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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3 红尘 一个战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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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红尘
6月24日早,曲阜城。
死啦死啦睁大了眼看着虞啸卿。让他对着我们训话,他能说上一个小时,什么“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之类的合辙片儿汤话更是张嘴就来,可要他面对一个集团军的高官如虞啸卿那般满嘴官话……
“卑职职事低微、见识浅陋,就不在诸位长官面前献丑了吧……”他朝虞啸卿讨好地讪笑。
虞啸卿往旁边站站,把通往桌后正中的路让出来。“以龙团长独拒日军之勇,还怕来跟自己人聊聊么。”
又是掌声,官僚们顺着虞啸卿意思在对死啦死啦表示欢迎。
虞啸卿居然调皮地眨眨眼。我早就知道这人真是他妈的很不厚道……好吧那其实怪我,昨天忙着分析局势,将真正应做的准备给忽略了。
死啦死啦实在无可拒绝,硬着头皮迈步,走向虞啸卿的时候故意偏向我这边,那是让我帮忙的意思了,我赶紧抿着嘴以免口型太大被人发觉——小声跟他说:“承蒙抬爱,死守树堡、龙川大捷都是虞师指挥有功,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以后……”
我来不及说完了,几步之间他已走过去。好在他肯定已经听个九成九了。从虞啸卿身边走过,站在桌后正中。
他立正站好,右手抬起来捏了捏帽檐,虞啸卿本已退后站在几位师长旁边,见他词穷又靠近了几步,似乎想给他一点儿安全感的鼓励。
死啦死啦以为他还是要自己再说点儿什么——当然乐于宁可信其有——侧过脸询问地瞅他。虞啸卿估计撞墙的心都有了,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做了个请的手势。
死啦死啦咽了一下口水,开始说话。官僚们都认真地看着听着。“承蒙虞司令、各位师长、各位长官抬爱,立功团长多了,我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感念虞师座知遇之恩,给我报国的机会。我们确实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我开始担心,他似乎不打算听我的话了,他看着我们,又像不是在看着我们。“谢谢,能给死人一个灵堂,他们没想光烈千秋也没想拿多少勋章牌牌、马口铁领衔,我知道他们想活,然后才是想和日本人打一场胜仗,再然后只是想回家乡……明人不说暗话,这是实话。”
他说得触动人心,大官们鲜少听到这种话,居然都认真听着。我想向他摇摇头让他别说这些,可这头却摇不出来,他选择做他自己。
“谢谢,真是谢谢,没用胜利来形容大规模的死亡,而是用一个灵堂来囊括胜利。每一场胜利都伴随着死亡,几多欢喜几多愁,西进下去会死更多,尤其是交通枢纽的腾冲,可日本人也会死,虞司令快带我们去吧……”
总算说了句豪气的话,虞啸卿总算找到时机打断了他,让他把这句话作为收尾算了。“腾冲势在必得,龙团长尽可放心。”说着他转向虞师的人,“大家只管养精蓄锐、整军备战,不出半月,我们齐扑腾冲,光复极边之城!”
“是!”一时袁盎、海正冲、米奇等人激昂回应的声音响彻角楼,授勋开始以来唯一一次激昂。
虞啸卿又假意虚让死啦死啦,“龙团长?”
