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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 64 良人 焦土和光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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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良人
6月24日,曲阜城。
虞啸卿没搭理我们,他往曲阜城里走。死啦死啦告辞了他,来领我们回家。
张立宪到虞啸卿身边,询问了两句什么,然后他回来了,朝迷龙招手,但一直看着我。
看着他的眼我试图回想小醉的样子,想不起来,只记得拉开的破旧院门后那个姑娘看到是我便会露出笑容。
我犹豫,我拉住从身旁走过去的死啦死啦,“团座儿……”
“吗?”
“卑职告个假……”
凭着两年的了解,死啦死啦故作镇定的森严之下掩藏着某种欢天喜地,但立刻因我这话而冻结了一下。他看看虞啸卿背影,朝我轰苍蝇,“滚滚滚滚滚……”
“不是找他!小太爷找他干什么我……”
死啦死啦放松了一下,他看看周围就看到等在一旁的迷龙和满脸忧虑的张立宪,他换上一种老鸨搭讪嫖客的神情。“你小子,不会是想你那小姑娘了吧?”
“是,可不是……”
“你说回去是为看父母,我就准,你说吧。”
我说不出口。一种愧然。
“就瞧不上你这种不孝的货!”
“小太爷回去当然看爹妈,还没报过平安呢……”
他根本没听我说什么,一胳膊圈住我脖子揽到他嘴边,又是一副奸商袖里乾坤的神秘兮兮。“虞师座出了笔大价钱。”
话题跳转得太快,我跟不上,“啥玩意儿?”
“虞师多为川湘滇人,他要把川人都给我。当然这川人的数字如果太大,估计他就给抹了,不会让我逾越编制,要是太小……再小怎么也有两千人吧?他把真正的川军团和新一批物资装备给我,你说我怎么办?”
“左边自杀刀,右边红烧肉,选左是恃宠而骄,选右是命里注定。”
“我想让一个死瘸子当个正经八百的参谋长,师座应该不会不批吧?可死瘸子老想着儿女之事,你说我又怎么办?”
我大公无私开始回答,“学虞师座,大不可量,深不可测,绝其望,破其意……”
“行,跟老子回家。”死啦死啦揪着我脖子按上车,我烦了,甩开他的手,我坐在副驾驶位,却不知道要不要下去。迷龙过了虞啸卿那关,张立宪过了说服自己假公济私假传军令一关,我却过不了死啦死啦这关……可我又在问自己:你真想回去这一趟么。
死啦死啦坐在了驾驶位,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
“团长!”张立宪走上来,“并非孟烦了失职,是我托他有事……所为何事您其实早已心里有数。”
死啦死啦看着他,与小醉有关是肯定的,但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也没数,他懒得管。“只要师座批准,我自然放行,张营长不必为难我。”
“只要您准孟烦了两天假,我便能送他周全,他也是一路和迷龙偕行……就不劳师座了吧。”
死啦死啦一时感到奇怪,张立宪也有欺瞒虞啸卿的时候。“这可真叫我纳闷儿了……他回去找相好的,怎么又是受你所托?你俩到底谁跟那姑娘是相好?”
“……相好不相好的,不重要了,我与她只同乡兄妹关系,别无他想。生民罹难,陈小醉孤苦无依,望团长见怜。有什么岔子,我担着就是了……求您了。”
死啦死啦很不作兴张立宪正儿八经的说话风格,摆摆手,“你担着没用……”
张立宪脸上稍有愠色,参谋长姜煜对他都是颇为客气,死啦死啦是头个儿这么直接扫面子的,他肯定很不习惯。
死啦死啦没看见,他已转身向我,“去吧,最晚后天早上不回来,我就跟虞师座要人,说他的小营长跟我的小参谋私奔了!”
张立宪脸色一喜。死啦死啦用虞啸卿来压人实在太不会卖人情,但这是小事。我给团长敬个礼,把勋章盒子交给丧门星,跟着张立宪走了。迷龙眉飞色舞。
“您那堆东西白收拾了吧?”我说。
“啥东西?”
“带给你老婆孩子的东西,一路捡破烂来的东西。”
“嗨……不叫事儿。”
一座小山丘下的公路停满了运输营的卡车,一半空车,一半上装各样淘汰回去的废弃军需,我和迷龙挤在铁床里坐着。
张立宪正在和运输营营长交涉。虞师所有营长不论年岁,张立宪最大,这是毫无疑问的,听那营长对他哥哥哥哥地套近乎,我在感慨,张立宪爷们儿了这一次,可终究脱不开大男孩的本质,被人哄着让着,有几分敬重是他自己赢得的?也许只有虞啸卿死了,他失去依靠,凡事与常人一样,才是个大男人……小醉该跟个大男人……小太爷凭什么拱手让人?!
