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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郎艳独绝2 世无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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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疆域辽阔广袤,放眼望去尽是黄沙漫卷,能够孕育水源草木的绿洲寥寥无几,堪称荒漠里弥足珍贵的福地。
姬冰雁一行人此番能够寻得落脚之处,全依仗身旁哑奴天生对水汽气息格外敏锐,靠着这份得天独厚的感知力,才侥幸在层层沙丘深处觅得一方隐秘绿洲。
只是当视线落在绿洲水域之间,望见正在水中休憩沐浴的少女身影时,姬冰雁面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与顾虑。
至于辞别众人独自远行的宁雪卿一行人,循着白鸽指引的方向一路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飞鸟掠过连绵起伏的沙丘,带着队伍行至一处偏僻水域,一艘通体透着阴森气息的鬼船静静停泊在水面之上。
数百只苍鹰盘旋半空,利爪纷纷衔住粗壮绳索,稳稳牵制着船体动向。
宁雪卿抬眼扫过空中飞鸟,眉头微微蹙起,低语出声:“数目相较往日,倒是少了几只。”
大概率是途经龟兹国地界时,被当地之人捕猎擒获罢。
尚未涉足中原江湖之前,龟兹国势力便时常暗中针对宁雪卿驯养的飞禽,屡屡出手截取鸽子,这般举动早已不是初次发生。
阴森诡谲的鬼船甲板之上,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一名白衣女子身姿舒展,目光遥遥望向踏沙而来的一行人,视线最终牢牢定格在宁雪卿身上,唇角缓缓漾开柔和笑意,只是等她目光落在宁雪卿那身红衣上,又变了脸色。
女子足尖轻点船板,身形借着力道凌空而动,宽大水袖随风舒展翻飞,起落之间轻盈飘逸,周身气韵脱俗淡然,好似神仙。
宁雪卿翻身从骆驼背上落下,朝着船只方向走去,望着迎面而来的女子:“姑姑为何会亲自赶来此地?”
白衣女子抬手,轻轻抚上宁雪卿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知晓你踏上归途,我自然放心不下,特地前来等候。”
只是语气一转,立刻冷若冰霜:“姑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穿红色衣衫吗?”
李雪卿眼帘微微垂下,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掌悄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模样,应声回道:“只是忙忘了,回去便换”
听闻此言,女子语气带上一丝嗔怪:“你这孩子,不过是件衣裳,姑姑难道真会怪你不成?只是你孤身一人贸然前往中原游历,行事全无半点预兆,就不曾顾虑途中会遭遇不测险境?”
险境二字入耳,宁雪卿心底泛起一阵漠然自嘲。
世间种种坎坷波折,再也没有比被至亲之人当做替身假货,一举一动原是个提线木偶来得难堪。
可惜这番心思宁雪卿只暗自藏于心底,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平日里展露笑意时,宁雪卿周身气质总会透着几分不协调的违和感,一旦收敛神情归于沉静,那份突兀之感便尽数消散,仿佛这般淡漠沉稳的模样,才是他与生俱来的常态。
然而江湖坊间流传之中,众人谈及无夏谷医仙宁雪卿,脑海里率先浮现的,始终是他含笑待人的模样。
白衣女子望着眼前少年,一时之间不由得失神恍惚。
纵使相伴十余载,一路看着对方从年少孩童长成如今模样,可每每对视之时,她总会不由自主透过这张面容,追忆追寻另一个人的轮廓残影。
鬼船另一侧的甲板角落,一名青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女子对宁雪卿百般呵护关怀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十足的弧度:“原来是他回来了,也难怪母亲会亲自动身前来相迎。”
身旁一名身着粉衣的女子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挽住青年臂膀,柔声开口劝解:“夫君不必心绪郁结,少主自幼便由师尊亲手教养陪伴,彼此亲近实属寻常。若是夫君往日也这般时常相伴左右,师尊定然也会这般悉心待你。”
劝慰之言并未抚平青年心底的郁结,反倒让他神色愈发冷硬阴沉。
他锁定不远处谈笑的身影,眼眸深邃如不见底的寒潭:“母亲的心性,我再清楚不过。”
哪里敢比,根本无法与宁雪卿相提并论。
没人比无花更明白,纵使身为亲生骨肉,他也从未从母亲石观音身上,得到过半分这般真切温柔的对待。
而宁雪卿,不,李雪卿不过是走了运,长了张和他死人父亲一模一样的脸,这才让石观音另眼相待。
没了那张脸,李雪卿的处境可好不到哪去。
李雪卿刚迈步登上鬼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无花身上。他静静打量对方片刻,语气漫不经心开口,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无花,你似乎格外偏爱这张面目丑陋的人皮面具,是因为知道相由心生么?”
