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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三个人在吵吵闹闹中吃完了烤兔子。
莫信砸了砸嘴巴,觉得还没吃饱,他看阿乖将两只兔子都嗦得干干净净,尴尬一笑:“没想到我们阿乖胃口不错。”
阿乖正在收拾着佐料,闻言抬头望着莫信,略一歪头。
莫信连忙接上一句:“能吃是福,能吃是福!”然后小声嘟囔一句,“下次我得抓四只兔子来。”
且星河帮不能说话的阿乖辩解一句:“阿乖体弱,以前又干了太多的体力活,身子骨不行。近一年来我正帮她调理身体,说不定还能往上窜一窜。”
阿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将骨头就地掩埋之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然后站起来将手放在头顶上,然后用力地往上一扬。
莫信这一次看懂了,阿乖想说的是“我还能再往上长很多”。
莫信总觉得今天的阿乖比之前的要活泼很多,忍不住眉眼一弯,笑着摸摸阿乖的脑袋:“长也好,以后就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长也好,以后就是我们玲珑精巧的小姑娘。”
且星河闻言失笑:“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完了。”
阿乖用力点头,伸出粉嫩指尖轻点莫信小臂两下,随后将包袱小心地挎在身上。
她转头看向且星河,右指轻轻划过左手掌心,确定且星河看到之后就小跑着往溪边而去,去往的正是之前莫信挖的那个小土坑,里面埋着兔子的皮毛和内脏。
阿乖刚才是在对且星河说:“等我一下。”
莫信满头雾水,抱臂看着,随后戳一戳且星河:“你家阿乖干嘛呢在?”
或许是“你家阿乖”这话说得实在是到了且星河心坎上,他难得没有顶回去。见阿乖双手合十,口中正默念着什么,便和莫信解释道:“她在和我们吃掉的兔子告别。”
且星河知道莫信不明白,他望着阿乖的背影,眼中是一片暖意:“或许是以前总是吃不饱饭,阿乖对饭食有着非比寻常的敬重。我曾问她,那杀猪宰羊那么残忍,能不能不吃,她说不能不吃,但是吃完以后她会很感谢让她免于饥饿的家畜与草木。”
莫信听着,也不自觉弯起眉眼,笑道:“你到底是在哪捡到的阿乖。”
见且星河不答,莫信也不愿追问,有些过往是注定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旁人莫说插手,就是一觑都不行。
所以莫信又问:“阿乖的嗓子,是害了病还是……”
且星河依旧沉默,就在莫信以为他仍旧不答时,他深深叹一口气,无奈道:“阿乖的嗓子没有问题,她是能说话的。”
莫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两天,他从未听见阿乖发出任何声响。
且星河指着心口说:“病因在这里,不在嗓子。”
莫信本还想问原因,却又将话默默咽了回去,他觉得这或许是且星河与阿乖之间不愿让他人提及的往事,而现在阿乖眼中时时充满明朗笑意,也不必再提过往。
且星河却轻叹一声,随后沉声道来了阿乖的身世。
且星河向来不避讳自己的来历身世,可一旦说到阿乖的过去,沉痛便从他的眼睛中流淌出来。
莫信忽然说道:“只有刚好在那个时候相遇,你才是现在的你,阿乖才是现在的阿乖。”
不知且星河想到什么,他原本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哑声道:“阿乖出生在锦武都周遭的村里,四年前天逢大旱,那时你已江湖飘荡三年,理应有点印象。”
莫信点头:“确实如此,那年米价飞涨,从回声谷可是运了不少米面分到各处的善生堂,若不是如此,我们这些散落各地的都快吃不上饭了。”
且星河心中一抽,有时命道便是如此。
锦武都之内,善生堂与翠芳阁只有一街之隔,若是当年阿乖去到的是善生堂,便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即使他们两人因此无法相遇,也是值得的。
莫信忽然福至心灵,恍然看向且星河:“我听善生堂伙计说过,你去年就已来到锦武都,重伤高热之后差点没命,吓得他们传书回南域,因消息延缓许久,你师父如此避世的人都快马加鞭往锦武都赶去……”
且星河轻咳一声,原本还带着几分肃穆的神情多了些许尴尬,他略一点头,这一次并没有避而不答:“我就是那时候在锦武都遇上的阿乖,若不是她,或许此时已无且星河此人了。”
去年且星河的事情闹得整个恶戮庄鸡飞狗跳,就连莫信这样常年浪迹天涯的人都知晓一二。
且星河没细谈这个问题:“扯远了,话说回来。四年前大旱,阿乖家里无力再养孩子,便留下幼子,将阿乖卖到了翠芳阁,入了奴籍。”
莫信早已猜到阿乖早些年过得不好,可当真听到这话从且星河口中说出来时,仍旧大为震撼:“翠芳阁……”
锦武都平乐坊,整个东域都有名的烟柳之地,翠芳阁在这个群芳争艳之地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且星河点头,继续道:“她娘用阿乖换回了三斗米,熬过了那年大旱。阿乖在翠芳阁后厨做事,管事陈老三处处为难阿乖,时间久了,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莫信默然无语。
