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域》瑶光飞雪

9、第 9 章 千年了，人

　　千年了，人世间已经不知变了几何……
　　而自己呢？
　　周围所有的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许多变数甚至已经永久消散在岁月的长河里，不在被记起……
　　只是眼前这条流淌了万世不曾干涸的星涧溪流依旧如同天城的玉带，历经沧桑却不曾有一丝改变。
　　“你还记得么？你说过永恒的东西不是真的美丽。”
　　浩然望着一江远去的溪流，“可是你以前为什么总是来这里，还在这里遇见了她。”
　　以前他总会忍不住要去恨。恨那个站在天城顶端的女神为什么要改变早已经落定的一切。哪怕是在尘埃之中，他也想守护那一份安宁。但是，现在他已然没了恨意。相对于他们，他已经算是幸福了……虽然他屈服了命运，成为那个神手中玩乐的牵线木偶。可是他毕竟曾单纯的活着，那种没有杂质的生活是枫一生也未曾得到过的。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和容颜，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得到救赎而是痛苦的挣扎了千年。然而千年之后等待他复苏的又是一个冰冷残酷的玩笑。而着所有的一切苦难只为换走那个幕后的命运牵线是生命中的苍白与无聊……
　　“哪怕不是真的美丽，我也不可抗拒的被吸引……”不知他口中的指的是那远去的溪水，还是那个飘渺的女神。
　　用手掬起一捧星涧的水，感受着从指间肆意倾泻的细碎星光。
　　“这里一点没变，简直跟静止的没有分别。”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类的话，有时听起来很有哲理的么。”
　　“你们，倒是很有闲情呵……”
　　风送来一个庸懒的声音。然而这听似柔软无力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御魂！”千年积累的仇恨此刻会聚一处，然而他却想不出发泄的方式，只是喊出了那个曾在意念中毁灭了千万次的神的名字。
　　“哼，就凭你现在这样么？是没有力量和我抗衡的……不过你的表情倒是不错。只是看不到你的眼神，真是有些可惜……”他说的直截了当，但是语气中不带一点怒意。就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像是……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哦？浩然，原来你也在么？你也想要背叛我么？那好，就让你们先看一样东西。”
　　他广袖一挥，一个熟悉的人影凭空出现。
　　“兰，是你么？”感受到她熟悉的气息，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抓她！她根本对你没有威胁！”
　　“你还真是会冤枉我啊……她，可是自己来的。况且，就算是你，我也不认为能威胁到我。不过看来，你眼睛虽然不能看，心倒是挺准。怎么，你已经忘记了我的月神了么，竟然为了救她，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还真是为我的傻女儿感到伤心，竟然为了救你牺牲自己，到头来还是成全了自己的情人和妹妹……真是可笑！”
　　“你根本不配提到她，是你害死了她。”枫再也抑制不住的狂乱起来。手中的金剑闪耀出耀眼的光。突如闪电般向那个曾令他畏惧的神击去。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的挥了挥袍袖，就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将枫看似强大的进攻轻易的化解……
　　“真是无趣啊！还以为会很有意思……只可惜一条疯狗根本没有能力提起我的兴致。”
　　他只是扬起手掌，随意的画下一个简单的符咒，枫就感到有一股强大到令自己窒息的力量扑面而来。
　　他好像失去了抗拒的渴望……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力量的悬殊感——他的确不是自己可能应对的。
　　就在那毁灭性的一击就要将他吞噬下去的时候，一阵清雅的笛声再他耳边响起……
　　浩然，你也向他出手了么？本以为永远不会出手的，因为他了解那个于自己一同成长的神——御魂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是不可能撼动的。而此刻，他竟然为了自己挑战一个哪怕自己梦中都不可能超越的对象。
　　这一着他是见识过的，诡异而霸道。虽然看似无力，却隐藏的重重杀气。
　　只是对他依旧是不管用的，唯一的用处只是让御魂出手停滞了片刻，给他争取逃离的时间。
　　“太天真了！不过我欣赏你们的执着。不如，就让你们死在一处吧！ ”
　　强有力的气浪翻腾起来，就像是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就在他们一同被重新掷入地下的时候，浩然然和不远处的曦兰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枫，我们没有机会了……现在，你全力功过去，我从后面袭击他。”
　　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心里明白，着根本就毫无意义。但是事到如今又还能如何呢？所能做的无非是在死前竭力一击。