依仗着石观音独一份的偏爱,李雪卿行事向来有恃无恐,哪怕这份温情呵护本就虚无缥缈,如同镜花水月般无法触及。
石观音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无花,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漠然疏离。
这对亲生母子相处之时,气氛生疏冷淡,形同陌路之人。
可当她的视线转回李雪卿身上,落到那张和她已故兄长一模一样的脸时,神色瞬间尽数软化,满眼皆是纵容迁就,态度反差截然不同。
未曾窥见隐秘内情之前,无花一直满心愤懑,难以释怀石观音这般明显的偏心。
可自从知晓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明白李雪卿这张面容酷似故人之后,他反倒对眼前这位看似无忧无虑的堂兄弟生出几分怜悯。
呵,蒙在鼓里的蠢货。
然而知道归知道,他心底的嫉妒却依旧无法消散。
望着石观音细致入微嘘寒问暖的模样,哪怕洞悉背后缘由,无花胸腔里的火气依旧翻涌不止。
世事荒唐可笑,李雪卿不过是个用来寄托念想的替身,而他身为石观音血脉至亲,到头来却连一个逝去之人的影子都无法比肩。
一旁的长孙红察觉到无花周身气息愈发冷冽,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掌,轻声唤道:“夫君。”
石观音心思敏锐,轻易便察觉到无花情绪起伏变化,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在她心中,无花的喜怒哀乐,尚且不足以牵动自身心绪。
无花抬手,缓缓将脸上贴合的薄面皮取下,连带伪装搭配的发丝一并扯落,露出原本真实的容貌。
古籍佛经之中曾记载,西方极乐世界有莲花佛子,出身浊世却心性纯净不染尘埃,风骨傲然孤高绝尘,容貌俊秀冠绝一方。
李雪卿自幼受稷下学宫师长教导,博览群书见闻广博,望见无花真容的刹那,瞬间便联想到这段记载。
只是佛子心性高洁坦荡,心怀悲悯大义,又岂是无花这般心思诡谲、暗藏算计之人能够比拟?
李雪卿余光扫过长孙红,瞧见女子眼底真切流露的担忧牵挂,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讥讽。
他们黄山李家一脉的人,个个深谙伪装算计,无花就是只有半身血,也是个假意温存哄骗旁人的伪君子。
西域疆域广袤,诸国林立,龟兹国坐落大漠腹地,地界连通中原要道,是往来商旅、江湖人士穿行两地的必经关口。
楚留香一行人偶然邂逅相遇的,正是龟兹国备受敬重的琵琶公主。
江湖之中素来流传美人倾慕英雄的佳话,楚留香虽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盖世英雄,却凭借自身气度品性,引得不少红颜倾心相待。
李雪卿听闻龟兹国珍藏至宝极乐之星,在石林洞府待了一日后,便挑选夜深人静之时,悄然潜入戒备森严的龟兹国王宫前来盗宝。
王宫国库之内,堆积着小国搜罗积攒的各式奇珍异宝,囊括了地界之内所有珍稀物件。
夜色深沉,殿内灯火幽幽摇曳。
李雪卿一身素白衣衫,闲散坐落在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小丘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体积硕大的宝石,轻轻将宝石反复抛起再接住,转头对着身旁之人开口询问:“阿容,姑姑是不是十分中意这枚极乐之星?”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情绪。
被唤作曲无容的少女,乃是石观音座下弟子,也是自幼陪伴李雪卿长大的青梅之交。
她微微迟疑片刻,斟酌着言语作答:“想来师傅应当是颇为喜爱这件宝物。”
李雪卿握着极乐之星,冷笑一下,猛的往墙角一摔。
他纵身从珍宝堆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曲无容身前:“阿容觉得我的眼睛如何?”
