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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总是来不及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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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放学之前,又绕到图书馆,径直走到最里层的书架前边。顶层的书对于夏文希来说吃力了些,也正如此才减少了书被借走的风险。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被海浪拍打的岩石更换了新的形状。
足够让冰川有了新的动向。
足够让归乡的浪人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两年里的任何一个独立事件都可能根本改变了人生的走向。火灾,地震,大楼拆建,或者只是某个对这些陈旧书籍情有独钟的人,都可能让两年后的人没办法找到刻意掩埋的痕迹。昨天夹在里面的试卷还在。夏文希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一阵叹息,失望般空落落的。
在车棚里,陈婷把鹅黄色捷安特的自行车从一堆相似的自行车里抽出来,弯腰开锁的时候扭过头来安慰车阵那一头有些无精打采的夏文希。
“别急嘛,那张试卷要过两年才会被他看到呢。”
“你相信吗?整件事。”
“相信啊。”没多想,陈婷笃定地说。
夏文希跨上车,一踩踏板骑到前面去。
陈婷跟上来:“嗳,记得问下个月的月考试题啊。”
果然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晚上,夏文希正在跟一道数学概率题较劲。
若事件A、B不可能同时发生,则称A、B为互斥事件(互不相容事件)即AB≠ø(或A∩B=ø);若A(B)事件的发生与否对B(A)事件发生的概率没有影响,则称A、B为相互独立事件。
那么昨天折近书里的试卷,和两年后被他看见,是不能同时发生的互斥事件,还是互不关联的相互独立事件?好像都不是,应该看作完整的因和果,才能符合时间单向流转的规律。因为自己把试卷折进书里,所以两年后的他才能够看见。那么,反过来,如果他看见了,就一定是存在于未来的人吗?
手机震动桌面发出蜂鸣的声音,把夏文希从思绪里拽出来。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差点把手机从桌上摔下去。
高2先进性试验教育的
时候发生过一件事。
发信人
发送于:22:32:12
2008-10-18
“什么嘛,这是耍赖啊。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怎么说都可以啊,每天都有事件发生,看看新闻就知道啊,他这是打的心理牌。和那些五花八门的星座书差不多。”陈婷在电话那头愤愤不平地说。
所谓先进性实验教育是这所高中的一个特色项目,和学工学农相似,为期五天时间,参观军事博物馆,参观农业劳作,举办思想教育讲座等项目,美其名曰为了让在和平年代出生的我们感受先辈的艰苦卓绝,忆苦思甜,奋发向上。当然,这种做法也颇有争议地被当作为征收学杂费用而巧立的名目。
但是对于学生来说,有5天的时间不用去费劲搞清楚那些繁杂的化学方程式,奇怪的原子结构,和一个放在斜坡上的箱子的受力方式,在同一草场,牛吃了草长成牛,羊吃了草长成羊,这是由于牛和羊的消化方式不同还是不同DNA控制合成不同的蛋白质。自然是要举着双手欢呼的事,而事实上,名额有限,每个班级只有15个人有幸沐浴这场教育改革的春风。
2班按照这次月考的排名来决定参与人选,隔壁的三班听说是按照学分来排名,当然也不是每个班级都以成绩作为硬性的指标,总会有一些后进生通过各自的渠道进来这支队伍,如同进入这所学校一般。
夏文希平时成绩在20名左右徘徊,为了赶这个趟子,考试前一个星期天天熬夜,每天顶着两道黑眼圈像个宝贝似的去上课,陈婷看了心疼,带咖啡来犒劳她,让夏文希曾一度认为“即使是为了友情的力量也一定要挺进前15!”。
“皇天不负苦心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些勤勉的警句终于在无数次的默念中显示了一点点本分的力量,夏文希以排名16的身份打了个擦边球,又因为第3名要参加某个英语竞赛不得不将到手的机会拱手相让。而陈婷却因为化学失误落到了23名,无缘本次光荣之旅。夏文希在喜出望外之于又不得不顾忌好友的情绪不敢过分表露雀跃的神态,像是在海盗船上必须憋住尖叫一样,有些吃紧。
“好遗憾呐,不可以一起去。”
“是嘛。”陈婷瘪着嘴丧气的表情一览无余。
“没事啦,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听说还要打扫鸡舍,被抽到挑粪就更惨了。”那你干嘛这么努力啦。
陈婷耸耸肩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
这种安慰没有一点点实效的力量,因为站错了立场,自己是站在胜利者的位置对失败的人说“没关系,这边风光也不见得有多好。”即便这些话是出于真心的,或者是善意的,也会因为俯视的姿态而带上一些凌厉的色彩。是因为我们都习惯了从别人的跌倒中找到站起来的信心,从别人的软弱里重拾坚强起来的勇气。听起来好像是势力的想法。但是却忍不住想“要是你也留下来就好了”。
与此同时,在别人的落败面前,我们的悲伤也往往莫衷一是。虽然明白懂得了解那种失落遗憾和沮丧,却压抑不了“幸好不是我”这样带点幸灾乐祸的想法。无关乎人性,只是别人的悲喜落到自己身上总是隔着一层,钝化了触觉敏锐的神经,变得有些无关痛痒起来。
悲人所悲,乐人所乐。那要是什么样的境界呢?