正在胡天胡地瞎想事,张立宪已走过来,仰头面对卡车里的我,“我跟他说,师座没给通行证,派你们去禅达办事。虞师运输营只在江苴执行任务,这车队送到马面关便要折回,马面关的友师运输营会继续往北开进,如此循环接济。每到一关卡,负责长官便会打电话来师部核实,联络部再上报也肯定过姜煜那里,我去跟他提前讲好,他会乐意卖个人情给我的。”
“万一他不乐意呢?或者表面应承、背地里给您揭发呢?我瞅那人,比您精。”
“什么精不精的?师座若是知道了,也是我担着,没你事。”
“走的是我不是你,没我事?宠的是你不是我,没我事?”
“这事上他绝不姑息我,你放心!他才懒得处理你!瓜娃子的老鼠,怕成这样?”
“告儿您,昂,那淹死的,从来都是敢游泳去的,小太爷不敢小太爷淹不死。”
我损嘴伴之脑袋左右摇,张立宪却也不生气,“你啊……不是已经游了吗?”他似乎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半开,还有几块大洋。
我:“呦喂!”
他放我手边,“把原来的家具都卖了吧,搬不来。这些你给她,原先逃难北上的老百姓纷纷南下归家,让她跟着那群人一起吧,这事是地方长官负责,路途遥远……给她在这边找个房子,让她住下来。快发饷了,我还有些积蓄,加上奖金,置办新的家具用品足够了。最重要的,让她别再接客,至于以后如何生计,我看能不能让她来军队做护士,现在是打到哪儿就在哪儿随时随地扩军征兵,野战医院自然也要扩大规模,只是女人进军队太难……”
张立宪难得这么多话,悉心安排着小醉的将来,半嘟囔半倾诉,我基本没听进去。工兵营营长在十米开外看了第四次表,实在等不得让张立宪说完了,示意车头开车。自从虞啸卿以误时为由处死了海正冲团的堂堂督导,再没人敢不拿时间当回事。
我们的车也因发动而震颤起来,一脚油门,我身体往前一倾几乎掉下去,大洋滑落两块,张立宪捡起来扔给我。
后边一辆车跟上来迫使张立宪让到路边,他目送他的情敌去接来不会属于他的幸福。
曲阜临时司令部,设在城内铺面最大的老商铺。只为召开高层会议而设,没时间布置,地方虽然极大,终归简陋,只在显眼地方贴上手写标识,告诉来人往左是休息处,往右是会议室,诸般简陋。却尽是仪卫森严、各司其事,纤毫不得马虎的战时景象。
张立宪想找魏宏,没找到,恰巧看到侯昊天路过。“师座呢?”
“张哥!师座开会。”
对了,那是师级官员正在开展集团军会议。张立宪心底略有愧然,师座为大战操劳,自己却为小醉费心……罢了,等了却这一件事,安顿了小醉,就再不牵挂。张立宪心底对虞啸卿这样答应。
又问,“姜煜去了吧?”
“他在休息处吧……”
“他没去?”张立宪迈步就要走。
小猴犹豫一下把他叫住,“张哥!那人阴哒哒的,半天了,刚无故迁怒两个卫兵的,多半因为师座带着魏哥,没叫他。”
张立宪点点头,朝文员办公室走。
也许恰因姜煜精得过了头,虞啸卿重用他,但恐怕永远不会信任他,看他低落下去就提拔提拔,等他稍一冒头就拍一铁锨,把对下属的收放自如完全控制在手里。
当然这些张立宪没有想到,他只是看见作为休息处的大堂里,各师长的副官亲随都在这里休息等候。只有姜煜阴沉着脸站在栏杆后,阴影里,注视会议室的方向,看起来惴惴戚戚然。
屋檐阴霾下的姜煜一偏头,也瞟到了阳光下青春年少的张立宪,回头,顿感人生无常、祸福难料。他二十九了,和张立宪一般年岁,却感到自己焦虑疲惫如五旬老人。而张立宪,永远那么快乐……
姜煜朝他微笑致意,这不过是个礼数,张立宪却走了过来。
“姜主任,今天看你组织场地井井有条,我就在想,怪不得大家都称你‘虞师第一文员’。”
姜煜心里不禁一喜。张立宪敬佩虞啸卿以外的人,这还是头一次。“哪里哪里,坐啊,可好久没聊聊了。”说着将旁边一把椅子搬来放栏杆旁,摊手作请,又将自己那把扯近些,待张立宪落座自己才坐。
张立宪刚一坐稳又开口,“突逢大事如此手到擒来,姜兄这是天纵英才呢,还是平日里积累了经验?”