曲无容目光怔怔定格在眼前的李雪卿,一时间心神恍惚。
夜幕苍穹繁星璀璨夺目,可在满室光晕衬托之下,漫天星辰仿佛都在这双异瞳前黯然失色。
可纵使宝物光华夺目,在她眼中,李雪卿的眼睛远比珍宝更加耀眼动人。
曲无容轻声道:“自然是阿卿的眼睛更好看。”
李雪卿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好看啊,可是姑姑不喜欢,她终于找到一双最像我父亲的眼睛,要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换掉了呢。”
厚重沉稳的脚步声层层递进,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将整座国库层层围困,不留半点脱身空隙。
察觉到士兵合围堵截,曲无容神情瞬间凝重,周身气氛骤然紧绷,她来不及安慰李雪卿,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雪卿愣了一下,松开手 拾起一旁搁置的铜镜,随意照了照面容,而后随手将铜镜丢掷一旁:“走。”
外围隐蔽之处,胡铁花望着国库之内被重兵包围的身影,一时间陷入久久沉默,神情满是难以置信。
他用力揉了揉双眼,依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转头对着身旁的姬冰雁满是疑惑:“老姬,莫非我尚且醉酒未醒?怎么看着那人,像是宁黎兄弟。”
姬冰雁目光紧紧锁定殿内身影,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戒备审慎,缓缓点头回应:“此人的确是他。”
众人心中皆是满心疑惑,龟兹国区区一方小国,究竟有何等宝物,能让身份尊贵的无夏谷少主亲自冒险前来探寻夺取。
胡铁花反复确认数遍,认清来人身份之后,满脸茫然不解。
往日里行事沉稳有度的宁雪卿,如今这般举动,倒是和楚留香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别无二致——怎么忽然做起这般营生?
人群之中,李雪卿眼力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楚留香的身形。
他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侧头对着身旁的曲无容叮嘱:“阿容切记留心,那位便是江湖声名赫赫的楚香帅,此人身边红颜知己众多,往后相处往来,万万不要轻易被其言语打动蒙骗。”
曲无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清楚留香模样后,轻轻低低应了一声,将这番叮嘱默默记在心中。
楚留香望着殿内手持折扇、一举一动皆暗藏杀机的宁雪卿,眉头紧紧拧起,转头看向姬冰雁发问:“老姬你知道?”
姬冰雁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无夏谷行事向来亦正亦邪,立场飘忽不定,没人能轻易揣测其真正图谋。”
轻扬的折扇贴着脖颈肌肤缓缓划过,锋利扇边划破皮肉,细碎血珠接连渗出,点点飞溅落在李雪卿脸颊之上。他缓缓收拢折扇,目光在楚留香脖颈的抓痕处短暂停留,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原来是楚香帅大驾光临。”
心底暗自感慨,无论身处何地,对方依旧这般招惹情缘缠身。
楚留香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轻咳一声收敛神色,出声询问:“宁少主此番潜入王宫,究竟用意何在?”
李雪卿轻轻抖落扇面上沾染的血渍,笑意淡淡:“香帅亲眼目睹一切,又何必多此一问。我正是来当江洋大盗。”
楚留香目光扫过一旁静静伫立的曲无容,仍旧试图探寻缘由:“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便是为了这位姑娘,少主不肯坦诚解释一番吗?”
回应他的,唯有再度袭来攻势凌厉的折扇。
周遭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缕淡淡的奇异香气,胡铁花鼻尖微动,敏锐察觉到异样:“这是什么气味?”
匆匆赶来的琵琶公主面色骤然一变,失声开口提醒:“是迷迭香,此香能够迷人心智,使人浑身无力陷入昏迷。”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功夫,胡铁花、楚留香、姬冰雁三人接连中招,纷纷失去力气倒地。
曲无容见状,立刻抬手将盛放香料的瓷瓶严密封口,阻断香气继续扩散。
李雪卿上前伸手轻点楚留香周身穴道,语气带着几分评价意味:“楚香帅体魄心志坚韧,果然与常人截然不同。”
楚留香无奈轻叹一声:“少主太过抬举。”
忽然像是想起一桩要事,临走前李雪卿开口提点:“对了,香帅四处寻访之人,此刻身在黑珍珠麾下,不妨前去那里找寻。”
李雪卿眨了眨眼,丢下一句话:“黑珍珠那在准备婚礼呢,香帅不妨猜一猜,是你哪一位红颜知己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