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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郎艳独绝3 世无其二, ...

  •   素白的手掌自艳红衣袖间探出来,宛若污浊血泊里破土而生的洁净莲花,凌空轻轻一晃,竟稳稳攥住破空疾射而来的羽箭。

      血色衣袂在月色下翻飞,身姿流转间,李雪卿如同穿梭枝叶花丛的诡艳蝶影。

      曲无容目光落在那支被徒手擒下的箭矢上,心口猛地一缩,骤然漏了一拍跳动。

      李雪卿冷眼注视着被龟兹国将士层层围守的国王,唇角勾起一抹嗤笑,满是不屑:“真是愚不可及。”

      龟兹国王眼神一沉,眼前这人行事气度、周身气场,全然和江湖传闻里温润和善的无夏谷医仙判若两人,莫名的惶恐悄然盘踞在他心底。

      这份不安很快便化作真切的危机。

      清脆悦耳的金铃声顺着晚风悠悠回荡天际,一道硕大的白色身影划破云层疾驰而过,竟是一只体型罕见的飞鸟。

      李雪卿手持折扇,缓步向前,足底踩过沙地,足间系着的金铃随步伐声声轻响,错落铃声混在呼啸风声里,声声入耳,撩得人心绪惶惶。

      随着他的靠近,龟兹国士兵像是被推到的骨牌,从外到内开始一个个倒下,直到最中心的国王露出来。

      曲无容跟着李雪卿,她的目光锁死龟兹国王,眼底无半分波澜,俨然将对方视作死人。

      琵琶公主望着步步逼近的身影,满心惶恐不安,看着即将身陷绝境的父王,万般无助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望向一旁静观局势的楚留香,眼里盛满哀求:“香帅。”

      纵使公主不曾开口相求,楚留香也无法坐视龟兹国王就此殒命。

      他当即抬脚打算上前阻拦,可一柄锋芒凛冽的长剑骤然出鞘三寸,稳稳横挡在身前,断绝去路。

      楚留香顺着剑身抬眼望去,一时间话语凝在喉间。

      古来称颂美人风姿,以繁花为容,飞鸟为声,明月为神,柔柳为态,美玉为骨,冰雪为肤,秋水为姿,满腹诗书涵养心性。眼前女子虽名唤无容,样貌却生得极为出众,足以牵动四方心绪。

      这般绝色佳人横亘身前,纵使是素来懂得周旋红颜之间的楚留香,也不敢轻易妄动。

      曲无容心中立场分明,但凡与李雪卿对立之人,皆是她的戒备针对对象,此刻眸底杀机清晰显露,语气冷硬出声阻拦:“香帅,请止步。”

      楚留香还未及开口回应,曲无容指尖微动,长剑彻底脱鞘而出,寒光映月,锐气逼人。

      楚留香虽向来怜惜女子,却绝非被美色冲昏头脑之人。眼前女子身姿绝美,出手却狠厉决绝,宛如带刺寒玫,藏着致命锋芒。

      清冷剑光映照着女子脸庞,月下锋芒刺骨,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破空长箭刺穿龟兹国王胸膛,剧痛席卷全身,喉头不断涌上腥甜血气。浓烈的窒息死亡感包裹身躯,国王眼中光彩一点点散去,瞳孔渐渐涣散,彻底失去神采。

      “父王!”琵琶公主嘶声哭喊,悲痛难以自持。

      胡铁花伫立原地,望着血泊之中身形依旧出尘的李雪卿,只觉得满心陌生

      他此刻方才恍然察觉,自己从来都不曾真正看透这位相交数日的友人。

      往日所见的性情模样,尽数是对方刻意展露的表象,真实内里,始终掩藏在迷雾之下。

      相较心绪起伏的胡铁花,姬冰雁始终沉稳冷静。常年经商练就的察言观色本事,让他从初见之时便心生戒备,早就看出李雪卿绝非和善易与之辈,如今亲眼目睹杀伐举动,不过是心中预判尽数应验。

      只是那份萦绕不散的违和感依旧存在,仿佛一层虚假皮囊包裹着真实本心,唯有彻底撕开表象,才能窥见内里隐藏的所有真相。

      龟兹国王已然毙命,曲无容便不再阻拦楚留香。她旋身发力,借着与楚留香对掌的反作用力,足尖轻点地面,轻盈落至李雪卿身侧。

      此情此景相映,纵使是楚留香,也忍不住心生感慨。二人身姿气度皆是拔尖,形貌风骨出众,只可惜彼此立场相悖,终究难以同道而行。

      大漠白日素来燥热逼人,此刻夜风拂面,楚留香却只觉得周身寒凉,望着满地狼藉与残留血迹,心底生出阵阵茫然。

      倘若当初及时出手阻拦,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

      倘若一路未曾分开行动,这场灾祸是否能够避免?