“嗨……英才可不敢当,平日里只是文件往来,我这么个纯粹的文官儿,上行、下行、平行文的措辞、用度、发布、存档等事都经我手罢了,还有一些仪式性场合的琐事,就像个晚晴的礼部大臣一般,倒也积累不了什么实际经验,看着来呗。”
“说是文件往来,这一师文件往来、措辞斟酌等事,想必错综干系比带军更甚,仪式场合更是了,错一点就要丢虞师的人,让人家说长道短。老兄真是辛苦,从没出过丝毫差错。”
姜煜笑了一下。心里机关急转:张立宪这家伙从来不屑委蛇,奉承一句两句可说是礼数,这是第多少句了,必是有求于我,何不赶在他道明来意之前就抢着做个交易?
念及于此,便道,“可不是?”瞥一眼四周近处无人,他压低了声音,“凡事揣摩着师座心思来裁度,还不能把参座撇一边儿,参座好脾气,人又简单,我有僭越之嫌却不是怕他……不是我出言无状,师座较之参座可着实不好相与,喜怒无常,对臣属僭越极为敏感。况且总有小人离间,让我多少辛苦付流水,哼。”
张立宪崇拜的是虞啸卿,姜煜崇拜的是虞啸卿的权力,他自己这几句话便已尽显无疑……张立宪的心思不在这些之上,“老兄这指的是?”
“还能有谁?想你张营长,保举的人哪个不是备受青睐?这次,却立时被挤得像勤杂兵外加传令兵,真是……鸠占鹊巢,后来居上,唉!”
这话张立宪极不以为然,师座想让谁离自己更近些,那是师座的喜好,跟何人举荐、何人邀宠无关。但也知姜煜这是强拉自己做同盟,正值有求于人,虽不以为然也只好逼着自己点头认可状。“长此以往,的确不妥。”
姜煜见他如此表态,便心里有了底,这话不宜再深说了,忙问起张立宪所求何事以即刻砸实这笔交易。“对了,你来是……?”
终于能直奔主题,张立宪几乎长出口气。“就不跟老兄兜圈子了,我在禅达有个妹子,实在挂念,刚派人去接来,和那个迷龙一起,我只说是师座派他二人办事,各关卡来核实,请姜兄通融一下,可好?”
这本属参谋长职权,不过虞啸卿多交予姜煜掌管。
“这……派人远去禅达办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冒师座之名,这就干系要紧了。”
“师座遣迷龙回去,这你在场啊,加一人而已,师座忙,不管这些。再者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关卡总不会去跟师座核实。”
姜煜不知在想什么,终于说了话却是痛快之极,“……好,兄弟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一定相助就是。”
“多谢!再求姜兄帮人帮到底,为她在军中谋个糊口差事可好?”
