就配合自己。于家村一村灭门，她与琬琰若有一丝良心，又怎会不思念父母亲人心安理得地享福，适时的伤怀还是得做出来让该看的人看见的。

　　眼见气氛低迷，两人沉浸在过往当中，屋外适时传来一阵两声咳嗽声，打破了此时的僵硬。

　　慕宁玥立刻松开两人交握着的双手，勉强堆起笑容，理了理微乱的衣袖向门口奔去，又猛地在距离男人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恭敬行礼：“儿臣恭迎父皇!父皇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罢也不等黎皇回应，就自己起身抱怨道：“父皇进来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儿臣与琬琰在讲悄悄话呢。”

　　慕君黎和这个女儿相处了几天，已经充分体会到了慕宁玥胆大直言，而且这打扮还是自己特意纵出来的，因此也是不以为意，伸出手揉了小人儿的头顶一把：“玥儿可是饿了？都是父皇不好，让我们小六儿久等了。”

　　说着便朝着慕宁玥后头使了个眼色，小喜子会意，连忙下去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