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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hapter 69 不舍 他舍不得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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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不舍
6月26日早,宝峰山。
回来要比去时快很多,因为任何车都要先给这四辆车让路,一路也没停靠站,两个司机轮流休息,保证效率和夜行安全。一个刹车后我第无数次被晃醒,我不睁眼,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再发动,车已熄火。
掀开布帘,嗅了一鼻清晨潮潮的空气。车外世界是我未曾见过的。根据太阳我判断出这条路仍是向着南下方向,我们就停在路西,右边是一号二号三号车,四车并排停放在公路边的红土空地上。向南望去便是一片山峰出落在云层里,不算高,也不算远。我想起在马面关的时候,从虞啸卿那里看到的地图信息摘录,那座山该是名叫宝峰,宝峰往东是岁崀山、打苴、海口[ 顺江、双山、马站、岁崀山、曲阜、海口,都是真实地名,位于腾冲以北、龙川江以南。]。
虞啸卿没有给自己一点儿休息的时间,刚授完勋开完会,昨天一天之间,虞师就自顺江继续南下了。
这已是在腾冲地界。再南下百十华里便是和顺,和顺旁二十华里是腾冲城……想起那里,我心里一阵寒冷。
司机来车后掀起油布、开了铁门。不远处两棵大树下有两个帐篷搭在那里,是虞师的人等着迎接前线司令部的官儿们。我跳下车,第一眼看见的居然是魏宏,他来迎我们这辆车的人,一个上尉去迎二号车。
魏宏看到了迷龙:“待会儿你跟我走吧。”可他紧接着就看到了我。
我知道,完了,露馅儿了。
他是认识我的,至少见过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逐个儿扶官员下车,微笑点头致意。都下车之后,他问司机人是否齐全,问后他用几乎看不出来是在数人的眼神把人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开始正式工作,他解释:“我们已出了龙川江流域,那是宝峰山,昨日虞师主力南下,进军打到了这儿。只是要请诸位步行一段路了,行军路上,条件艰苦,接下来的路还没通好,车是开不进去的,我们只好步行翻山,去找虞司令,他在那边。”
魏宏“那边”二字同时伸手一指,把他妈整座山都划进去了。他很谨慎,对自己人也保持着良好习惯,绝不透露长官的具体位置。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魏宏叫那边那个上尉,“杨井,怎么样?”
杨井跑来几步,点点头,“没有少人,都挺好的。”
魏宏似乎对他的交涉能力很满意,“那你继续领那边的长官吧,陪着慢慢走,千万注意脚下,山路不好走。”
杨井应是,回去领人,毫无怯上、发憷之意。
司令部的官员能坐到今天这个地位必然深知戎马倥偬,而这次更是体会到了一线将士的艰苦。宝峰山尽是原始森林,林里本来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路,我们沿着北麓主力团的人走过的路走着,路上鞋印、蹄印、车轴印依稀可见,偶尔还有几个班的士兵在清理昨天的战场。
魏宏一路和官员们聊着天,或是聊起以往战事,或是讲述一路经历过的值得一提的事,都是些积极色彩的,而且决不涉及虞啸卿未公开的东西和评论性话题。他说虞司令终日周转于各师之间,与各师长商讨军情、协调战略,辛苦异常。他又讲了几件事:
第一批为前线将士送粮的百姓中,有位妇女自带的干粮不够了,她没有向别人索取,也没有回头,终于到了军营人却饿死了,粮袋里的粮食分厘未动;