临行那天,因为前一天下了雨,地上还湿湿的,有些低洼部分积成一摊水。6辆大巴车在校门口一字排开。留守的同学在教室早读,有人在窗口大喊“祝你们一路顺风。”隔着几个窗户的人接了一句“半路失踪。”惹得一阵笑声。陈婷塞给夏文希一个信封,神神秘秘地叮嘱“到了再打开。”夏文希正拿捏不定要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陈婷就挥挥手走回教室去。还是没忍住,刚坐定就拆开来,包覆得极为细致的信封。大信封里面藏着5个小信封,每一个小信封上都写着具体的日期。“一天一封信,像是我天天都陪着你一样。”纯蓝色钢笔字迹,把所有凌厉的转角都用圆弧代替的熟悉字体,夏文希别过头,悄悄红了眼眶。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颠簸达到目的地。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驻扎的地方竟然是某个近郊的度假村。女生每三个人一间,住的是带厕所的标准间,有一张床是临时加进去的,挨着窗边,外面是一片竹林。夏文希和同班的一个女生分到三楼走道倒数第二间房,进去的时候另外一个6班的女生还没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和房间配套安置的“正”床霸占了。夏文希睡靠墙的那一张,她拿之前带来的旧杂志撕下来,围着墙贴了一圈。
男生就稍微艰苦了一些,一部分被分配到池塘边的一排平房里,另一部分则入宿活动室改装的寝室,说是寝室,其实也只是摆进去三张单人床而已,几米开外才有个公共的厕所,洗澡也得轮流到池塘边那几个标准间去。老远就听见,有男生抱怨“男女要平等啊!”
12个班,180个学生,被重新分成3个组。鸡舍,池塘和厨房三足鼎立,每个组摊派一个公区,隔天轮换一次。夏文希第一天被分在了厨房那一组,跟着就去准备了。厨房的任务相对比较轻松,剖鱼,削土豆,和洗菜。除了剖鱼,其他的都常在家里帮着妈妈做,所以还算得心应手。七八个女生蹲在一个红色的大盆子旁边削土豆,看刀法就能看出有些女生是和自己一样会不时做一些家务的,有一些则是所谓的千金小姐,拿刀的姿势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秒就会切到手指。
剖鱼的清一色的都是男生,鱼很滑,握不住,溜出来好几次。有个穿深灰色AdidasT恤的高个子男生双手握着一条拼命挣扎的草鱼,问厨房的师傅“这么活泼怎么剖啊?”
“摔晕了先。”胖师傅笑着回答。
中午吃饭的时候10个人一桌,夏文希和那个深灰色Adidas刚好分到一桌。9个菜一道汤,鱼被做成糖醋的,吃了半席都还保持着完好的身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剖鱼的过程,有些难以下咽似的。以前爸爸常说下馆子最忌讳进别人的厨房,现在终于明白了个中缘由。深灰色Adidas隔着桌子对对面一个同班的男生说“唐伟杰,你杀的鱼自己都不吃啊?”那个男生回嘴道“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出来它是我杀的!”
“没看出来它苦大仇深地望着你吗。”深灰色Adidas嬉皮笑脸地朝那条头朝对面的鱼努嘴。一桌的人都笑起来。
对面的男生作势要扑过来,深灰色Adidas敏捷地一个转身,从旁边的女生后面绕过去,跑出门外,他的同学也追出去,隔一会儿听见有些距离的声音。
“林嘉祁,我操你妈!”