阿乖已经念完了她长长的感谢辞,小蹦着回到溪边,拿出皂粉将手上可能残有的血味清洗干净。
如此一看,这么天真可爱的少女,哪带着往日悲苦身世的阴霾。
且星河手上拿着那顶代表恶戮庄身份的玄色斗笠,叹道:“阿乖从没向我埋怨过她的身世,也没说过她父母亲人半句不是,但她一直不能说话,想必心底还是怨的。”
“我带她往北而来,也想着若是走得够久,见得够多,或许那日心病去了,便能出声叫我一声‘且星河’。”
且星河话音刚落,洗净双手的阿乖便小步向他跑来。
阿乖老早就瞅见两人正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故意放慢了动作,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再往那边走去。
且星河伸出右手,阿乖跑到跟前时自然而然地便伸手牵住他。
阿乖手中水迹还未干透,且星河却也并未放手,他将斗笠轻轻戴在阿乖头上,笑道:“好了吗?那我们继续往北。”
阿乖点头,她眉眼弯如弦月,眼眸透亮似上好冰种翠玉,哪瞧得见半分阴霾。
可越是如此,莫信心中却越是五味陈杂。他知道且星河还有太多事情藏于心中难以说出,却也不愿再问。
他们此时相依,足矣。
三人继续向北而去。
又走了三十多里,三人终在戍时之前赶到了宁北镇——距离天堑门最近的镇子。
且星河与阿乖还好,昨日还在沉香镇吃了点带蒙汗药的饭菜,莫信可是实打实地饿了三天,昨天中午的饭食只有伪装成老翁时候那碟用来挑拨是非的煮花生。
宁北镇不大,恶戮庄并没有设立善生堂,三人便随意寻了一家气派的客栈,莫信才一进去,还不等跑堂的前来招呼,直接喊道:“来人,给爷烫三壶酒,上一斤牛肉,再来一碗大骨汤,炒上几个小菜,再来一碟点心。”
堂内不少人望来,三人都视若无物,但阿乖还是没忍住略一侧头,往且星河身后躲去。
她还是没能习惯站于众人目光之下。
跑堂也是个机灵的,察觉莫信可能是饿得慌了,隔得老远就喊:“得嘞,客官你先坐,马上就来。”
且星河睨莫信一眼:“就你嗓门大。”
说完他也不给莫信反驳的机会,牵着阿乖找到掌柜的,他看着房牌,要了一间天字号一间人字号。
阿乖没忍住抿唇一下,先指了一下天字号房牌,又指了一下人字号房牌。
且星河笑眼对她说道:“莫信这厮吃我们的住我们的,不然得让他去柴房。”
坐在远处的莫信将且星河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等且星河和阿乖走归来时,莫信便骂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且星河,用的到老子的时候是多年老友,用不到的时候竟然连一间天字号的房间都不给住,你真不是个东西!”
不少人纷纷看来,还以为他们要打架生事,就连掌柜的也满脸紧张地跑了过来观望着。
只有阿乖眼带笑意,杵着头看他们。
且星河冷声嘲弄道:“你身上有钱吗?有几分钱?”
莫信有个坏习惯,出门甚少带钱,总在山林里捉兔子吃,若是到的地方没有善生堂,还得寻个富贵人家接济一下。
莫信其实也不是不满意住人字号房,他就是想呛且星河两句,他袖子一撸就准备骂且星河,吓得端着牛肉的小二不敢过来。
阿乖先是小跑到掌柜的面前,从袖口掏了半晌拿出一块碎银。她不知道天字号房是多少钱,只能示意掌柜的要将一间人字号房换成天字号房。
掌柜的看了半晌才知道阿乖是什么意思,给她一个木牌,还给她十文钱。
随后阿乖小步跑过去端起牛肉,对小二抿唇轻笑表示感谢,对他略一点头,随后端着牛肉和温好的酒跑回桌边。
莫信正骂着且星河:“你这无赖,小时候你爬树摔跤,谁给你上的药,谁帮你瞒着九娘……”
话才说到一半,莫信鼻间嗅到卤牛肉的香味,垂眉便见阿乖戳着一大块牛肉放在他的嘴边,正笑笑看着他。
莫信肚子咕噜噜叫着,他接过牛肉,瞅且星河一眼:“看在吃的份上……”
阿乖又把天字号木牌放在莫信面前。
且星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莫信就这样,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有时候也不是非要争个高低,就是嘴贱非要吵吵两句。
客栈里的人见他们偃旗息鼓,便也歇了看热闹的心思。
莫信拿着木牌,看着阿乖忽然失了语。大多人都能明白莫信是故作怒态,也不过就是为了刺且星河两句,只有阿乖当了真。
且星河说道:“收着吧,阿乖攒了一年的银子呢。”
莫信捂脸,叹道:“他娘的。”
阿乖脸上的笑意忽然敛去,她浑身轻颤着往后退了一步。
且星河与莫信对视一眼,随后看向阿乖。
阿乖佯装镇定,可眼中的慌乱却是怎样都掩不住,身体不住地轻颤。
莫信拿着木牌向掌柜退了房间,强迫掌柜的把阿乖给他的碎银原模原样地拿回来。
他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且星河正在给阿乖喂安神药,他暗骂一声,把已到喉头的“他娘的”压回了腹中。
傍晚这顿饭,是相遇以来最沉闷的一次。
莫信友情提示您:保护环境,从我做起,不要吃野味,不要吃路上随便捡到的野生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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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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