“没什么要说的了。”死啦死啦讪笑,从他身后走过回到我们身边。
“传过去,您老儿真他妈让晚生佩服。”我跟阿译说。
阿译一传,我的损话就变味儿了,“团长,孟参谋长说佩服您……烦啦,团长说谢谢。”
“你大爷的。”我这是骂他,可他传给死啦死啦了,“烦啦骂您一句。”
我不说话了。阿译,你等着。
姜煜走来,把一个档案袋交给死啦死啦,“这是南天门一战川军团烈士的军功及追授清单,龙团长您收好。”
虞啸卿开始收尾,“虞师其余几位团长,明日授勋,具体再通知,可不敢再劳烦盟军朋友和四位师长了。诸位公务繁忙,有事到虞师师部详谈,无事就请回吧。”又转向我们这些下属,“都散了吧,有事到师部侯见室等我。”
说完他去亲送盟军将领。虞师似乎没人有事找他,各自退场。
姜煜见主次未分,补了一句,“请虞师的人从角楼东门退场。”这就将出城最近的南侧口让给了虞啸卿他们。
袁盎海正冲等人只得掉头往东口走,死啦死啦带我们跟在后边,走慢之时阿译居然正经之极地原地踏步。“好歹也是个副团长您至于么?”我想拽来迷龙的手给他一巴掌,往后伸手抓几下都只有空气,我回头,发现不辣丧门星还在那儿站着,顺他们惊讶的目光我看到迷龙七拐八弯但目标明确地朝虞啸卿走过去。
虞啸卿和盟军高官并行,司令部官员和几位师长跟在他身后,再后是张立宪、魏宏、闫助、姜煜和几个亲兵。出了角楼下几阶台阶,走不了多远便是直接下到地面的石梯。虞啸卿停在那儿,不再送了,目光投向远方的什么,我猜是城外土地。
迷龙见状弯路改直路。我们几个傻眼,阿译发现身后空空,再一回头,就叫上死啦死啦和我刚才一样一齐凑了过来。刚授了勋的四个人一条狗并成排看一头东北大犀牛能让人瞠目结舌到何种地步。死啦死啦完全不打算去做点儿什么的样子。
多半由于迷龙步伐决绝得不正常,张立宪一侧身把他拦下,“迷龙……”
一旦喊得众人围观就再不能靠近,这一点迷龙很清楚。他食指放嘴唇上,“嘘……我有事儿,真的,让我过去。”
这不是什么大事,张立宪默许了,几个亲兵见张立宪放行也就没出手。近在咫尺了。但接下来迷龙得穿越闫助、姜煜和魏宏这道人墙。人墙陪虞啸卿久久注视城外已开始恢复耕作的土地。
迷龙突然张口喊道,“虞师座!师座!我认罪来的!”
虞啸卿闻声回头,人墙为他的视线让路,而非为迷龙的脚步,但迷龙还是借机挤过去了,挤过去先是并腿挺胸立正敬礼,对方费解地瞅着他。
“我认罪!头一次见您那回,我表现太不好了我,没礼貌!”
虞啸卿还是费解。
“就在溃兵收容站,您记得吗?他们都起来了,就我还搁那儿扇个大蒲扇,我我晃悠吊床,后来您一开枪我挨砸了,罪有应得我是!”
张立宪先想起来了,当时要不是虞啸卿正说话,他真想冲过去把这目中无人的家伙拽起来。虞啸卿也想起来了,那时他是一边扇乎一边还不忘报复,没活埋了迷龙但怎么也砸了十几块淤青。他本就是大事上可以强迫自己宽容、小事上半点不容冒犯的性情。
一时觉得挺有意思,“就这事?”
“啊……还有!”说着迷龙掏兜,是他一直攥着的那几张照片似的东西,往前一递,又觉不对,补上一只手,双手恭恭敬敬奉上。“这个,能给点儿赏不?”
虞啸卿不接,看了一眼最上边那张。“竹内连山?”
“还有他那日本婆娘,他龟蛋儿子。”
“我可没钱,怎么赏你呀?”
“您写个字赏我得了,我回去好好学,将来没准儿也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见官大三级!”迷龙爱听我说评书,一时乱七八糟想起什么学什么。
虞啸卿从乱七八糟之中听出那是在捧自己。他当然不可能题字送人,送也不可能送个大头兵。但此时他似乎心情不错,又深觉迷龙这人有趣——龙川江会战以来,师部之人谈起他都是敬畏愈加,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过话。“写什么?”