三个农民,自发组织起行动,虽无力与日军抗衡,但遇见孤身一人的日本兵就趁机将其打死。
来从军的小孩子越来越多,远征军中出现了一支少年部队,虞司令没有给他们单独编制或是只派予后方工作,而是拿他们当大人和真正的战士,编入作战部队中,这也许有些残酷,但那也许正是孩子们要的。[①这些都是真实事件,绝非作者杜撰。取材于腾冲国殇墓园。妇女倒在粮袋上、农民棒打日本兵、少年兵代表的雕像纷纷坐落于墓园草地上,此外还有很多事例,不一一列举。]
这让官员们振奋感动不已。我想起禅达城。
山里小路,潮潮的雾气沉淀在面前的视界里,两边是苍翠参天的老树,树后隐隐可见老坟墓碑,世代居住在附近村镇的人们死后葬在这里。
宝峰山虽有日军驻扎且昨夜战事刚过,我却感觉不到这里已经光复的胜利的感觉,越是向上盘山便越是寒意。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距山顶都已不远,才远远看到支帐篷的勤杂兵忙碌的身影。自西路下山的路上,路旁的人多了起来,时不时有几个负责通讯的兵从身边跑过,很难说是什么促使人们走路都不愿慢条斯理而选择慢跑,一切都是高层指挥部才有的严正繁忙的气息。
那是南麓背阴处一座小小的破塔,破得残砖碎地、烂瓦成堆,一根主柱[②关于这种三重飞檐塔身,它本身是可以做到没有正中主柱的。论起明清建筑的类似样本,比如北京天坛的祈年殿,它正中不需一根大柱子也可保证巍峨建筑的稳固和美观,和顺魁阁、和顺图书馆角楼也是如此。但是本文此处是个特例,塔已破旧,正中一根主柱很有可能是后人用以加固的。]支撑着三重飞檐骨架的正中交汇处,看起来还是稳固的。一个个通讯兵和被召见的人从那个破门槛迈进去,塔的另一边又时时有人走出来。
魏宏请司令部远途而来的官儿们去了早已备出的一间大帐篷,我和迷龙、杨井在帐篷外彼此相对,我迅速把书扔地上、揉肩膀,背着它爬山真是堪比张立宪背着八组卡满山跑。迷龙也累得够呛,放地上开始活动身体。
魏宏很快重新出来,看杨井一眼:“你去里头陪着点儿。”
杨井应“是”进去,我看到他只是给人家倒水,一句多余话也不说。
我说,“内什闷……您看,迷龙去找哪位销个假,我就不必了吧。”我这个私自跑路的自然招摇不得。
魏宏笑笑,“其实你也没必要躲,师座早知道了,昨晚他跟我念叨来着。”
他说完就朝迷龙招手去找姜煜了,迷龙回头看我,我的表情一定还是定格在了尴尬的片刻。也许真是恃功自傲,我并不害怕,只是惊讶事无巨细咸决于某个特定人物的体制是何等严密。不,我没什么功可恃的,在虞啸卿鄙视众生的眼里,我只是遵从了命令、拼命地保命。我只是沾了我的团长的光。
转动视线间我真的瞧见我的团长了。他跟在海正冲后头,在破塔入口静候,永远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佝偻哪里歪扭,他的身影就是那么个样子,哪怕有一千个人,你也能第一眼看见他,随意地不拘地站在那里。我快步瘸过去。
他被我吓一跳,但像抓住救命稻草,我想我不在的这两天他一定在腾飞之极的虞师混得很没头苍蝇。“走走,跟我去,帮我听听动向。”
但我迅速甩开他的手,“虞啸卿知道我擅自离军了,我去提醒他拿我正法呀?”
死啦死啦没有我臆想中的惊讶,“没事儿没事儿,你正好去销假呀,让他瞧见你回来了。”
“不会就是你大爷的告诉他的吧?!”
海正冲回头看了一眼,碍于众目,死啦死啦已到嘴边的滥发淫威憋了回去,只是拽着我不撒手。我无奈撇嘴附耳嘟囔,“他也是团长您也是团长,怎么人家就比您有派呢。”
“老子来这儿不是比这个来的!你跟我……”
闫助出来:“海团长,龙团长,请吧。”
海正冲进去了,稍走几步便站住脚等着。死啦死啦随着,旁边的我却被挡了驾,“抱歉,没说允配副官一名。”
我无奈,虞师规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死啦死啦回头看我,站在门里拽回我退出去的步子,很硬气,“带他也不行?”
