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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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一簇花火。
沉香镇中火光冲天，火势从沉香府向外蔓延，原本不少准备破门而入的镇民们纷纷提着水桶去堵蔓延的火势，原本几个想去救沉香娘娘的镇民也被火势挡住。
等广忝扶着广道又一次走回沉香府时，向外的火势已经被遏制住，只剩下沉香府深处还有几簇焰火。
府门也被烧得破败不堪，因为广道与广忝两人余毒未清，广昴便上前止住想要冲进里面的镇民，按照广道嘱咐那般说道：“沉香娘娘已经死了，你们进去会被沉香使误伤。”
广道并不知道沉香使惧怕沉香这一件事，不少镇民听到沉香娘娘已死，脸上露出奇异诡谲的神色。
夜色铺在镇民脸上，他们面上晦暗不明，广道甚至看不明白他们是惊惧还是解脱。
然而广昴的话只让镇民们停顿了一瞬，他们奇异地沉默着，随后齐刷刷看向被火烧黑的府门，几人协力一同去撞门，几个较为年轻的则直接翻墙而入。
他们此前还能呼喊讲话，等火势褪去之后，他们刹那间仿佛变成了提线傀儡，眼神呆滞麻木，只知道向沉香府中涌去。
还有几个妇人，手里提着水桶，却神情麻木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借着夜色的掩映，广道三人都没有看到几个被火燎到的镇民身上化出了黑水。
此时府门已经被破开，三人眼睁睁看着镇民们冲进去。
镇民脸上并没有多少慌张，看得出来他们也并非是真心敬重那位沉香娘娘，却还是要去亲眼见证她的死活。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自广昴发出声音之后，镇民仿佛再也看不见他们三人。
广昴不知道沉香娘娘和沉香使的事情，见镇民们举止怪异，吓得往后退去，却还是对广道他们说：“要不我进去看看吧……”
正在此时，沉香府内响起尖锐的惊叫声，三人后背一凛，广昴往回看他的师兄们一眼，随后持剑往府中冲去。
广道见此，便让广忝扶着他往里走去。
才走不过数步，就见一个浑身淌血的男人往外奔来，口中一边发出诡异的怪叫。
“救命！救命啊！虫子爬进来了！”
他一边喊着，血流得更甚，顷刻间肌肤便化为脓水，留下斑驳可怖的血肉。
广道以为这是沉香使所为，却不知是那沉香娘娘死前吐出的三只蛊虫，其中一只虽然已经被切成两半，遇到活人便如枯鱼遇水，挣扎着想要活命。
那蛊虫在沉香娘娘体内不知蕴养了多少年，哪是一个没有武功的普通镇民所能抵抗的。
广昴显然被吓到了，执剑却不知该如何动作。可那男子甚至未能撑到广忝面前，便骨头一软，成了地上一滩乱红。
不知哪里传出一声，沉香娘娘死了，无数呜呜痛呼便从四处传来。
广道让广忝扶他往呜声处而去，远远就看到镇民围跪在正房门口，好似哭丧一般。
两人走近，只看到一滩焦黑血肉，与黑色的蛊虫难以分开，在暂且能够看到经脉之处，黑色蛊虫口脚衔接拉扯筋脉，在它们挣扎着破体而出之前，已经被火灼烧僵死。
广道只觉得腹中酸水阵阵翻涌，他环视周围跪着仿佛哭丧一般的镇民，惊觉他们不是在为这具焦尸恸哭，而是在为自己恸哭。
他们体内也有无数这样的蛊虫，死死咬着经脉。若是人活着，便为人延长寿命，若是人死了，便化为一顿餐食。
沉香已死，蛊虫将至。
在一片恸哭声中，广道只觉得荒谬。
最为荒谬的莫过于，他们其实也本该死在这里，化为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却阴差阳错活了下来。
在沉香镇不远处，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近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在远处看完了整出闹剧。他捻着指尖，眼里含笑，叹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沉香，你怎么敢小看恶戮庄之人。”
他好似早已料到沉香娘娘的死亡，却并不在意。
随后，他轻笑一声：“七十八岁，也该退了，过几日让他在黄泉路上陪你吧。”
相距他三十多里的另一个山包上，且星河拥住阿乖，轻声问道：“怎么不睡？”
因为且星河双手拥着她，阿乖便在且星河心口写道：“等。”
且星河原本带着几分困倦的眼睛流出几分笑意，他道：“等到了，那我们走吧。”
阿乖本还以为要在此地留宿，她不知道沉香镇中所发生的怪异事迹，但却看出且星河与莫信两人都在强打着精神，想来事情并不如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莫信也不想留在此地，他一看到沉香镇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强打精神笑着问阿乖：“怎么样，我说给你放烟花，没食言吧。”
阿乖轻轻点头，向莫信伸出手去。
莫信不明所以，愣愣伸出掌心，还以为阿乖有什么东西要给他，阿乖却只在他的掌心之上轻点两下。
莫信呆呆看着且星河，便听他解释道：“阿乖在和你说谢谢。”
莫信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他这辈子没怎么听过这句话。
三人没有再多耽搁，当下回到官道之上，往天堑门的方向而去。