“那啥……条儿……”迷龙至此真是词穷了,不知怎么说才能达到目的。如果能像对付何书光那样拿手表贿赂,他直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哪怕裤衩都塞给虞啸卿。当然不能塞,他干脆直奔主题,“回趟禅达,啊。”
虞啸卿这下全明白了,自己面对着的只是个想家想疯了的英雄。“我十八年前离了家乡就再没回过。”
这真是个什么事都能扯出自己的人……位高权重却不曾因私心而擅离职守,这的确值得称道,换做死啦死啦都会无话可说,迷龙却立刻回答,“我也是,我家在东北,九一八以后就没回去过。我老婆孩子在禅达家里,南天门之后就没回去过。”
虞啸卿一愣。他在东北呆过很久。他也见过上官戒慈和那淘气小孩儿——总攻南天门那天,他让李冰把身在南天门的英雄的家属找来,和他一起站在东岸等待。迷龙回来了,见了亲人,杀了少校,断了腿……的确都没来得及回一趟家。
任如何拐弯抹角、拍马恳求,虞啸卿肯定都不放在眼里,甚至当做很有趣的事听来解闷。但迷龙这话打动了他。一个战场上奔勇如熊的男子汉竭力谋求回家见妻儿一面的机会,让他想起自己也曾撕心裂肺的乡愁。他有越来越大的权力带来的快感来冲淡一切个人的不快,眼前这个可爱的东北汉子什么都没有。
几秒钟的等待对迷龙而言真是揪心。
“每天都有运送物资的车队往返,你随行去吧。”
迷龙的脸瞬间如四月骄阳,“真的?!我谢谢您了!啥也别说了,大恩不言谢,回头再当什么突击队长的我就君子一言,死马难追!我……那通行证呢?”
“死马难追”让魏宏都几乎笑出来。这么点小事当然不劳虞啸卿动笔,“张立宪带你即可。别声张,不然成了我带头违制。”
“是!”迷龙挺直了身又敬个礼。
“去吧。”
“是!”
虞啸卿顺他走回来的方向看到死啦死啦还没走,他看着死啦死啦。
我们瞠目结舌看着迷龙归队。死东北佬高兴得蹦高。我早说过,也许他才是我们之间最聪明的人。阿译很关心怎么跟长官套近乎,“迷龙,你那个……你都说什么了哇?怎么就让你回去了?”
死啦死啦发现虞啸卿看着自己,把档案袋交给我,走过去。
“师座有事儿?”不着四六地诞笑。
“你怎么没替他来跟我求?”
“师座忙,哪能为这点小事就烦您来了,那也太不懂事儿了不是。”
这话让虞啸卿颇为受用,却无意间浇灭了张立宪刚又燃起一点儿的希望。
虞啸卿开始往前走,却不下石梯,似乎是要在四方的城上散步,死啦死啦没说让走就不能走,只好跟着。魏宏等人知道他们要说话,默契之极拉开五米距离。张立宪趁机后退,没有跟上。
我们拽着迷龙先跑了。下角楼,等团长。迷龙居然守口如瓶,只拿各种废话搪塞过去,眼睛满世界寻摸张立宪。
“咱们龙爷叛变了,俩龙爷,一个被招了魂,一个都不跟姆们说实话了,啧啧。”
迷龙最忌讳人说他不仗义,我想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果然,一嗓子:“孟烦了!”
喊的却不是迷龙。我回头,张立宪从石梯快步走下来。“借一步,有话说。”
我都忘了他要我等他。“何事啊您哪?”
走出三十来米他才回身,看起来一肚子话挂在嘴边,却似迷龙的词穷和结舌。
走着走着虞啸卿说,“你打算怎么庆祝一番?”