晚饭过后,看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然后分组自习。夏文希的小组在广场旁边的大房子里,有4张长型的桌子,一个老师守在门口,大家可以看带来的书,或者是做习题集。夏文希带了一本《鱼和它的自行车》又不敢直接拿出来看,伪装在生物书的上面,隔着一个座位的两个男生密谋着某个计划,窸窸窣窣地小声说着话,听走了一两句“带了带了”“还没跟他说”。
在乡下,一到了晚上蚊子特别多,靠墙那张桌子的一个男生,不停地在墙上打蚊子,噼啪作响,最后连老师也听不下去了指着他说“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别影响别人学习啊。”林嘉祁立马接嘴道“报告老师,他叫灭蚊器。”又引得一阵大笑。
中途休息的时候,大家都走到外面来,把房间里的灯关上,以免吸引更多的蚊虫。男女生分堆站在门口讲话,有些绕到竹林后面的小卖部去买零食,夏文希跑回寝室上厕所,回来的时候,门口扎堆的人都不知去向,房间里的灯还关着,门半开,隔壁小组的教室还热热闹闹的。“大家去哪儿了?”带着点疑惑地,夏文希推开门。突然窜出来的,青面獠牙的神怪,血红的舌头,暴突的眼珠,以及绿色的毛发,手电的光从下面打上来,放大了慑人心魂的阴森恐怖。毫无防备的,夏文希在这突如其来的侵袭面前忘记了动作,心脏漏跳了哪一拍,连本能的尖叫都没有,随着突然拉亮的电灯一起爆发出来的笑声,人群不自觉站成围观的队形,面前的鬼怪把头取下来,胸前白色的三叶草标志就着衣服的褶皱凹下去一块,男生嬉笑着曝露在光线下的脸,表情像是说着“怎么样,吓到了吧?”。
“带了带了。”
“还没跟他说。”
原来是指这个。
跳漏的一拍追上来,有一些音节嗫嚅着从喉头赶上来,一拍强似一拍,随即连绵成段,像是蓄势待发的交响乐,几经推敲,演变成了汹涌澎湃的高潮,夏文希放声大哭起来。毫不遮掩,无法自制的放声大哭。
教室里的联袂出演的帮凶们却像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束手无策一般,呆若木鸡地站成了一尊尊人型雕像。衬托得这哭声的越发凄厉。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其余人慌乱就座,假装翻着桌子上的,别人的书。林嘉祁慌了,一手捂住夏文希的嘴,连拽带拖地把她拉出教室。
竹林边,站在光线无法光顾的阴影里,男生还在小心观望这广场那头的动静,捂在女生嘴上的手忘了放下来。夏文希用力地往他脚上踩下去,林嘉祁抱着腿嗷嗷地叫起来。
“干嘛啊!”林嘉祁单脚跳到正面来。
夏文希脸上还挂着泪痕,在阴暗里反着光,怒不可遏地瞪着面前的男生“你干嘛!!”
“嘘”林嘉祁把食指贴在嘴上,又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手势,“我们不是故意吓你的,我们班另一个男生,没想到是你走进来了。”
夏文希不说话瞪着他。
“真的,没想吓你的。”林嘉祁做出特无辜的表情。
夏文希转身从阴影里走出来,林嘉祁跟上去“对不起啦。”
见对方没搭理径自往前冲,林嘉祁跛着一条腿追上去“你很怕鬼哦?”
女生停下来,拿眼横他。
“不是啦,我是说你的反应……跟别人……不太一样。”
“……”
“对不起嘛,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小卖部的内容十分简单,不用掰出两只手就能数完,老成都牛肉干,五香味和麻辣味,没有沙爹味道的。麻辣锅巴,绿箭口香糖,最多的还是背后一橱窗堆起来的桶装方便面。平时外面卖四五块,这里索价10元一桶,开水加一块。夏文希要了康师傅泡椒口味的。林嘉祁怕吃辣选了口味清淡的香菇炖鸡。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窗台边上,方便面放在扶墙的平台上有些矮,弯着腰吃很不方便。林嘉祁一只手撑在扶墙上,一只手握着叉子往嘴里送着热气腾腾的汤面,吃得唏呼作响。长手长脚的,身体是被简单线条随意牵起来的骨架,挂着衣服。之前没注意到的,男生的五官,虽然不能说精致,但却带着令人心动的特质,从眉心出发的曲线,在鼻子的部分变得刚毅,蔓延过双唇,在下颚收紧,腮帮因为咀嚼的关系显露出清晰的骨骼。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转过头来对着夏文希抬抬手里叉着的面,微笑着比出“好好吃”的样子。夏文希微微一怔,低头吃自己的面。
“欸,叫什么名字?”林嘉祁含着一口面含糊地问。
夏文希本来想甩给他一个卫生眼“关你屁事啊!”,想了想又忍回来,嘴里的面咽下去“夏文希。”
“哦。我叫林嘉祁,10班的。”稍作停顿,咧嘴一笑“型男最多的班级。”
这回没忍住,直接把眼白抛给他看。
“你几班啊?”
