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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广道是被一阵轻微又密集的人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之后什么也望不见,头顶还一直传来隐痛,此前他脑袋磕在台阶之上,想来此时脑袋上已起了鼓包。

      好一会儿广道才从幽暗之中觑见点微光,发现他和广忝此时被关押在散发着恶臭气味的牢房之中,手上也被铁锁链紧紧缚住。

      广道尝试着运起内力,却发现筋脉堵塞,内力运行不济,莫说是挣脱锁链,就是让他此时冰冷发颤的身子暖起来都做不到,

      广道猜测这便是此前那粉末的效用,他转眼见广忝在不远处昏迷着,却也无力靠近。

      看守的人不知道广道已经醒来,在幽微星火中继续小声嘀咕着。

      “本来说今晚给他们灌药供养,娘娘却说沉香使已然饱了,我们便又要在这多当差几日。”

      “这有甚的,有赏钱拿不就得了,这俩也活不久了。”

      “不过你说怪不怪,近日怎地有这么多人北上,大多都还是江湖人士,若不是他们全都落单,咱也不敢动手啊。”

      广道听此怒目圆睁,原来这黑店所害已不止他们二人,不知还有多少武林同道糟了他们的毒手。

      此时广道内力被封,气力不继,他的指头哆嗦着摸索到袖口,尝试几次才摸到了藏在袖口的玄铁针。

      广道此时双手双脚皆被缚住,只有指头有能活动的余地。

      玄铁针异常锐利坚韧,在此窘境之中,广道的指头被针扎得鲜血淋漓,粘稠血红的液体顺着指缝间隙游走着,最终濡湿了袖口。

      十指连心,广道痛得满头大汗,可他咬紧下唇,逼自己不发出丝毫的声响,最终将玄铁针从袖口之中抽出,夹在双指之间。

      广道侧身蜷缩成一团,将一侧脸颊贴在冰冷腥臭的泥地之上,他得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喉间的苦痛悲鸣。

      几息过后,待剧痛稍微缓解,广道竟发觉丹田之处凝滞的内力似有流转的余地,他催发不多的内力,想要将吸入肺腑的毒药逼到指尖,再随血液流出。

      十指上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又随着内力的运转开始往外嘀嗒流淌。

      血液坠落在地上,又□□涸贪婪的泥土吸入,最后只留下一滩黑色污迹和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广道逼出不少毒血,丹田处的内力越发松懈,但他两日左右未有进食,便不敢再继续放血,怕一会儿连用玄铁针开锁的气力也没了。

      在内力恢复少许之后,广道也多了几分气力,挣扎蠕动着来到广忝旁边。

      广道的手指因为疼痛和药物颤抖不已,几次尝试都未能将玄铁针送入锁孔之中。

      “咔”一声,广道终是松了一口气,额间已满是汗水,嘴唇也开始泛白发灰。他休息片刻,又捻住沾满血迹的玄铁针,屏气凝神,听着声响开始拨动针尖。

      若放在以前,广道听着锁孔内的声音,三两下就能解开锁扣,可此时他身体被缚,内力不继,几次都听不清锁孔里的声音,还被牢狱之外的杂音分去心神。

      “听说今天本来还来了个俊俏的小姑娘,怎么就被客栈里的人给放跑了呢。”

      “是啊,连个小姑娘都抓不到,抓回来两个大男人。但你说,既然今夜沉香使饱了,那今夜是镇里还是镇外……”

      “嘘,得了那么多好处,哪还有这么多废话。你把沉香佩好,嘱咐好家里的女人孩子……”

      这已经是广道第二次听到“沉香使”,他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却知道若是逃不出此时困境,那大抵是要成为那“沉香使”的餐饭了。

      数次听到自己要被当做饵食之后,广道却逐渐冷静下来,他咬牙又一次捻动玄铁针,终于在嘈杂声响中分辨出锁孔里的声音,最后只听“咔哒”一声,广忝手上的铁锁应声而开。

      广道拨开锁链,看到了广忝手腕之上满是被锁链磨破的血痕,他一咬牙,拿带血的玄铁针刺入广忝虎口合谷穴,原本还陷在沉眠的广忝蓦地惊醒,痛得浑身发颤。

      霄玉派的弟子虽大多都被教养得单纯质朴,但他们无论酷暑寒冬都谨遵戒律,日出便起床练功,日落便洗漱而眠,能长到二十年岁还未离开山门的,大多都极能吃苦耐劳、忍痛挨饿。

      广忝如广道一般,痛得浑身发颤,愣是将几欲破口而出的痛呼死死压在了喉间。

      等痛意过了,广忝才睁眼看到了广道满是鲜血的双手。

      广忝正欲说话,却被广道用目光制止。广忝此时也因药物浑身发软,但到底比十指流血的广道好上些许,他颤着手摸索到锁孔之中的玄铁针,准备给广道打开枷锁之时,广道却指着他的双脚。

      广忝没犹豫多久,立即俯身为自己解开双足的镣铐。但不知是因药物无力还是对开锁不大熟练,他半晌都没能打开镣铐。

      广道看着心急,轻叹一口气,将双手举到广忝面前。

      这一次广忝没用太久,广道的双手就从枷锁之中挣脱而出。

      随后广道拿过玄铁针,三两下开了锁链。

      广忝憋了半晌,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实在想问广道是不是总是半夜溜出山门,否则这锁怎么开得这般熟练。

      两人因中毒而气力不济,开锁已用光了大部分气力,便只能悄声倚在石墙边休息。

      囚牢之中昏暗腥臭,广道也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候,只听到外面窸窣的声响渐渐低了,不知道那些人是走了还是乏了。

      这牢中更是寂静,就连虫豸爬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因此牢笼之外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两位兄台,我迷路了,可否告知在下你们这主事人主在何处?”