“授个勋不至于吧……”
“谁说让你庆祝授勋了?这些不过是利用人的虚荣心来加强等级观念、进而加强统治的手段,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
私底下说起话来这份儿全无忌讳的冲劲儿让龙文章一百二十分少一分都不行的喜欢呦,“那师座还给我这么多,还把大官儿都请来,哈哈。”
“不给你这么多,不把官位远高于你的人都请来捧场,大家就不会知道你的重要。就像不换将衔、不前呼后拥,愚蠢世人就不会知道我今非昔比。”
龙文章今天的谢谢说得多了,此时不想再说,就剩不着四六地笑。感激之情加诸政治弱智,他没有发觉虞啸卿请来百僚的另一个目的——彰显自己,也没发觉虞啸卿心底潜藏着的对世人的蔑视——爱他们,为了保护他们,可又瞧不起他们,总想凌驾他们。
虞啸卿继续他要说的,“我接到报告,今明两天都没雨,天气不错,你回去搞个野外营火会,庆祝龙川江大胜和你川军团的重建。我让各团重新造册士兵履历,但没说是要干什么,以免谎报。这样,以册为准,除师属部队以外的川人统统划归你部下,川人打仗猛,让你重建真正的川军团吧,今天下午,名单和新一批装备物资会送到你团,你要跟米奇学着练兵……”
虞啸卿说着说着发现身边空了,回头,龙文章巨大惊喜之下走不动了。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效果。“怎么,怕了?”
龙文章醒过神,凑上来,喜逐颜开,看起来几乎想围着虞啸卿上蹿下跳一番。“我连你都不怕,这算什么?”
虞啸卿神色并没因这句高兴到极点便破口而出的玩笑话而宽和下来,相反,他不喜欢龙文章当众对他这样缺少礼敬。龙文章和魏宏是两个极端,终归张立宪最合他口味,永远敬重,人前正经、人后温馨。
他想起刚才回头时身后似乎少了什么人,再回头,是张立宪不见了。“不说一声就跑没影……”脸色加了一分冻霜,龙文章兴奋得腊月百花开,注意到了,也根本没心思在意。
此时已从西北角楼走到了正北城门,这边也有石阶,虞啸卿走下去。
“不溜达啦?”龙文章问。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你以为我是你啊?他们还等我去开会呢。”
“师里会议?怎么没我呀……”
“集团军会议,定下合围腾冲的战略。他们没走,换地方了。”
龙文章想了想,便明白了这种安排,“哦,来参加授勋仪式,既以授勋掩人耳目,又为授勋本身争足面子,一举两得。”
“你精似鬼……只是政事上不通透,只怕还不如孟烦了。刚才你那番话说的……太傲气了。你记着,不要跟名爵高于你的人物大谈惨烈,他们经得比你还要多,地位才会在你之上,听你诉苦很容易反感。”
龙文章点头,心里却别有一番想法:人家听我说些真话都会深感动容,只有你会反感,师座,你不爱听人用诉苦来教训你,你太傲气。
“还有,你毕竟是泥腿子出身,会出奇谋,会打狠仗,但不会练兵育人,练兵多请教米团长,行军布阵效仿一下海正冲,育人嘛……平日里的小事孟烦了可以帮你,要紧事来问我。我再留意着有没有正规军校出来的人才,有就给你。你要先借营火会把军心士气点燃,尽快建立起人事体系,然后开始练兵备战。”
这次龙文章连连应“是”,这是真心的也是虚心的。
“慢慢来吧,你总比我幸运,当初我的上峰处在对立面来历练我,让我随时可能身败名裂,而我是慢慢教你。只要你对我不失尊重,我也懒得理你那些小毛病,一个团长即使竭力折腾也翻不了天。”
“那是那是,卑职可着劲儿地折腾,您也自然一手就平息了,学着怎么当官可好玩儿,我干脆拜您为师吧!”
“会不会正经点儿?只盼你别再像从前那样,自以为是、跟我对着干,如今我可不纵容你了。”虞啸卿白了他一眼,在魏宏等远远看来那如同对孟烦了的不满,登时凛然之气。在龙文章眼里却别具一番调调——半带骄嗔的小发脾气。
龙文章闭嘴了。可一步步走下石阶,每颠一步都是百爪挠心。直想再把胸前勋章都埋了指天誓日“我再也不嘬死似的气你了”,又想众目睽睽之下跟他嬉笑胡闹起来。幸好他都忍住了。
下到地面,两人远远看见自己的亲随在掐架。
我戟指张立宪,“你你……”
“我也是没得办法,你以为我愿意找你?担着风险把你也送上卡车,结果再给你做了嫁衣?”