姜煜心里骂起了街,脸上却笑,“可不是我不肯尽力啊,这军队嘛,男人好办,女人进可太难。护士也不过隶属师部的那几个,团级以下都不得有女同志,唯恐酿出什么不干不净的事来。师部那几个,按理也不该有,你心里也知道,不过是些管事头儿的家属,想带着,便找个由头,师座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关键还是师座怎么想的,他若知道那是张兄你的……妹子,自然默许,若不知道,即便我给安排来了,也好景不长。”
皮球一下就踢到虞啸卿那儿去了。张立宪心喊,他知道了还了得!“野战医院,难道不缺人手么?我听说从地方征民力做饭什么的……”
“缺啊,可就紧着半月前那几天,在野战医院帮把手,给忙着打仗的士兵做饭,伤兵治得差不多了,咱师也又南下了,原来聚在一起帮忙的百姓倒是愿意继续出力,可师座不让跟来。医院院长跟师座提过,能否在固东招些护士照顾在院伤员,师座忙,一时不置可否撩在一边,院长那儿不敢擅专,也就搁置下了。”
这么一说,似乎是虞啸卿事多劳神却不肯放权而误了事,张立宪觉得别扭,随口找个理由往回兜,“那想必是考虑到,战争的苦难该由男人承担,不到万不得已,女流不该卷入。”
姜煜理解不了他对虞啸卿忠爱维护至此,只以为他真是思想陈腐幼稚——凡当今国人皆已卷入战争之苦,还分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师座转变极大、脱胎换骨,这小子却受影响太深,似乎还有一半身子停留在豪情说梦的阶段。不过这些与他无涉,他点头,“正是如此说呀。”
“好吧,既如此,核实一事拜托老兄了,至于此后之事,我另想他法吧。”张立宪作势要走。
姜煜起身送客。待张立宪走后,看他背影,姜煜不禁感慨起自己仕途:谨慎万千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却终因师座脑子里一条潜在宗旨而不得越雷池一步。眼前这个同龄人呢?不曾为前程名爵劳心费力,像一张白纸,他伶俐,可对机关钻营一窍不通,师座却自然而然事事想着他……真是……从前他对张立宪,仅仅是久经锤炼之人鄙夷不劳而获之人,现今心底泛起一种怪怪的东西。当意识到那是嫉妒,姜煜心情更加不好了,他还不愿因争权夺势而真的怨谁。
通讯员叫他,他过去接了个电话,是关卡人员打来电话核实。姜煜犹豫一下,“是,有这么回事儿,让他们过吧。”
已是入夜十点。
同为临时指挥部,司令部会议室和虞师会议室不同,屋里放的不是桌椅,只有曾属于第五十四军军长那座巨大沙盘。
极简的道别礼数在门口逐一演过,高官们散会离场的背影走出门去。
虞啸卿踱回沙盘旁。魏宏进来找他,却不多话,立在门内。
面对门口的那面墙挂着好几大幅地图,正中是为这场会议特别绘制的战略图:滇西的轮廓被国界线清晰地突出,黑色小三角是一座座跨过的没跨过的山,曲线上一个又一个数字是时而波涛汹涌时而碧波无澜的南注江水,红色大头针稀稀落落地扎在绢面上,两道靛蓝的宽大箭头沿龙川江河岸盘旋,细长圆顺,雷霆万钧,直指西南边陲的一个角落。
“116师、130师扫清固东以北至片马的残敌,虞师、198师、36师扫清龙川江两岸残敌,分兵一月为限,各自取胜之后,我军应乘胜南下,两部即形成迫近腾冲城、合围腾冲城之势。”方才,第20集团军前线代理司令如是说。
沙盘之上。独龙江、怒江、澜沧江三道蓝带成川字横亘在国土上,龙川江依附于怒江西侧延伸到沙盘尽头;那再以西,腾冲城以比曲阜规模、防御、宏伟、坚固百倍的雄姿屹立着;和顺乡在城外西方,叠水河在城西北蜿蜒潆绕;来凤山安稳坐落于腾冲城及和顺乡的西南方向,在西南一角折了个曲回,如同凤凰向两方展开双翼护卫着腾冲、和顺。[①这些具体的地理信息,包括下文对腾冲城的具体描写以及对战役的大致描述,是作者在腾冲实地考察得来,字字斟酌谨慎、力求真实描述,并非杜撰。]
就是这样一个偌大沙盘上的角落,倾覆了半个中国的国力、满殿精英的心志、十万远征良人的生命。上兵伐谋,其下攻城。要攻下全中国最坚固的城,要耗费多少人命?
虞啸卿心里踌躇满志,顾不得考虑这个问题。也许面对龙文章时对生命的珍视和哀悼是如孟烦了所说的作秀,也许他这人本就复杂多变,总之,这会儿的虞啸卿看到腾冲城就在眼前,它高二丈五尺、厚一丈八尺、周长七里许的城墙经风雨洗刷太久,沧桑、宏伟。在风中,一角青砖碎落。无数的堡垒群和环环相扣的防线绞碎了远征之人的身躯。炮声,连月不断的炮声,掏光一个国家的血本,轰炸自己的土地。天之将明,其黑愈烈。黑得来不及看清不计其数的攻城人的脸。然后是霎时的光明,光明映照出腾冲一片焦土。焦土和光荣归于我的祖国,中华民国。
看虞啸卿紧锁眉头、眼里光波流转,魏宏拿起屋角茶几上的青花茶杯送过去,虞啸卿接了他才说话,“师座,方才最后离场的那位,不曾见过。”
那位少将——方额广颐,浓眉锐目,眼角微扬、却不显刻薄、是说不出的凌厉,鼻梁英挺,口齿显得秀气——给人一眼观之的感觉和虞啸卿竟有几分相像,只是多了份精打细算的筹谋、少了份大开大合的阔然。
“杜荫山,远征军滇西情报处处长,两年来远征军情报全靠他费心经营。一月前便亲赴前线主管保密工作、保护高层军官。这次也是昨天大会上听他说了最新敌情,我和霍司令才决定分兵战略的。”
“零散日寇溃兵分布于龙川江两岸北至片马等地,而由北而南溃逃的主部日寇已与腾冲守城日军合编为一个混成联队,由148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指挥,依托两年来经营的充足粮弹、坚固工事及堡垒群,奉命死守来凤山及腾冲城,至十月底以待援军到来。”昨天,第二十集团军情报处处长杜荫山站于桌边、指扶桌沿,无一字废话阐明情报局势。
抿一口茶,虞啸卿又衔上一句,“何待他十月?九月,我要光复腾冲。”
魏宏并不知十月是什么意思,也不多嘴,只是笑道,“您定能旗开得胜。”
他难得说句顺嘴答音的奉承话,虞啸卿不由得要追问,“何以见得?”
