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大雄的抽屉

2、chapter 2 叶佑宁

　　[1]

　　用什么来形容时间。
　　漫长，短暂，须臾，不朽。抽象和神秘。
　　听说，由于光的传播需要一定的时间，虽然微小得就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察觉，可是，确实让坐在我对面的你有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义。是可以用“现在”和“过去”简易划分的差异。我看见的全部都是过去的你。

　　这样一来，过去和未来便不再是遥遥相望互不相闻的概念，因由着光速传播的极微误差，像是轻搭上的肩膀，有了浅显的关联。我的现在总是和你的过去联系在一起。那么，我的现在也一定和谁的未来捆绑在一起。那些有关时间的电影，大雄家的抽屉，太过艰深的科学解释，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刻，褪掉了神秘浪漫的颜色，氤氲成一团朦胧的水汽，读不懂，看不清，却又十分确定的存在。

　　西伯利亚的蝴蝶是怎么扇动翅膀的，就引起了太平洋上一阵狂风暴雨。

　　2008年10月13号，星期六，昨天半夜的雷阵雨几乎一整夜未成眠，宿舍里的人都回家了，只剩下叶佑宁早上10点半还窝在被子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一看号码是家里打来的，犹豫着还是接起来。

　　“喂……还在睡觉吗？”
　　“嗯。”
　　“今天回来吗？”
　　“下午辩论队还有事。”
　　“这样啊。那下周回来吗？”
　　“不知道。再说吧。”
　　“哦。那你再睡会儿吧。”

　　挂了电话，想把刚才的梦接续起来，却怎么也梦不下去。叶佑宁一个翻身坐起来。为什么要说谎？什么辩论队，自己根本是连课也懒得去上。已经连续3个星期没回过家了。宿舍的人每到星期五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往家赶，只剩自己对着电脑两天一夜，有时候电脑也懒得开，只是躺在床上发呆，上铺离天花板很近，趟着的时候，即使睁着眼睛也装不下太多杂乱的东西来干扰视线，盯着某一点，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样。

　　每个星期母亲都会打电话来问自己回不回家。越是读懂那殷切盼望的语气，就越是想要逃避。回到那个家比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寝室更让人难以忍受。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除了必要的沟通便无话可说的关系。我回来了。我走了。最后连“我走了”都用一个清晰的关门声来代替。

　　说谎，旷课，有家不归，以及高考故意失利在志愿上填一个和母亲意愿完全背离的三流学校，这些离经叛道的举动是出于报复还是逃避，自己也辨析不清。

　　虽然明白，那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

　　10点45分，有短信进来，含着牙刷走进来翻出手机。

　　“你是谁?”上大学以来常常收到这种莫名的短信，不过往往是以“我是”开头。今天这个是个特例，特别的还有，发件人的地址栏是空白的。

　　想说，也许是认识的人换了新号，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不多久那边就反馈了信息“我是夏文希，你认识我吗？”陈旧的套路。

　　正当叶佑宁要把这条短信归类到骚扰短信的门类里面的时候。那边的路数发生了有趣的改变，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不仅隐藏了发件人的号码，还让发送日期显示成06年的字样，果不其然，不出几个来回，对方就以“活在过去”的身份发起了挑战。

　　“请证明，你活在2008年这件事。”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于08年的人来说，无论回忆什么，对于06年的人来说都是一种预言。如果，对方想要扮演06年的旧人，那么自己无疑成为了新世纪的先知。可是，对方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证明自己是活在过去的人呢？叶佑宁把球又踢了回去。

　　本以为这样对方就会放弃了。没想到那边较劲的想出了新的解题方法。

　　[2]

　　毕业没多久，多功能教学大楼就竣工了，听说还请了德高望重的老校友回去剪彩。大楼中间是迷你音乐厅，能容纳400人就座，独特的回音壁设置，即使是小声的讲话，听起来也很洪亮。现代式透明设计，让整个大楼看其来像是个巨型温室。教学楼的外观并没有太大改观，明明是才离开几个月的时间，竟然会呈现出一派违和时间的距离感来。四楼左边的教室，门牌上写着12班没有变，几个月前，自己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埋头纸页的高三学子。从那里不仅可以纵览整个教室的格局，也为游神窗外提供了充足的可能。桌椅已经翻新过了。从前讲台面对第一排那一面写满了各式成句不成篇的字。

　　2003年，写于数学课。
　　我要浓墨重彩地回来。
　　你是巨大的海洋，我是雨下在你身上。
　　孤单是一群人的狂欢，狂欢是一个人的孤单。
　　樱木花道是湘北高中篮球队的。