      万千假设盘旋心底,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答案。

      清冷月光遍洒大地,他孤身立于血泊之间,心头漫起淡淡的悲凉。

      人世聚散生死从来无常,前一刻还能闲谈相聚之人,转瞬便可能阴阳相隔。

      短暂心绪消沉过后,楚留香很快收敛杂念。只是心绪微动间,脖颈处隐隐浮现一点朱红印记,此刻场面纷乱,倒是无人留意这细微异样。

      离开王宫核心地带后,李雪卿与曲无容并未急于离开龟兹国境。

      二人穿梭迂回,几番刻意绕行,顺利甩开身后暗中尾随的探查身影,最后走入一处偏僻冷清的宫殿院落。

      整座龟兹王宫处处雕梁画栋、华贵精致,这处宫殿却破败简陋,和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令人唏嘘的是,这般寒酸居所,竟是王室长公主的住处。

      李雪卿目光扫过漆面剥落的朱红立柱,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受宠与失宠,待遇竟是天差地别,这位国王偏心的程度,实在令人咋舌。”

      听闻这番话语,曲无容默不由得想起师尊石观音膝下的无花与南宫灵,深宫世家之中,这般偏心厚待之事,从来都屡见不鲜。

      老旧木门发出吱呀轻响,从屋内缓缓走出一名年轻女子。一身样式普通的旧款宫装,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一双碧色眼眸澄澈剔透,宛若上等翡翠。

      唯独半边脸上覆盖着大块深色胎记,将整张面容割裂开来,完美容貌平添几分突兀怪异。

      曲无容见状瞬间了然。容貌对于女子而言至关重要,身居王室更是看重颜面,想来这块胎记,让这位长公主自幼受尽冷落排挤,也因此被安置在这片偏僻冷清之地。

      “阿容,守在院门外,不许任何人擅自闯入。”李雪卿开口吩咐。

      曲无容深深看了一眼院中女子,应声退出院落值守。她抬眼望向夜空,今夜星月交辉,夜色明媚静好,可心底莫名生出预感,周遭天气,乃至眼下局势,恐怕都即将迎来大变。

      时序悠然流转,避暑阁楼内暖意适宜。

      屋内焚着清雅沉香,冰盒摆放一旁驱散燥热,案头摊着闲书,凉汤静静搁置,这般闲适光景,最是令人身心舒缓。

      石观音端坐在梳妆镜前,长孙红陪侍身侧,她正细细思索,为远道归来的侄儿挑选合适物件。

      半个时辰后,心心念念的身影踏入阁楼之中。

      “姑姑,我打算先动身返回中原。”

      石观音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原定好在谷中多停留些时日,为何忽然提前打算回去?”

      说罢,她目光轻转,落至一旁随行的曲无容身上,淡淡开口:“容儿,你来说说缘由。”

      曲无容心神一紧,下意识攥紧腰间佩剑。

      李雪卿留意到她曲无容的小动作,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随即迈步走到石观音身前,接过长孙红手中折扇,轻轻为她扇风纳凉,语气从容:“没什么大事,早前偷偷在中原为姑姑备下一份礼物,如今物件出了些许小状况,必须亲自回去处理妥当。”

      石观音眉眼舒展,笑意浅浅,伸手轻捏他的脸颊,满心好奇:“竟是特意准备的心意?不妨先透露一二。”

      “现下还不到揭晓的时候。”李雪卿轻轻摇头回绝。

      石观音无奈失笑。

      李雪卿望着镜中女子,对方眉眼轮廓与自己有着六分相似,他忽然开口发问:“姑姑总说我容貌酷似父亲,究竟相像到何种地步?”

      心底暗自思忖,究竟是何等相似,才会让对方将活生生的自己,视作故人残影寄托念想。

      李雪卿手肘支在妆台之上,托着脸颊笑意盈盈,目光定定看向石观音,今日执意要寻得一个确切答案。

      石观音明知他有意转移话题,可望着这张面容,一时间思绪纷乱,沉默无言。

      相似度确实极高。倘若她与兄长面容有八分相仿,那李雪卿便是复刻一般的十成相似,宛如她的兄长死而复生。

      见对方久久沉默不语,李雪卿抬手在石观音眼前轻轻晃动,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姑姑?”

      石观音回过神,脸上漾起温婉笑意,思绪飘回过往旧事:“除却一双随了你母亲明姬的眼眸,你和兄长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动心思捉弄人的时候,嘴角弯起,脸颊现出两处浅窝,模样格外相像。”

      一旁侍立的曲无容与兰偌彼此对视,悄无声息轻步退出阁楼。这般私密相处时刻,不便外人在场打扰。

      李雪卿听闻言语神色未有波澜,抬手轻轻触碰脸颊的浅窝,遮挡自己双眼,轻声追问:“姑姑十分偏爱父亲脸上的这两处浅窝吗?”

      石观音望着眼前酷似兄长的容颜,指尖忍不住轻轻戳了戳李雪卿脸颊的凹陷,一下下反复轻点。恍惚间仿佛重回年少岁月,那时的她,也总爱这般逗弄自家兄长。

      虚幻的念想终究抵不过现实,纵使样貌再如何相似,眼前之人也终究不是记忆里的故人。

      石观音心底清楚,多年的自欺欺人,终究无法扭转既定事实。

      她垂下眼,只说:“等姑姑抓到鬼医,把你这双眼换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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