“禅达那位老爷爷不是说了么,劫数在天,这是天意。”
原话是这意思么?虞啸卿不记得了,只记得老爷爷当初那番话说得他心里老大不是滋味。懒得去想这种无关紧要事,他往外走,茶杯放桌上。侯在门口的小猴跟上。
出来仰头看到满天繁星,虞啸卿突然想起某个因纯种川军团和最新物资而几乎手舞足蹈的家伙,实在觉得好玩儿。
“您是在这儿歇一晚,还是这就回固东?夜路车速要慢,十二点也就能到了。”
虞啸卿没回答,他刚好看见姜煜,便问他,“川军团的东西送了么?”
“送了,您开会时运输营副营长来复过命了。”
虞啸卿看看川军团的方向,夜空星点亮如萤火。如果他这会儿去站在城楼之上,就会看到川军团处一片火光耀天。他们在开营火会。一时兴起,“去川军团凑个热闹,叫上张立宪余治。把地图都收了,正中那幅我带着,别的交给闫助,让他们直接回固东。”
小猴跑去叫人了。
魏宏叫住吩咐完姜煜就要往外走的虞啸卿:“您等等啊……”说着快步走去休息处似是要找什么。
虞啸卿等着他。视线转回来,姜煜是亲自去收地图了,但跟他一起的一个上尉文员却没去帮忙。不过一瞥间事,他一扫便过。
那人却走上前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瞥瞥左右,一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启齿的模样。“师座,今天接到界头关卡的电话,说您让送两个人去禅达,没有通行证,姜主任当时放行了……我只知道迷龙,不知道还有谁,跟您核实一下。
虞啸卿略微皱眉想着什么。杨井觉得这片刻功夫,关系重大,整顿心思,只看虞啸卿脸色。见他只是思考,想必是从未出过这种事,有些懵了,想通之后,若是盛怒,自己不可多嘴;若是为难的神色,想必是想回护张立宪,自己便顺他意帮张立宪说句好话,这样一来姜煜成唯一戴罪之人;若是既不怒也不多问,怎么也会表扬自己一句尽职,好歹是个回答。
他念头刚转完,虞啸卿已判断出关键——无论多出那人是谁,都必然是张立宪加进去的。“……让他们过吧。”
上尉一愣,瞬间便觉师长心思绝非他可揣度应对的。他应“是”,正要退下,虞啸卿叫住他。
他心里一动,赶紧转回来。
“你叫什么?”
上尉突然害怕,虞啸卿责问张立宪之时若将自己说出,日后张营长……可师座问话不得不答,“……我娘躲着流贼,在一口枯井里头生了我,所以叫……我叫杨井。”
虞啸卿点头,看起来懒得再说话了,又捎上一句,“日后这类小事,及时跟我说。”
杨井心里一喜,“是,我明白。”
姜煜从会议室出来,刚好看见杨井跟师长说着话而且面带点儿笑意。
魏宏拿来的是虞啸卿的大衣,给他带上。张立宪余治也随即到了。
虞啸卿的目光扫过张立宪的脸。张立宪倒是没什么,余治表情平淡。“余治,你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
没等余治本人说什么,张立宪就把他薅住作势不放行。他跟魏宏是话不投机的,不薅上余治,连个说话人都没有。余治笑眯眯的:“没事儿。干啥去呀?”
司机还是小猴,虞啸卿在副驾驶位,后面挤着张立宪、余治和魏宏。虞啸卿还是喜欢和年轻人一块儿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