“2班。”
[2]
对于十几年来早已经把“平凡”“普通”“不太容易被记住”穿戴成最自然的性格特质的人来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猛然推进人们的视线里,像是一株在暗处生长的植物,突然被曝晒在烈日下一般,夏文希感觉无所适从起来。中午的食堂,自习的教室,竹林边上的池塘,或者是通往小卖部的窄路上,总有陌生的人带着诡异的笑意从她身边经过,走过去落下来的小声句意。
“是她是她。”
“她哦。”
而这个被人们频繁提及的她。
不是因为出众的外表,出色的成绩,或者是独具禀赋的天资而铺展在灯光里。
这个她,
只是胆小得因为惊吓而大哭出声的懦弱而又滑稽的她。
就在先进性试验教育在距离学校两个半小时车程距离的郊外如期进行着的时候,学校里果然发生了重大事件。
10班一个女生自杀了。
事情的起因是在实验性教育开展的第二天,留守学校的这个女生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夜不归宿,在教室里待了一整夜。每天晚上都会有保安巡查,因为大意没关上的电灯,没关紧的门,赶走迟迟不肯归家的学生。以前班里的一个女生过生日,大家合计着在教室里帮她庆祝,晚自习下课后,等大部分的人都走了,才把偷藏在讲台底下的蛋糕拿出来,有男生还偷偷带了啤酒藏在书包里,点了蜡烛正要唱生日歌的时候,被楼道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有个男生反应快带头把蜡烛吹熄,然后几个人僵持这被斩断的姿势,大气也不敢出地隐匿在黑暗里,手电的光从门框上的窗户扫进来,径自晃了几圈就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后,大家才像是拆了钢筋的布偶松懈下来。
这样讲是为了说明“在教室里上自习”这样的理由是根本站不住脚的。特别是存在着早恋嫌疑的男女生之间,在空洞无人的教室里共度一夜的恶劣行径,更有了值得诟病的成分。10班的班主任是语文组的组长,是个刻薄的作风和学术的专业程度一样闻名的女人。30出头,离过一次婚。她通知双方家长,把这件事归类到有伤风化的名誉肃清案件里去,强迫那个女生去医院做令人尴尬的检查。咬定了,真有什么发生一样。对于十七八岁的年纪,被功课占据了大部分的时光,有喜欢的人,关系暧昧,想要腻在一起的时光也非常有限,晚自习上到9点,回家的路程故意拖沓一些可以有30分钟,周六被额外的补习填满,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电话也因为有了被监听的可能而胆战心惊起来。只是想要在别人视线无法光顾的时间里腻在一起的心情。关了灯的教室,适应黑暗后可以分辨彼此轮廓的大致形状,半夜照进来的光铺成出来窗棂的形状,两个人坐成月光里的一团模糊的阴影。总是有十几岁里浪漫的心情,细细说着的和课业不相关联的话题,或许只是一幕电影里学来的场景,动人的歌词,喜欢说起来会红了脸,亲密的动作不过是牵在一起的,他的左手和她的右手。
全然不是成人世界里扩充出来的复杂。带着点肮脏的气息。
听说是借病没来上课,家长也只以为发生了这种事后的规避心理,也没多在意,下班回家的时候,门一推开就闻见的煤气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二天家长就来闹了。”对于缺席的一部分夏文希饶有兴致地听陈婷补充完整。
“打起来了?”
“哪能啊,消息一放出来,廖萍就躲家里门都不敢出。”陈婷撇撇嘴显露出来满满的不屑。
“家长就这么罢休啦?”
“那还能怎么着,这种事只能私了。”陈婷一副明白事理的样子。“纸都没登,网上好像有篇帖子写这事儿,虽然用的是XX中学的字样,不过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这个。”
“廖萍太坏了。”
“是嘛,她们班的女生都说她心理变态,专治那些漂亮家境优渥的女生。”
“她不是离过一次婚吗。没准是让小姑娘抢的。”
如同夏文希和陈婷一样对这件是愤愤不平的讨论迅速在学校里蔓延着,学校虽然没正面回应这件事,却也通过老师旁敲侧击“人的一生嘛,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不能总想着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嘛。生命是种责任。不仅对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朋友和家人。”
最伤心的还是家人吧。
妈妈单位上的一个阿姨,儿子下水救人的时候死了,从那以后,只要看到和儿子年纪相仿的男生都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跟着别人走好几条街,缠着人家做自己的干儿子。疯了一样。有时夏文希甚至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死了,妈妈会有什么反应。虽然从小到大,在家庭中,妈妈总是唱黑脸的那一个,夏文希缠着爸爸买的娃娃,妈妈反对得坚决,却连夜用旧衣服依葫芦画瓢缝一个给她;平时下手很重,可是打了夏文希自己却躲在房间里面哭,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夏文希发高烧,查出来血小板超出正常值,被怀疑是白血病的的时候,妈妈三天三夜没阖过眼,一句话也不说就定定地守在床边,像是怕自己一闭眼夏文希就要永远消失了一样。这些都不是直接存在于夏文希脑海中的记忆片段,是和妈妈吵架后爸爸从中斡旋时候说出来的。以前和妈妈矛盾最尖锐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自杀这样的念头,想让她后悔,还幻想着自己的灵魂来到妈妈面前指责她当初为什么没有珍视女儿的想法。那么自己死了妈妈会怎么样呢?夏文希几乎可以想象妈妈拿筷子敲自己脑袋凶巴巴地说:“你少给我想精想怪的!”