待行了约莫二十里地后，天边已泛鱼肚白，三人寻了一个能够遮风避阳的石壁，几乎是在点燃防兽的火堆之后，围着火堆便沉沉睡去。
即使是睡着了，且星河也要一臂揽在阿乖身上，看得莫信直呼腻歪，但心中艳羡竟是没有半分消退，甚至还涨了几分。
莫信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阿乖睡熟后会轻轻颤抖，好似冷得不行，他便往火堆里又添了点柴火，见火堆燃得更甚便歇息了，所以并没有看到阿乖仍旧在发抖的身体。
且星河向来眠浅，他拥住阿乖，手掌轻轻拍在阿乖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不怕，阿乖不怕，我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阿乖眼角渗出些泪来，且星河心中如针刺过，继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说上千万遍，说得声音嘶哑都不嫌烦。
“阿乖不要怕，且星河在这里，他回来了，然后哪里都不会再去。”
……
三人作息颠倒，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正悬。
阿乖是第一个醒的，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着且星河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慢慢清醒。
在这个过程中阿乖一直没有动弹，就连呼吸的轻重都与睡着时一般无二。
且星河眠浅，但凡阿乖有一点动静便会惊醒他。
阿乖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觉得他只要多睡上片刻都是好的。
若是往常，那且星河还能再多睡上片刻，可现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莫信。
莫信先是睁开眼睛，然后拉长声音哼唧两声，伸了一个懒腰，又在地上磨蹭一番后长叹一声。
在莫信醒之前，且星河就被他的动作惊醒了。
阿乖也实在没想到莫信醒来之后竟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哼哼唧唧又磨蹭许久。她抬眸去看且星河，果然看到其中满目阴霾。
且星河捻出一支梅花针，甩手就向莫信而去。
虽然莫信才醒，却有野兽般敏锐的感知，他腰向上一挺，梅花针便擦着衣服钉入泥里。
见且星河面上阴霾并没有褪去，阿乖笑着捧住他的双颊，他这才收了梅花针。
莫信实在没想到自己醒来就能看见这一幕，侧躺着用手撑起头颅，痛心疾首道：“你们可够了，这还有一个活人呢。且星河你也真不是个东西，阿乖才十四五的姑娘，你这成何体统！”
此时且星河恼怒消了不少，这才放开阿乖，起身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还不等且星河回答，随他起身的阿乖捡起昨晚没用完的柴火，在地上写出“十六”，然后指着自己。
莫信睁大眼睛看着阿乖，满目的不可置信，若这话是且星河说的，那莫信是一个字都不信，还要骂这人是个禽兽。可若这是阿乖说的，那他定是信的。随后莫信想起了此前且星河说的话，便敛了脸上的讶异。
不知得有多苦，才能压得阿乖一个小姑娘挣脱不得。可这世间处处是苦，又哪有人挣脱得开。
莫信没继续问下去，反是责怪且星河：“你也是的，昨晚我看阿乖冷得发抖，你也不知道来北域之前多准备一点厚的衣服，虽然现在三月，阿乖这小身板哪里撑得住。”
且星河原本所想就是在沉香镇购置一些新衣服，哪能想到沉香镇竟是这么个易进难出的鬼地方：“是我考虑不周，下个镇子总不能还是这么诡谲，到了之后换身新衣服。”
且星河知道阿乖睡不好除了冷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却也舍不得阿乖随他这般风餐露宿。若不是那沉香镇，他们应该睡在床榻之上，醒来之后还能饮上一杯热茶。
阿乖却对昨晚之事毫无记忆，全然忘了自己缩在且星河怀里颤抖落泪，疑惑地蹙起眉头，用木枝写道：“不，冷”
莫信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肌骨，随后拍拍肚子，说道：“我饿了，捉只兔子烤了吃。”
且星河懒懒摆手：“你快去，我也饿了。”
莫信轻啧一声，看样子正打算撸袖子和且星河打上一架，阿乖却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灰，对莫信抿唇一笑，在地上写道：“我，烤。”
随后阿乖将一直很宝贝的包袱打开，里面没什么衣服首饰，全是各类佐料。
莫信轻呵一声：“你俩还真是游山玩水来了，露宿都不亏待五脏庙。”
阿乖不太听懂莫信的反话，高兴地点点头，然后拍拍肚子。
莫信突然心中一梗，忽然有点理解那些有兄弟姊妹的人是何感受，他抬手轻拍阿乖的脑袋：“等着，哥给你捉兔子。”
且星河乐得莫信去捉兔子，他起身随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细致地为阿乖将身后的草灰拍落，一边笑道：“我们走吧。”
阿乖睁大了眼睛，指着莫信离开的方向。
且星河冷言轻哼一声：“谁要和那个话痨一起，烦都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