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鹿》晚徕啾

8、08 有仇报仇 “简单阐述

　　鹿铭的午饭吃得索然无味，眼睛一直瞄着程子乔刚去的包厢方向。经理按照凌予珅的吩咐，为每人打包送上一瓶红酒，秦朗很意外：“珅哥今天也在？”
　　“是的，在二楼包间。”
　　“那我去打个招呼。”秦朗和苏荞示意，苏荞表示不介意；秦朗刚走，一楼包间的门被打开，程子乔出门直接上了二楼，鹿铭对苏荞道：“我去上个厕所。”便跟着程子乔上了楼。
　　二楼的包间里，凌予珅刚和秦朗打完招呼，这会又上来个程子乔，三个人寒暄了一阵，程子乔问：“哥，今晚你回家吃饭吗？”
　　“嗯，晚点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回去。”
　　“大过年的还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你不会还和爸爸生气吧，还是生我妈的气，上次爸说了我妈不是故意的……”
　　“子乔！”凌予珅底喝一声，程子乔瞧着凌予珅那严肃的眼神，立刻禁了声。
　　秦朗自觉退后一步请辞，毕竟楼下还有朋友在等，而程子乔这个没心没肺的当着外人面说家事，自己可真不好听着，于是借故告了辞。
　　凌予珅见秦朗走，萧岚也人精借故去了厕所，房间里没人了，凌予珅无奈道：“哥明年有个公司要上市，几个大股东和经理人都在忙着等我决策，你以为我很闲？我答应了你回去吃饭就会回去的。”
　　得到凌予珅的承诺程子乔开心的像个孩子，他又问：“那初五我生日，你会来吧。”
　　“放心吧，礼物都准备好了。”
　　程子乔高兴地三呼万岁，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哥，昨晚我带朋友在洲际住了一晚，你记得给我签单。”
　　“嗯，没问题。”
　　正说着，萧岚敲门进来，程子乔看着这个小明星略微有些不屑，道：“哥，宋西祠的事情你多嘱咐一下，他过完年就开始决赛了，随便给他个前三甲吧。”
　　“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程子乔知道他哥，看着办就是会办的好看；宋西祠求他帮的忙也搞定，便不再多话，说了两句好听话便出去了。
　　走廊外，还没走几步，消防通道的门忽然打开，程子乔被一股力道狠狠的拽到了里面，正要抬手揍人，自己的拳头立刻被人握住，回头一开，居然是鹿铭。
　　此时鹿铭正压着火气，他不客气地把他推在墙上，压低的声音带着些嘶哑，问他：“昨晚是你最后从房间出去的？”
　　“嗯……对啊。怎么了？”
　　“你做了什么？”
　　“睡觉嘛，当然要脱衣服……”眼看鹿铭抬起拳头，程子乔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
　　“还有呢！”
　　“……我给你换了睡衣就走了!”被鹿铭那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程子乔居然没由来的有些心虚，总不能说自己还把他的身体摸了个遍，还不小心亲了他一下吧！自己是一时羡慕他的身材，手有些痒，就到处摸了摸。
　　“就这些？”
　　“就这些。”梗着脖子，程子乔慢慢把手放下：“我说你是个娘们还是怎么，就给你脱了个衣服，不小心摸了你几下，你至于嘛。”
　　被放开的程子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刚才鹿铭近距离地靠着他，那种情况下他居然还闻出鹿铭用的沐浴露是牛奶味的，脸跟着一红，心跳也莫名其妙快了好几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了，连抬头看鹿铭的勇气都没有了。
　　等等，自己不该这么怂啊。
　　“我说，你今天一直跟我不对付，感情就是我昨晚伺候你不到位啊，哈哈哈……娘了吧唧的……不就脱衣服的时候摸了你几下嘛，我又没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期待……”
　　“这块表，你认识吗？”一只表举到程子乔面前，鹿铭的眼神更加的阴暗。
　　程子乔就一眼便认出这块表，摸摸头，不解到：“这不是我的表吗？你从哪里拿的……”
　　“啪——”
　　话还没说完，瘦小的拳头带着风毫无预警地砸了下来，程子乔被狠狠地打翻到在地，他一脸懵逼地盯着鹿铭：“你他妈的抽什么疯！”
　　“我TM打死你……”鹿铭二话不说挥起拳头朝程子乔打去，程子乔豪横惯了，从来都是他凑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欺负他？！论实战经验他程子乔也不是吃素的，鹿铭打他一拳，程子乔抬脚冲着鹿铭的肚子踢了过去。一时间两人一时间扭作一团，你一脚我一拳的打得不可开交。
　　巨大的响动立刻引起服务员的警觉，等两人被人拉开，小小的安全通道里挤满了服务员和凑热闹的人。相比起程子乔的骂骂咧咧，鹿铭则是一语不发地寻找机会打回去，这两人就是被人拉着也互不相让。
　　眼看势态要控制不住，人群中，一声清朗的呵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够了，都给我住手！”
　　凌予珅从人群中走出来，宛如一个天神般降临人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禁声，后退。