　　白色涂改液写出来的“脚鸡。打不溜。布洗”横亘了巨大的篇幅，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景观。前几天在某个论坛上还看到了讲台封面的照片，没想到竟成了最后的遗像。新讲台的这一面还没半点污迹，像是个在历史面前一贫如洗的人，崭新却不值得留念。如同新人和旧梦。崭新的东西虽然拥有旖旎的姿态，却不如旧物那样丰厚踏实，这份深刻是用时间一分一毫慢慢铸就的，没有捷径可寻，在它身上凝聚着自己的一段时光，是分不开，离不了，在往昔里隽永的。叫做回忆的东西。

　　可是，世界上总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是周六，图书馆还是坐满了来上自习的学生，从因为开门动静而投射过来的目光就能轻易地把他们分类，平行班的学生是不会刻意掩饰好奇的心理的，他们的视线碰到你，又折回去，在空气里划出明显的痕迹，实验班的学生则会利用翻书或者喝水的动作偷偷看你，他们的骄傲容不下自己多出来的好奇和分心。连窥探也有了几分言不由衷的味道。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在别人看来，是不是也戴着这副实验班式的刻板神态。真不招人喜欢呐。这么想着，从一个男生旁边绕了过去。

　　图书馆最里层的书架摆放着平时不会有人借阅的书籍，连带着这一块角落也很少有人问津，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一靠近就闻得到空气中纸张潮湿发霉的味道，因为地处隐蔽，也曾经有大胆的学生在这里接吻。顶层最右边。叶佑宁伸手把最里边的书抽出来，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惹得人轻咳起来。

　　用手拂去封面上的灰，一本老版的《西厢记》，书页已经硫化变黄，页脚却几乎没有翻卷的痕迹。把这样的书藏在图书馆的最里层，让这所以“现代化先进教育”著称的学校显露出违和实质的保守思想。只是稍微一翻，就掉出来，夹在里面的纸张。折成四折，落到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因为时间的关系，纸张会变黄变脆，摊开来的时候不小心撕开一道口。是一张97分的物理试卷，写着自己的名字，那些物理公式晕在记忆里有些变形走样了，和试卷一起被打开来的，还有一些浅薄的记忆，片段似的在脑子里重放，具体缘由记不清了，好像是平行班的女生说要借物理试卷，一阵风似的又跑开了。

　　分数的旁边用蓝黑墨水画出来的箭头弯出一个翻面的标志。试卷的背面赫然写着几行字。

　　“拖你的福，这次测验得到一个不错的分数。”

　　惊喜，惊诧，惊慌，惊恐，惊讶。虽然只是一个字的细微差异，就决定了它们各自不同的适用范围。却又都是意料之外，节外生枝，跳错了平常节奏的一部分。

　　中了福利彩票。是惊喜。
　　向来拿手的科目挂了彩。是惊诧
　　眼看精心设计的谎言即将破败。是惊慌。
　　一个人的夜路突然窜出的人影。是惊恐。
　　突然得知自己并非双亲的骨肉。是惊讶。

　　可是无论那一种，都不足以简单涵盖，叶佑宁看到这行字时的复杂心情。这是逻辑和理性都难以司职的部分。
　　该怎么去笃定那些被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实。戳破常识的腹壁，结成的另类形态。
　　比如突然痊愈的绝症。
　　隔空取物的把戏。
　　或者是意念杀人的能力。
　　还有那些在多维空间里存在的生物，是不是也在我们无法捕捉的视野里，嘲笑着我们的短见和盲目？

　　像是抽离了舞台的魔术，因为撤销了表演的本质便不再具有哗众取宠的神奇能力。人们不会惊呼着拍手喝彩，用最大的善意去揣度那些琢磨不定的把戏。脱离了聚光灯的保护，魔术便成了蛊惑人心的妖力，徒留恐惧。

　　[3]

　　时间的隧道。
　　从记事以来，时间就是以不可逆转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的认知里。它是一条单向延伸的线，指向未来。如果这个设定并不成立的话，那么光阴似箭，夸父逐日，一寸光阴一寸金全都变成了空洞的口号，失去了勤勉的意义。

　　像是那一句歌词“如果最后宜静不是嫁给了大雄，一生相信的执着一秒就崩落。”

　　一生的相信，一秒就崩落。

作者有话说

　　用什么来形容时间。
漫长，短暂，须臾，不朽。抽象和神秘。
听说，由于光的传播需要一定的时间，虽然微小得就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察觉，可是，确实让坐在我对面的你有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义。是可以用“现在”和“过去”简易划分的差异。我看见的全部都是过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