也会吧。
追了几条街,只是因为别人和自己英年早逝的女儿有几分相似。不是照片里显而易见的雷同,是说不清楚哪里牵过来的女儿的影子,让人上瘾似地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像疯了一样。
想到这里,夏文希不觉红了眼眶,暗自发愿一定要为了爸爸妈妈好好地活下去。
[3]
中午食堂长长的队伍龟速移动着,夏文希把眼睛挑起来试图辨认黑板上的菜色。旁边队伍里领先几个位置的男生认出她来,大声叫她的名字。旁边一个男生看着夏文希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陈婷转过头来小声问了句“认识啊?”
“不认识”夏文希气鼓鼓地顶回去。
大门左手边第一排有两个连坐的空位。坐下来没多久,陈婷忍不住还是拉扯过来刚才的话题:“刚才两个男生……10班的哦。”
夏文希叉起一块花椰菜,和“10班”连带出现的短语是“自杀”,不注意一用力,盘子里的汤汁溅出来,在白颜色餐桌上打成一个惊叹号。
陈婷笑得暧昧:“是型男最多的班级哦。”
[4]
后来呢?
发信人
发送于:22:48:21
2006-10-31
出殡那天10班全体同学
自发去送行,学校没有
正面回应过,只在校门
口的小黑板上贴了一张
讣告,那个语文老师听
说被调去初中部当任课
教师了,一开始家长还
来过几次,后来就再没
听说过了。
发信人
发送于:22:54:45
2008-10-31
夏文希仔细确认着手机屏幕上的汉字,不想错过哪怕零星半点的讯息,因为她知道,这些都将在随后的时光里,一一兑现。
[5]
奇怪的是,有些面孔在被具像成眼睛里清晰的阴影和线条之前,即使就在隔壁的教室和走廊出没,也不见得能遇到几次,而之后呢,哪怕只在上午短短的四节课的时间里,也能让绝缘的两极难得地遇见数次。贯通三四层的台阶,最先看见的是藏青色校服裤子松散的下摆,有一部分裤管被鞋舌顶得窝起来,脚步没有因为频率而特别,继而是白色衬衣的散开的两角,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清晰的骨节,手掌藏在裤兜里,看不出更多的细节,在三楼的平台打了个照面,正犹豫着该不该为上次的试卷谢谢他,毕竟也是有过几句对白的交流,在迎面的距离硬生生地转开似乎不太礼貌,夏文希和着心跳的节奏挑选着开口的时机,对方捕捉到探寻的视线,扫一眼,没多做停留,迅速离开。硬生生,没礼貌。恐怕还是不记得吧。物理试卷的事。
中午的食堂。
隔着几排的队伍中间,因为个子的关系,可以从攒动的人群中轻易被视线过滤出来,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地站着而已,脸上的表情没办法透露更多的情绪,偶尔前面的朋友转过来说了什么,应和着点点头,像是兀自活在冬天的人,让心壁紧绷起来,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于此同时,同理可证。
学校办公大楼是唯一违和现代气质的古老建筑,青瓦红砖搭配起来,被碧绿的爬山虎遮蔽了大部分色彩,里面有些阴森森的。夏文希抱着一大摞生物练习册往2楼的生物组挺进的时候,迎面几个喧哗的人影中瞥见某个相似的形象,下意识地往暗处藏了藏。
“嘿,夏文希”还是被认出了来。林嘉祁向身边的朋友做出“你们先走”手势,笑着朝夏文希走过来,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练习册看了一眼“生物哦。”从女生手里抱过一大半本子嘴向上努了努“在2楼。”
“你是生物课代表哦?”
“嗯。”
“好巧。”从领先几级的台阶上转过来。
“什么?”
“我生物奇烂。”丰沛的光线从台阶上面的窗子涌进来,反身站在光线里的人,只看得清身体大致的轮廓,表情退化成水彩,翻着明亮的毛边,只能从声音里揣测出来的笑意。
把本子放下来的时候,生物老师瞥了一眼林嘉祁:“你不是2班的吧?”