　　“好。”没有更多的言语，虽然明知这也许是彼此说的最后一句话。
　　感受着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掌中，再毫无保留的注入长剑。那修长的剑身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他像闪电般的冲出，而相对着他的是满面春风的御魂……他似乎只是在欣赏他脸上狂乱的表情。
　　“哧”长剑没入阻挡在他面前的身体……
　　“浩然！为什么你……”
　　“枫……他说的没错，现在的你是没有胜算的……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上一把……虽然这是我的第一次，但是我希望你一定要替我赢……”
　　“浩然！”
　　他没想到，浩然让他出手竟然只是为了让他亲手杀了自己，好让他们的灵魂归于一处。让几千年前晟芒的力量复生……
　　“傻瓜，就算你死了，又能怎么样。我自己灵魂早已经不完整了！”他抱着浩然的身体仰天长啸，他在他手中渐渐化为尘烟……神是永恒的所以没有留下痕迹的必要……
　　难道真的只有全部的毁灭才能到来自由么？
　　“有用的……枫，你一定会胜的……我早说过，我能帮你……”曦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她柔软却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面颊，她将他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上，而另一只手却逐渐摸索向他脑后的缎带……
　　‘你的手能感觉的到么，请记住我最后的轮廓……’
　　“不！”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手指已然扯动了他紧束在脑后的带子。
　　“我很开心……不是因为有机会报仇，而是……能够有机会为了你做最后一件事……”
　　她消失的前一刻画下的防止他紧闭双眼的符咒。法力一直凝聚到她完全烟消云散……
　　当光亮再一次照入他的眼中，他的双眼褪去灰暗的颜色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
　　手中的长剑在染血之后绽放出绯红的异彩，手持神器的枫也在灵魂完整的瞬间迸发出新的不同寻常的力量……那种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夹杂着滚滚而来的哀伤化作一道金红色的闪电刺向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御魂。
　　这一次会成功么？
　　当刺眼的红光散去之后，星涧上依旧立着两个影子。两个被月光拉长的灰色阴影之间连着一条细细的线……
　　“枫……我很惊讶……我只能这么说……”
　　双手紧紧的握住剑柄男子，并没有抬头。当手中的剑刺穿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空荡荡的……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惊讶……
　　“你想知道几千年前发生的事么？”他艰难的将身体移出剑锋。他的身体从那个穿透的伤口开始涣散……
　　“为什么背叛我的总是会做梦的？起先是我亲手创造的人类，我教会了他们一切……可是最终他们却背弃我了。于是我创造了神，我以为人之所以会背离我是因为他们的代代繁衍，不能继承先人的遗志……所以神不会衰老，用永远保持最初的状态……我为了惩罚人类，派遣梦使为他们编织梦境，让他们互相憎恨自相残杀，然而，神有了这种窥视人心的力量之后也开始背叛我……这是为什么？你能给我答案么？毕竟你是最成功的背叛者……”
　　而枫只是将眼神望向遥远的虚空并不理会他的话。
　　“算了……或许我不需要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晟芒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他把剑刺向我的时候，他心底最初的愿望改变了。不在是那个我也不明白的原因，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就如同以前的我。
　　只是，他不知道，我已经厌倦了……永恒的东西迟早令人厌倦。当他失败的那一刻，其实，我很失望……所以，我并没有毁灭他的灵魂，而是等了几千年。只为找到一个新的归宿——毁灭之后我将要去的地方……“
　　他的身体渐渐的变的透明，就相是燃尽的烟火逐渐消失在虚夜之中。
　　“是么……”永恒的东西令人厌倦……这句话多么熟悉，竟和自己所说过的惊人的相似……
　　原来一切竟然是这么简单……只用一剑，就斩断了一切。就像是把过去和未来也斩断了一般。
　　望着那珠灰色的缎带，他的眼睛里有透明的液体涌出……他发现，竟然已经记不清她们的脸了。
　　当他的泪沾上染血的长剑之后，那绯色的光芒渐渐淡去。剑身变的如同水晶半清透起来。
　　他扬起手臂，斩向虚无的夜空。那浓黑的夜色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有丝丝缕缕的白光从被劈开的裂口中倾泻而出。
　　带我走吧……这里已经让我厌倦了……
　　泻出的白光越来越亮，终于将他渐渐包裹起来。
　　带我走吧……无论去哪里……
　　只要……能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