“对啊,我可是品行不好!再者人家打根儿起就是跟小太爷好着呢,有你屁事!接不接的是小太爷姆们俩的事儿,接则是小太爷的意思,不接那是人家乐意等着咱,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叼着本就属于别人的耗子来献情儿?您装哪门子君子这是?自己接去还怕你妈管你是怎么着?!哎?您这大宝贝儿似的受宠劲儿的应该不是请不了假,该不是虞……虞师知道了吧?”
张立宪定力非常,就站在这儿听我嘚嘚,也不反驳,也不生气。但最后一句,他突然变了脸色。“大战途中,师座用人之际,我岂能擅离?”
“小太爷团参谋长,论职位可在你之上,你不能擅离小太爷就能了?就算团级高官和师级亲随扯了个平级,您也犯不上指使小太爷来,换你妈我都不夸他。”
刚才那次说得快了,他没注意,这次可是立刻听出点儿不对味儿的,“换我什么?”
他被虞啸卿当baby,虞啸卿也就是他的妈咪,这本是我和迷龙挪用了全民协助的典故开的一个阴损玩笑,此时一急居然顺嘴秃噜出来了。我岔话题,“内什闷……合着是您出车,我跑腿儿,得,我栽了,我认了。可怎么回来?那军队的车能让一女人用来搬家?来了住哪儿?把个人接来了算谁的?您告儿我这算怎么一回子事儿,跟她怎么说?她该谢谁?拿什么东西谢什么人?”
“……我没想你那么多,你想得太啰嗦,我只想让她别再接客喽,你愿意她那个样?也许你我耽搁这一会儿,又几个臭男人进了她屋里头!”他一向自负深沉,说到这里忍不住愤怒起来。
我哑然,那些曾让我等在门外淋着雨的、我也愤怒过的事。可后来我上了南天门,后来我活着回来了,不在意了。
“得了,算你的吧。”看他惊讶神情,我随口缀上一个理由,“虞师必然向着自家孩子,跟你争不叫事儿,跟他我不敢了。”
张立宪迟疑了一下,看起来突然很痛苦,“你不了解虞师,我也越来越看不透……接小醉,不是一定要算谁的,就算为她的,以后我……就算我是哥哥,为老乡妹子做点啥子。我只要她好,以后……我不知道。”
我听出点儿门道,心里一乱,“虞师……不让?”
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又是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张立宪不满我挖苦虞啸卿,又无奈于那个事实。他叹口气,“这是第一。第二,营长说死就死,没资格成家,反误了人家。第三,红尘之事,磨灭心志。”
我苦笑,我登时明白那分量,虞啸卿说的句句在理、无可辩驳,尽管他自己内心不一定真这么大公无私、为人着想。可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个心情。也许倒退一个月听到这消息,我能因少了个强大情敌而高兴得抱起小醉转三圈,可现在……我高兴不起来。人命如朝露的天地间,小醉失去一个依靠。
张立宪突然说,“你觉得我胆小怕事是不是?对,我是不敢,我怕惹怒他,后果不堪设想。可你得去!救她,之后一切随缘。她来了你要照顾她,我怕是连去送点儿日常用品都不能了……”
“那您这抓心挠肝儿的图个什么?人来了,就在不远处,您又不敢去见,哈!哈!虞师当真是如父如兄,严厉得很呐。”
“你损言损语的当心点儿!”
“你就是怂包一个!你……”我他妈真想揍他,莫名奇妙的火气让我真想揍他,因为一个女人——如果我不是军人,如果我没瞧见虞啸卿和我的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