“啊,我10班的,萧老师那个班。”
旁边正在桌前织毛线的女老师闻声抬眼望过来。“林嘉祁,我正要找你呢。”
林嘉祁耸耸肩,一副“oh my god”的表情,绕过去“萧老师你找我什么事儿啊?”,刻意夸张的腔调。织完一排,女老师用空出来的签子指着桌上的试卷:“你看看你考的什么分数。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你说要是你的智力水平达不到班上同学的平均值,老师也还能体谅你,但我看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你这是态度问题嘛。”空着的签子又去挑下一排的线,从成型的部分来看是小孩儿的尺寸。
“老师也不是爱批评你,你看老师也还有很多事要做嘛。”
夏文希看见林嘉祁的背抖了一下,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走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瞧见了对方令人尴尬的场面,心中的天平朝自己掰过来一些重量,放学在车棚里遇见时,也没再想逃了,难得开朗的跟他打招呼。林嘉祁跨在自行车上,听见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来,看清楚对面的女生是夏文希,抬起一边眉毛算是问了声好。
“你们生物老师很凶哦。”胆子大了些,推着车走过去。
“是哦。谁叫我是烂学生。”语气里若有似无的玩世不恭。
“你数学不是很好吗?”学着女老师的口吻,夏文希登一脚踏板,朝门口冲过去。
“嘿。你很没礼貌嗳。”假装恼羞成怒地跟上来,“我说……”
被红灯截在路口,身旁的男生带着陌生的温度,和自己一起挤在车阵中,好像说了什么,没听清。夏文希皱起眉头,是个疑问句。
“我说,你帮我补习生物好不好?”
“欸?”
“只要每次考试前帮我划一下重点就好,怎么样?”
“为什么不找你们班的生物课代表啊?”
“跟他们不太熟啊。”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跟你很熟吗?”这句话还没在嘴里成型,被男生“欸”的一声截断,指着对面还在装修的店面“哈根达斯。开到这儿来了。”
夏文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一眼,哈根达斯的牌子上还蒙着一层塑胶薄膜。
“请你吃哈根达斯,作为犒赏怎样?”
不知道是被招贴画上色彩艳丽的甜腻诱惑,还是根本没想要拒绝,剧情最后怎么演变成了男生挥挥手说着“就这么说定了”,车把向左边用力,朝着和自己相反的方向,像是一条奋力向上的鱼,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波痕,慢慢被潮水掩盖。
[6]
演唱会刚开始放票,论坛上就铺满了关于团体订票,接机,行程安排等各式各样的讨论贴,wenxi0249和chenting0396自然也是活跃在前线的一份子,接机那天是星期4,虽然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夏文希和陈婷已经想好了翘课的对策。为了避免像上次一样和另一个歌迷团体发生冲突,论坛版主顶置了一张规范纪律的帖子,并以取消一起活动资格作为要挟。陈婷本来就因为帖子老被删,和某个地区负责人有着不小的渊源,一看那帖子就骂开了。
“她以为她谁啊,艺人是她家的啊,取消活动资格,她凭什么啊!”电话那头因为激愤而提升的分贝,使得妈妈推门进来问是不是吵架了。不知道为什么,同一个偶像团体要分开几个歌迷群,都觉得自己比别人高级似的,相互并不待见,这种不待见也是文人式的,动文不动武的,是落在纸页上的叫骂,那句话怎么说“没有硝烟的战场”?陈婷是这种战争的激斗分子,檄文一篇一篇发,在论坛里颇有几分人气。偶尔看到某人帖子里关于chenting0396的部分,作为朋友的wenxi0249竟会忍不住骄傲起来,“嗯你们说的那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啊。”类似这样的心情。可是她自己毕竟缺少昂扬的斗志和善战的决心,属于所谓的中间派,既然大家是因为喜欢那个团体才集聚在一起的,那么好好喜欢他们就好,本本分分的心情。又因为一个学姐是另一个歌迷团体的首领人物,好几次混在对方的人群里,举过几次牌子,喊过几次口号,是无论站在哪个团体里也一样见到偶像就坏了开关哭个没完没了的,全情投入的歌迷而已。
12月6号那天,下着小雨,夏文希和陈婷双双请了病假,在彼此的请假条上描摹对方家长的签名。据线报人员称飞机下午5点抵达,论坛里20多个歌迷约好了带横幅和手牌上阵,红色的队服穿在了校服里面,一到机场,陈婷就把校服脱下来系在腰上,夏文希本想依葫芦画瓢,犹豫了一下,又把校服对折挂在书包的肩带上。对方的阵营已经拉开了架势,举起来巨幅的海报,让气势整个恢宏起来,这边的领队告诫队员们不要泄气,小声地把口号重复了好几次。记者朋友们也如期而至,长枪短炮一副专业的样子。有个打扮入时的女记者侧着脸在和同行的男摄影聊着什么,陈婷扯了扯夏文希的衣袖,把头靠过来“又是她哦。”因为活动的关系打过几次照面,是在电视里看到时候会有诸如“哦,是她啊。”这种念头的关系。突然转过来的脸对上的视线,惹得夏文希迅速把眼转开,低头扯手牌上一块开裂的边缘。