闫助几乎不知该说什么了。授勋时,虞啸卿口口声声抬举我为团参谋长,可我至今都没有得到正式委任书,那便不可私自改了称谓和待遇。我半带怜悯半带好笑地看着他。
魏宏带迷龙回来,见此情状似乎想了些什么,几步赶上,“龙团长,这……通知上没说,我们只是按制度行事。司座见人多,这地方又窄,人多也不便。其实团里有事您说即可,何劳他人?若真有非孟参谋不可之事,您可说,‘这事我让孟参谋跟您说吧,他比我更清楚’,这一句他就照样进去了,还更体面些,我就在这儿站着,只要您里头一说,我立刻引他进去,好么?司座诸事巨细繁杂,正是需要我们这些亲随多做担待的时候,我话多了些,都是您体谅我们了。”
听得脑袋疼。但不得不承认,我的语言太过阴损,虞啸卿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强制的口吻,若非他所在身份早已惹人反感。魏宏这才叫做真正的口才,他把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细致入微,语调还很低很客气,听着简直像是知心好友奉劝良言,让你挑不出可驳之处还生不起气来。
可真正的戎马军人见不得这些,海正冲不耐烦听他嘚吧,瞥他一眼,自己先往里走了。
死啦死啦看起来很想一把把我拽进去,去他大爷的这老些鬼道理。他曾经很威风,无视上峰威严和同僚意见,可这次他只是愣着扭了扭嘴唇,终究没有哪个团长敢在司令门前僭越。放弃么?他明显不想。终于憋出一句,“小兄弟怎么给关了一阵子再放出来,就成大舌头了?”
“司座”和“师座”比较起来听着很不习惯,的确像大舌头似的,魏宏一口一个司座,也不知是殷勤还是正经。我想笑。
只是这讽刺太深奥,魏宏没听懂他说什么,被虞啸卿非法关押的短被揭出来却是毫无疑问的,魏宏脸色不变。
“外头啰嗦什么呢?”里边居然是虞啸卿喊了一声。
“您副官不让我副官进!”死啦死啦朝里喊。
本以为虞啸卿那急脾气会直接让进,可里头安静了,似乎是默许和信任魏宏的安排。
死啦死啦很沮丧,沮丧得窝了火。尴尬的僵持。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总想使自己显得和别人不一样,无论往好处不一样还是往坏处,都是出于变相的自卑罢了。我推了他一下。
他终于走进去,看不出来哪儿脏可就是显不出干净的军装,背影如旧……他舍不得从前刻在了脑海里的人就像他舍不得自己从前的样子,可他又既不愿学习魏宏等辈、也不懂得低眉顺目去向海正冲请教。好像整个庞大的人群都在手拉着手往前跑,他只想孤独地一个人跑在一旁,只跟着一个人,可那人在万人中央他看不到。
正胡思乱想,魏宏叫我:“孟参谋,请吧。”
我站在外头不动。如果不是死啦死啦,谁稀罕进你丫这下雨就塌的破坟头子……
魏宏拽我,我终究被拖进来。这让我怀疑他方才拦我就是为了扫死啦死啦面子。大爷的虞啸卿受了气还用你给出气不成?我心里不停地碎嘴子。
“别误会,我是为你和龙团长。若是司座见了你想起那事……当时未罚,是睁一眼闭一眼了,这会儿看见你,想必也仍不会责罚于你,否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可司座心里有了气,龙团长要求什么事,只怕要费劲了。”
我只好说,“谢谢。”
“别往心里去。”
我苦笑无语,转而环顾。真是个好建筑,明清的建筑工艺。塔内地砖龟裂,壁画精致依稀。马帮队伍横渡怒江过高黎贡山齐聚腾冲、腾冲商旅再下缅甸的人物模糊可见,竟有借鉴清明上河图的影子,那描绘的是南方“丝绸之路”,窈窕繁华皆玩弄,雄商大贾集如云,曾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繁华,终如壁画成片凋落,色彩破碎,寸寸成灰。