      广道和广昴对视一眼,随后便听到囚牢外传来了沉闷低呼。

      “不知深浅就不要随便动手嘛,万一对手比你强呢?”

      这语调中带着点轻挑,却并不像是且星河的声音,广道向外看去,却只看到闪烁烛火中的模糊身影。

      “看你稍年长几岁,要不你和我说说这个沉香镇有什么秘密?”

      “不说,不说的话你觉得是切你的舌头好,还是切他的舌头好。不如切你的吧,断了一截舌头而已,还是能说话的。”

      平静而阴狠的声音似渗了毒一般,因失血而浑身发冷的广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别……别杀我……”

      广道认出了这个人的声音,他两次提到了“沉香使”。

      “我们……我们镇子里有……有一位沉香娘娘,养着一批沉香使,沉香使会啖人血肉,然后娘娘能用沉香使……”

      广道听到了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看来那沉香使远比牢狱外的那个人更加令他们感到害怕。

      惨叫声被憋闷在胸腔之中,广道阖上了眼睛,他知道来人如言割断了说话者的舌头。

      “看来他说不太清楚,要不你来?”

      轻挑的声音依旧如染了毒液一般令人感到寒凉刺骨。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说……沉香使是一种黑色的虫子,可以祛病驻颜……每个月娘娘都会举行沉香会,我们能得到娘娘的赏赐,吃了药丸以后渐渐就重返年少,但若是平日……”

      “若是平日里不……不佩戴沉香的话,沉香使就会循着我们身上的气味,吃了我们……那些药人也是一样的,平日里会给他们灌下汤药,沉香使便会循味而来……”

      来人正是莫信,他往东才走没几步就发现了这个地牢,看得出此间主人并不打算掩盖他们囚杀他人的行径。

      此时其中一个看守因为断舌,口中不住渗出血迹,另一个人吓得贴在墙上,眼神木讷地望着莫信。

      莫信又问:“二三月来,有多少人殁于你们沉香镇。”

      看守愣愣望着莫信,颤着身子说道:“七……七八个……”

      明灭烛火倒映在莫信身上,他如酆都之中来的恶鬼,吓得看守阖眼求饶:“十,十一个!”

      不远处默默听着的广道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一句话若刀剑一般落在他的身上,只感觉到彻骨的疼痛。

      他垂眸望着身下这片黑沉而腥臭的泥地,这片土地在短短一月内就吞噬了数十条性命,若是再往前推去,此地早已白骨成山,罪业深重。

      外面又是一阵痛呼声,随后便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向着囚牢而来。

      莫信没有收敛脚步声,故意拖着冗长的脚步声缓缓而来。

      一息之后,莫信持着火折子走进屋里。

      四目相对,并无多少讶异。

      莫信面色似青白幽鬼,口中话语却有几分轻挑:“哟,这不是咱行侠仗义的小道长么,怎么流落到阶下囚的地步了。”

      虽然此时火光幽微,但广道还是能看清莫信的脸。他觉得这双眼睛很是熟悉,却确定自己此生从没见过眼前之人。

      莫信忽然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此世间,目中所见,有几分可信。”

      此时莫信的模样早已变化,原本硬朗英俊的脸庞变得圆润可爱,细看竟和阿乖有几分相似,只有那双眼睛是毫不掩饰的冷漠阴寒。

      莫信没有给广道出声询问的时间,他又问:“他们给你们灌药了么?”

      广道望着囚牢之外的莫信,半晌后才点头。

      莫信轻哼一声,他知道广道这样的名门正派看不上他们这些手中染血的人,更是不屑于在这种小事上撒谎,他不是且星河,没那兴趣非要刺戳两句。

      莫信内力聚在指尖,收指成锋,牢门之上两指粗的铁链应声而落。

      莫信转身,唇边扬起淡然轻笑,在此地看着尤为诡谲嘲弄。

      “逃吧。”

      几乎只一眨眼,莫信就消失在了原地。

      广道颤身扶起远比自己还要虚弱的广忝,便听到了地牢之外的枭叫声。两人才往外走了数步,嗅到了极重的腥甜气味。

      此间地牢只有一个牢笼,一条通道,二人往外行了约莫半丈左右,右转之后看到两具横在地上的尸体,他们两人的佩剑就在死尸旁边。

      剑锋晦暗无光,似是对他们的嘲弄。

      广忝不忍道:“即使为了逼问线索,也不至于致人于死地……”

      广道却是没有说话,他俯身拿回两人的贴身长剑,正准备离开之时复又驻足,用长剑挑破了其中一人的衣服。

      两人倏地阖上眼睛。

      几息过后广道才睁开了眼睛,轻声道:“我们先走,只望广昴还没进到这沉香镇。”

      被两人留在身后的尸体时不时轻轻抽搐着,黑色蛊虫破血肉而出,于还残留余温的躯壳中翻涌,享受着最后的饕餮盛宴。

      这就是“沉香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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