5点05分,广播里播报着航班抵达的讯息,歌迷们开始兴奋起来,其他乘客陆陆续续地从栅栏后面走出来,看见举着牌子的疯狂歌迷,不自觉地回头往背后看,也有经过的人凑近来认清牌子上的字“哦哦”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旁边朋友模样的人说“这个团体我知道,演偶像剧的嘛。”
“你才演偶像剧的,你们全家都演偶像剧!”从后排喊出来的句子。
40多分钟以后,当机组人员也微笑着从面前经过,他们一行几个人才姗姗来迟,走在最前面的是吉他手,帽檐压很低,看见尖叫着的歌迷,挥挥手,笑容可掬的样子,摸不着头脑的记者被吉他手分散了大部分精力,争先恐后地追上去,给后面的人留出来大部分松懈的空闲。主唱大人走在最后一个,黑色连帽大衣里面是一件阿童木的粉色T恤,没见过的,惹得视线一直驻足在那小块敞开的地域。旁边一路人小跑着冲过来献花,冲动地塞到胸前,没有退让的空间,夏文希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装礼物的绳套在手心起了汗,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滑下来一样,夏文希从左边包抄到正面,挡在前进的路途中双手把礼物递过去,他停顿了一秒,迟疑着,似乎没有要接的意思,旁边助理模样的女生道着谢伸手接了过来,挂在手腕上,和其他礼物一起。
有多久?一秒?一分?还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一个不如预料的微小举动突破了想象的本质,在心里反复排练的脚本并没有如期在现实里上演,口腔唇齿的组合形状扇动微小的翅膀,震动耳膜,经过神经的反复传递,在脑海里投射下的意义是“谢谢”,但那谢谢也不是他说的,没有手掌温热的触感可以准确分辨属于他的温度,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读数,是要在很久很久以后,用自己的左手去握自己的右手也没办法复现的记忆,像是铅笔描摹的图本,越是妄想让它变得更加清晰越是发黄泛起粗糙的毛边。这些都是不曾出现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迟疑和违和距离的疏远,其实本来也不曾真正熟悉过。血液是在心壁板结的颜料,手指随便一碰就会掉下来。夏文希呆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走出机场大厅,雨下成绵密的一片,看不出形状,像雾一般,却更加湿润。女助理把伞撑开,大部分遮蔽在他头顶的空间,余下来的空间被湿气侵占,晕出一圈晦暗不明的边缘,包覆了所有凌厉的形状。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吗?
赶在他上车之前冲出去,因为身高的关系,眼睛平时的侧面刚好可以看清楚,他下颚没刮干净的胡渣,最在意的鬓角,后面因为倚靠的关系塌下去一片的头发,手指空洞的垂在身边,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住的姿势。自己说了什么有些记不清晰了,是“请你一定要看!”还是“准备了很久!”他频频点头应答着,钻进车门。车窗反射的光,让想看进去多一些的奢望变得徒然,站在深色玻璃里的,是自己被打湿的刘海贴着脑门上的狼狈模样,随着汽车地发动一寸一寸向后移动,像是一个跳动的小人,被新鲜的风景挤出了屏幕,留在了原地。
像是要被这雨水融化了一样,一路冻到心里去。天空被突然截成两部分,一边继续湿漉漉的情绪,一边是被屋檐保护起来的狭小空间,夏文希站在这片干燥的土里地,转头看见为自己打伞的陈婷,一个没忍住,放声哭了出来。
晚上,几个频道的娱乐新闻里陆续播放着自己在雨里失声痛哭的场景。一次一次心惊胆战地跳了过去,被当作疯狂歌迷的自己不想被认出来。为什么不想被当成他们的狂热分子呢?好像暗恋的心情,躲在背阴的部分浓浓地散出来,可是一旦拱上台面,就要矢口否认的本能,是不想和人分享不能被人评价,因为某个人而萌发,只能在自己狭窄的心房生长,见不到阳光的畸形植株,带着点瑰丽而又伤感的姿态。
而对于自己来说那些偶像究竟该怎么定义呢?他们是被自己小心供奉着,崇拜着,喜欢着的不真实,歌词一字一句写到心里去,细桩短棍构建出来的血肉,就认清了各自的眉目,你以为他们是这样那样的。而真实的部分在遥远异乡一格一格存在着的,近不了身,却也好像和你没有关系似的,你以为自己喜欢的是正在喜欢着的他们。一脉相承却又可以互不相闻的两种侧面。
由于电视新闻这般险象环生的经历,隔壁班的女生都会跑来笑呵呵地问“是你吧,昨天那个是你吧?”因此只能缺席演唱会前的几场活动。那天过后,夏文希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气力恹恹的样子,打不起精神。下课的时候趴在桌上,银杏已经开始过渡橙黄的颜色,轻轻地搭在枝干上,被风一碰就旋转着落下来,即使是把整个脑袋横向放置,进入眼睛的景色仍然兀自纵向生长着,据说进入眼睛的事物其实是倒置的,是传递给大脑的神经发出了翻转的指令,所以我们意识到的画面才是正向的。像是某种本能,或者说是一种习惯,习惯了把你揣度成我以为的样子。