　　宋西祠和秦朗也是被他俩的争斗声引过来的，这会看着两人都脸上挂彩，宋西祠冲鹿铭冷笑：“鹿铭，看不出你胆子已经这么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一语双关的话也引不起鹿铭任何的回应，他喘着气，死盯着程子乔：“我要报警！”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两人上上下下的瞧，到底两人发生了什么，还要喊警察？
　　“好啊，报警！”程子乔挣脱开拉着他的众人，从地上捡起一块有些破损的表，冲毛衣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少年道：“偷表的贼都偷出理直气壮来啦，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报警就报警！”
　　“我，没，偷！”咬着牙，鹿铭死盯着程子乔，像是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嘛，混蛋！”
　　“这表是我去年自己设计，在意大利找人定制的兄弟款手表，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三块，你一个靠奖学金才能读书的人，你不是偷的你哪来的。”
　　他这一说所有人看鹿铭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小偷，尤其是看鹿铭那一身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廉价衣服……而打人者则盯着拿着手表的那个人，再次问到：“兄弟款……那这是你的，还是你哥的？”说话间，鹿铭将头转向另一边的凌予珅。
　　“是……是……”程子乔正要回答却卡住，因为，这个表好像真不是他自己那只。
　　凌予珅抬手示意他别说话，对上鹿铭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开口，淡淡道：“我们谈谈。”

　　华丽宽大的包间里，萧岚满足地吃着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精美菜肴，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摆拍，房门开启时一惊，他差点把手中的红酒酒杯给弄撒了。
　　见进来的是凌予珅，他赶紧微笑迎接，可随之男人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个少年，有些迷之——狼狈。
　　一个他见过，是刚刚才出去的凌予珅的弟弟，而另一个——破旧的毛衣被人拉扯出好几个口子，里面的保暖内衣也露了出来，脖子处的衣领被直接扯破，露出的肌肤上能隐约看到一些青红印记……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欺凌美来，这少年，还挺俊的。
　　这两个少年都有个统一的特点：满身鞋印，头发凌乱，脸上挂彩；无一不说明这两个人刚刚打了一架。
　　“凌总，你的朋友这是怎么了？”
　　面对萧岚关切的询问，凌予珅只是摸摸他的头宠溺一笑，随后径直坐到主位沙发上，一派自然。
　　“子乔，你刚才说昨晚你带朋友去酒店住了一晚，是哪个房间？”
　　“不就是你那个4808。”小孩憋着嘴回答。
　　凌予珅回头，萧岚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漫了出来，他讪笑着，慢慢低下了头。
　　鹿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那个朋友就是他吗？”男人抿一口酒，抬了抬下巴。
　　“白、眼、狼！我好心给你开房，你还打我，你这个……”程子乔顶着混乱的头发怒气冲冲。
　　“行了，事情都清楚了，子乔，你去楼上洗洗换身衣服再回去。”凌予珅又看向满头大汗的萧岚：“既然你钱包没掉，就用不着叫酒店赔你一个新的钱包了。”侧头，右边眉毛挑起，凌予珅冲萧岚笑的特别温柔：“你可以滚了。”
　　“凌总……我可以解释的。”萧岚快要被吓哭了，这凌予珅的笑也太叫人害怕了，哪里是温柔，那是温柔一刀好嘛。
　　“哥，你不是解决我的事情吗？”程子乔不解。
　　“已经解决了，你先回去，你和他——”凌予珅指着鹿铭道：“是个误会而已。”
　　男人的眼睛和少年的眼睛对上，无一丝波澜。
　　送走了两个局外人，偌大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凌予珅没有开口，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白色的烟雾从他淡薄的嘴唇里吐出，烟雾袅袅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一根烟抽完，凌予珅才开口。
　　“简单阐述一下，和我有约的本来是那个人，子乔似乎横插了一脚，把你送到我床上，一切都是误会。”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将鹿铭覆盖住，他将桌上另一个酒杯倒上，就在背对鹿铭时，背后一道劲风袭来，男人敏捷地转手，单手抓住“偷袭”者的手腕，一把将人直接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则钳住鹿铭的脖子，高大的身形死死压住鹿铭的身板，让他在墙和男人之间无法动弹。
　　“别冲动，放松点，你这样，我们不好谈了。”
　　男人的嘴紧挨着少年的耳郭，带着些温热的气息，让鹿铭的耳根瞬间通红。
　　“没什么好谈的，你们都是人面兽心的混蛋……强，奸，犯！”