虞啸卿仍然爱清净,哪怕是繁忙的作战期间,这里随时在门口待命的也只有闫助。
站在隔断外间,我透过隔断窗缝看见里间一张大红酸枝子办公桌,不是虞啸卿从前用的那张大桌,这比那小了一半,用料雕纹却完全一样,像是一对子母桌。我了解那张大桌的重量,那么这张小桌就至少需要十人轮流抬扛才能搬上这里。我隐隐冒出一种感觉,虞师体制的弊端终于冒了头角,虞啸卿身边掌事之人已变得如此奉承,而他自己似乎没有表示反对。
一个军医在桌旁太师椅上坐着,脚旁一个美式军用医药箱,药箱里却是中医望闻问切的物事。虞啸卿不喜欢西医,除了没少用过西医的镇定剂外,他坚持地道中国人的一切传统,以至于师部军医要这样不伦不类。军医看起来等了许久,他等的那人一直没空接受诊断。
虞啸卿坐在桌后看着海正冲交来的作战计划,看起来要商讨机密战略,我退回来,正对上魏宏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请我到椅子上坐。
战略文字仓促写成必定杂乱无章,但那无关紧要,加上海正冲指画地图、口述详尽,完全足够清楚。那张纸不过是虞师师部备案用的,虞师在战时仍然坚持着一套严密的体制。
龙文章进屋,在桌前立正敬礼,可虞啸卿没抬头,他在对海正冲说话,“你这是想,你仍是与第二主力团协调作战,与36师联成一条横跨岁崀山、宝峰山的战线,以一师两团之力南下,进攻腾冲城北的高良山,而我引部光复腾冲城西的和顺?”
“是,我那是‘合纵连横’里的‘连横’,而您侧出奇兵,请您批准。”
虞啸卿没有答话。
海正冲开始为他的作战计划详述陪笔,又把几张图纸摊在桌上,详细阐述关于军备、运输、物资、军队安排的计划方案。
虞啸卿把桌上碍事的横藤拿起来,递给龙文章让他拿着,后者刚接到手,海正冲便拿过去,用它对着地图指画。他不停地努力地说,虞啸卿洗耳恭听,但是一副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急着拿主意的样子。
海正冲想着犹豫不决不是他的作风,以为他是故意拖延,便更加不肯放弃,直到对方第二次说,“好了,我知道了。”
海正冲不得不闭嘴,把横藤放下,“那我回去了,您有事再传令吧。”敬个礼,从另一边塔门出去了。
龙文章:“师座真会用人,让海团长物尽其用,还能自我申请。那我能去吗?”
虞啸卿看了他一眼,“只会打仗有用么?打了仗你怎么让别人知道?我要一份像样的战役报告你都交不上来。我手上的是正规军,不是游击队,你该带出一个有运行体制的团,不是松散组织。”他拿起钢笔在海正冲的作战计划上补注了一些关键词,是海正冲口头叙述未曾注明的内容。边写边说,“魏宏呢?”
闫助出去招了招手,魏宏很快便进门来,“司座,司令部的人都到齐了,等您忙完去看看。”
虞啸卿:“那孩子怎么样?”
“他……”魏宏看军医还在旁边等着,有一瞬间的思虑,“举止得体,言语得度,既不毛躁,也不怯场。”
“你说的都是那一套……工作上怎么样?”
“姜主任是师部数一数二的人才,在他眼里能看得上、时常带在身边的,想必是能力极强又使着顺手。”
龙文章从鼻孔长出一口气。
虞啸卿:“可别像一手教他的那人,是个喜财太过之辈。”他又看了一眼龙文章,龙文章对下属的驾驭能力似乎让他很是放心不下。
魏宏一愣,“……即便是也无妨,水面颠簸也翻不出碗口去,不论熟人熟事,都在您手里。”
虞啸卿还在思忖,魏宏适时地向斜后方退了半步,退出与一位团长并肩围桌而立的位置,却离虞啸卿近了些。“廖医官还等着,您看是不是先……?”