骑车走到一半才突然想起隔天要交的化学试验册落在抽屉里了,在绿灯放行的刹那调转车头,引得后面一阵抱怨。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之前还是一派年轻欢愉的气氛,有人拿拖把在走廊的水泥地板上写出大大的“好”字,看起来像是女子。有“喜欢”的意思。现在却安静如遇无人之地,夕阳饱和的暖黄色看起来像灯光,从很近的地方照进来,从玻窗,金属栏杆,和池塘的水面反射出耀眼的光亮。一派祥和安宁,老派的说法。只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待一会儿。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帮老师统计英语成绩到很晚,回教室取书包的时候楼道已经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空荡荡的脚步声,夹在两排教室中间的走廊,被暗调填充,呈现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模样,像是会有些什么离奇剧情要在这里上演一样。半夜偷偷跑来练习的库洛牌,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碰撞,并不急着消散,一层一层漾开,像水纹一样。虽然我们并不可能真的看见声音消散的形式,只是脑子里会有一张初中物理课上的示意图来报道。图文并茂。好像是这么说的。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还能哼唱前面的一小段,却从来不曾知道歌词实实在在的意思。更确切地说来是一种情绪适合在记忆里回放。
三楼通往四楼的半截平台里传来的细碎人声,经过楼梯口时无意听见的,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最先看见的是衬衣的下摆,往上走是漫在领口的黑色头发,黑白分明非常扎眼。背对着夏文希弓起一部分身子靠在栏杆上。“好巧。”辨认出轮廓后的第一个想法。
“学习怎么样?”成熟的声线,有些上了年纪的味道。
“还行。”听不出比平常更多的温度。
“身体呢?都长那么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才到我肩膀这边,是初一的事吧?”
“不记得了。”
“有时间还是回家看看吧。”
“我的家只有一个,”停顿了几秒,“我和妈妈的那一个。”
因为太过安静的关系,连叹息都显得清晰。
“你还小,有些事情还明白不了。”
扶在栏杆上的身体突然站直,被楼梯截去了一半,“也不想明白。我该回去了。”猝不及防调转的部分,让夏文希急着要躲,一个踉跄顺着台阶跌了好几步,反身抓住扶手才好不容易停稳了重心。只是连接楼层的回廊而已,没有更多可以隐藏的地方,顺势迎来皱紧眉头的脸,嫌恶的目光从身上划过去,经过时扬起的风才让夏文希意识到脸上皮肤温度异常,被当成偷窥狂了吧。
经过好长时间才从上方又响起来的脚步,沉滞而缓慢,方头皮鞋擦得锃亮,西装裤是深棕色,衬衣扎在皮带里面,像所有爸爸一样握着黑色方形的皮包。因为发福微微隆起来的肚子,五官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潇洒的痕迹。看到夏文希,微微一笑,从身边经过走下楼去。
有些相似。
哪里相似了具体说不上来,好像是眼睛,又还是鼻子?
过了高峰期,街道显得有些清心寡欲,远处是霓虹点缀的夜幕,脚下是被一盏盏路灯司职的橘黄。影子从前面转到后面,越拉越长,越变越淡,快要消失的时候又跳回前面,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没办法不去踹度那些无意听来的对话,中间预留了大量可供衍生的空间,类似不太平常的情节。直觉不应该是平常父子之间的对话,虽然不太清楚平常父亲和儿子该有的模式,只是从书本里听来儿子对父亲的爱里往往夹杂着一些类似崇拜的成分,不似女儿这般单纯的依赖。很小的时候觉得自己喜欢爸爸比喜欢妈妈多一些,妈妈小心眼脾气又坏,爸爸总是笑呵呵地把“乖女儿”挂在嘴边,零花钱从来是爸爸背着妈妈给的,和妈妈爆发战争的时候,总有爸爸护住自己这一边的,肯德基的儿童套餐永远是爸爸每周省下烟钱换来的惯例。即使偶尔拌嘴赌气,也是爸爸放低姿态哄自己开心,父亲似海洋,只有父亲是不离不弃的,在他的温柔里即便自己的任性再怎么恣意,也会在一片汪洋里被原谅。
虽然明白不是所有父亲都一样,或许只是在笑容里看出来和自己爸爸雷同的特质,就认定了他也是温柔慈祥的爸爸。
“今天看到你了,还有你爸爸。”在手机里输入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全部删除。回想起那种嫌恶的表情,或许是不想被提及的过去也不一定。
今天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你和爸爸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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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于:22:23:12
2006-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