　　就算是被卡着喉咙，鹿铭在嘴上也不甘于认输。
　　“呵呵……”第一次被人骂□□犯，凌予珅竟觉得有趣，虽然他为人确实很霸道，性格也比较狠辣，但大家多数对他敢怒不敢言。而上赶着要爬上他床的男女不在少数，都巴不得让他狠干一番，尽说些好听的给他，男人也不是不了解自己的人品，但是第一次听人这么骂自己，还是别有一番乐趣。
　　他将自己再次往鹿铭身上压去，卡着他脖子的手也往上抬了抬，修长的腿卡进鹿铭的2腿之间，迫使小孩只能踮起脚才能让自己稍微舒服点。而露出的脖颈处，还有昨晚迷醉下的点点红斑，煞是可爱。
　　怪异的姿势，强势的压迫，这让鹿铭微微感到有些羞耻和不甘。
　　“你要是冷静不下来，叫警察来谈也好，我想我的律师应该能跟警察谈得来。”
　　“别以为你可以只手遮天！你昨晚做的……的那些，我可以申请司法鉴定，你赖不掉也跑不掉。”
　　“没错，昨晚我和你做的那些，司法鉴定一定能查明白，我也不否认，但是，法律也要讲究证据，是交易还是强迫，律师们有他们的一套说辞，即将高考的你，考虑清楚了？”
　　男人挑眉，嘴角坏笑着，嘴唇一张一合，带着点薄荷香烟的气息打在鹿铭的脸上，丝毫不惧鹿铭那要吃了它的眼神。
　　“……你……混蛋！”
　　凌予珅的话直击鹿铭的软肋，他最初的顾虑就是即将到来的高考。
　　有钱人的嚣张他从小就领会到了，哪怕他们杀了人，也能想到办法脱身。贫富的差距不是你没错你就能赢的比赛。实力，才是第一。
　　“除了混蛋，你不会骂别的了？”
　　放开少年，凌予珅继续给自己的酒杯续上红酒，顺便将一杯酒推给鹿铭。
　　轻摇酒杯，红酒摇曳而甜美，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抿一口，对鹿铭道：“喝一口，我提前两个小时醒酒，很甜的。”
　　“……”不甘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少年粗暴地擦掉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脸上带着些红晕的少年一把坐在凌予珅的侧面沙发上，他歪头问：“怎么谈？”
　　“十万。”
　　“您给别人的怕不止这点吧。”
　　“你要多少。”
　　“二十万。”
　　“成交。”

　　坐在秦朗的车上，苏荞打趣道：“有钱的金主就是不一样，这拉菲少说也要一两万一瓶吧。一送就是三瓶，真阔气。”
　　“你要是喜欢红酒，我下次送你。”
　　“不用了，我也不会品，就是会看价格而已。鹿铭你……”
　　转头，见鹿铭盯着窗外发呆，露出的脖颈见，有些不寻常的红印，苏荞伸手去拉，被鹿铭察觉，鹿铭立刻坐直了身体把衣领拉的更紧。
　　刚刚发生的一切，鹿铭和秦朗都相当默契地没有对苏荞提，只是告诉苏荞，程子乔和鹿铭发生了点摩擦，程子乔的哥哥为表示歉意送了他们三一人一瓶红酒。
　　“秦先生，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坐车回去。”
　　“我送你吧。”
　　“不用了。”见鹿铭坚持，秦朗找了个有地铁口的地方把鹿铭放下，苏荞临走时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有不舒服的也不要客气啊。”
　　“知道了。”摇摇手，鹿铭勉强一笑。
　　坐在地铁里，鹿铭的脑袋也跟着轨道发出的嗡嗡声而变得浆糊。昨天发生的一切然他猝不及防，手中的红酒和身上异样的感觉，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发生的一切。
　　二十万，买断了他的一夜，和他曾经骄傲的自尊。
　　多廉价啊。
　　所以说，穷人的自尊都是无用的。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想办法摆脱困境，解决问题。凌予珅的提醒很对，他鹿铭不是不可以报警，他凌予珅也不会不承认对他做的一切，但是想要定他的罪，怕是不容易。更何况浙江要搭上鹿铭的未来——好好高考，努力走出去。
　　站在豪华别墅前，紧闭的红铜色大门，久按不开的门铃，都告知着少年，家里没人。
　　习习凉风下，鹿铭顺着大门席地而坐，他裹紧了自己的衣服，一点点地看着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迷迷糊糊间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被高高吊起的双手，全身的骨头都疼得不行，一只眼睛也被打肿出血不止。
　　也不知道怎么就挣脱开了绳索，小孩子想站起来，左腿却使不上力气，手指卡着势头缝强迫自己往外爬，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快爬，恶魔就要来了。
　　爬过腐烂的阶梯，爬过荆棘丛林，爬出满身的血水也不敢停下来，前路漫漫，一片黑暗——小孩的血肉里掺杂着无数个泥沙，每动一下都能疼得他全身的痉挛，但是他不敢停……黑夜漫长无边，长到他都快要绝望了——忽然一束白光亮起，他听到有人在谈笑，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咙沙哑发不出呼救，他就加快步伐向那束光亮爬去——就在光明触手可及之时，怪兽的怒吼声响彻天际，鹿铭疯了般加快速度朝那块光亮而去，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着：救命——救救我——
　　身后，青面獠牙的怪物发出“呵呵”地怪笑，挥舞着沾满血渍的铁锈朝他一步一步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