虞啸卿似乎才想起来,点头。
军医拿出手枕之类东西开始工作。
虞啸卿终于想好了:“叫杨井来。”
魏宏应“是”去了。
军医比刚才干等着还难受,因为被他号脉的那人死盯着他。虞啸卿一定只是将视线投射在随意一个地方,他在想刚才和海正冲或魏宏说过的事,或者在想要跟龙文章说些什么,但这种注视无疑让军医无法心无旁骛……毕竟,像龙文章那样不怕被盯着看的不多。
龙文章:“师座……您叫我来是?”
“等会儿再细说。”视线不移。
龙文章很别扭地扭了那么一下,绕过桌子,站在虞啸卿身旁,左右看看,把椅子后一段木头上搭着的一条白毛巾拿起来……这家伙总能做些惊人之举,但这次让军医都到了震惊的地步。他把毛巾搭放在代理司令头上,盖了上半边脸,遮住了眼睛。
军医用几乎震惊的眼神瞧他。
“干什么你!”虞啸卿把毛巾掀下去糊在龙文章脸上。
龙文章扯下来丢一边,“您盯着人家,人家还怎么看病啊?歇会儿吧啊……”
虞啸卿很不高兴,但这有用,不再盯着军医改盯他了。“……龙团长,想必你是空手来的。各团都是按月将工作报告交到师部办公室,你就这么谦虚、没什么值得一写的?”
龙文章看看桌上海正冲的那些纸,“卑职是个粗人,叫龙文章,可实在写不出文章。”
“师座,换那手。”军医说着搬椅子转到桌子左侧。
虞啸卿又把左手放上手枕,仰靠椅背。“正是由于你这种嬉笑怒骂的土包子秉性,你的团永远上不得台面。它可以在你的带领下打狠仗,可在大战面前立刻显出散沙之态。在虞师这种嫡系正规军里,竟然存在这么一个好像临时简编的团,让我一直没能对你根本改观。”
龙文章只是看着桌上地图上那些大川大河的线条,江山如画。
魏宏领杨井来了,见虞啸卿对龙团长说话态度不怎么和善,若被他们当面听去多有不妥,便在门口等。
虞啸卿:“我说过,你要跟米团长学治军,跟海团长学正规的指挥理论,但经你无视军纪、私下放人一事,我看你还是先建立起指挥机构吧。团部、营部、连部及至各附属部门,包括野战医院、通讯班、文员班,都要一一齐备,我会派个得力的人帮你。”
“是……”
杨井适时喊了“报告”,声音不大也不小。
“进。”
杨井上前敬礼,肃然待命。魏宏在他身后进来,站在一旁。
“你在师部这两年,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可我知道你是个人才,与其在师部暂无用武之地,不如给你个发挥之地。我想派你到川军团,刚才你也听见了吧?最要紧的就是帮龙团长构建起上下一体的管理体制。由你统领团部,先按规制搭好框架,再往里逐步派人,川军团千余人,总能挑出一百个能正经办事的,挑出之后暂用于各级指挥部。关键位置缺人才,我再留意着……刚去时,你一人统筹难免辛苦,事情办好,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眼下川军团尚无参谋长任命,由你暂且代理吧。有了什么困难,多和林副团长协调,龙团长自然也是全力支持,实在过不去的就来跟我说。”
龙文章讷然。他很想问孟烦了是何职位,可他短期内也实在不敢再提那个名字……他心里清楚,小瘸子还没被绑十字架上晒死已经是天大的开恩。
杨井敬礼,说了几句不负栽培、竭尽全力的话。
虞啸卿向魏宏示意一眼,魏宏知道他要干什么,深觉自己做这事实在不妥又不便说,只好照做。他在桌边凳上坐下,拿左边抽屉空白委任状填写齐全,递于虞啸卿面前。后者拉开正中抽屉,拿出虞师师长的公印和他个人的私印,分别钤了。我看到那见过很多次的虞师公印盒旁,有个更大些的印盒。
诸事皆毕,军医终于有空回话,“师座,中医治本,可中医是慢慢调理,您肩负重任,总要尽快好起来,不如西医的药快些,所以我建议您依照西医的法子,测测血压之类数据,我估计您血压是高了,吃些降压药,头晕一类症状当可好转。”
虞啸卿不说话。只摆摆手,那是遣走所有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