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天使,和他的故里 ...
-
【Part33】天使,和他的故里
大片的飞机残骸轰然坠地,监测系统显示,核武器已进入探测领域,随时可能爆炸。研究员们从科研场所中跑了出来,和完全失去秩序之后,避难所内蜂拥而出的警卫员和犯人们挤在一起。
反正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能够现场看一眼聚变武器爆炸也是件了不起的事?
半空中的少年眯了眯眼,看着眼前飞驰而至的运载无人机。聚变武器,他隐约记得这个名词,不能够让它在近陆爆炸,否则泄露的热辐射、冲击波、光污染会将整座岛屿变成废墟,核爆炸产生的中子流会以光速扩散,等眼睛看到的时候再处置已经来不及了。这个解释对于无法计算的一方通行来说难以理解,在扯掉电极前,他用最后的理智给那个聚变武器重新下了一个定义——必须在看到它的第一秒把它彻底封锁住,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不管以什么样的代价。
漆黑的羽翼将无人机紧紧的包裹住,仿佛是一团无法挣脱的,水墨般的丝茧,因为无法再前进,聚变武器在半空中直接爆炸开来,强大到足以撕碎一座城市的气浪,在丝茧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倘若不是在三千米以上的远空爆炸,大概轰鸣声都能击穿每个旁观者的耳孔。
——像是被压缩在一杯水中的山洪。黑色羽翼碎片在极高温度中慢慢熔裂开来,强大的能量对冲让黑色的能量体逐渐变得浅淡至透明,包裹着其中燃烧的核废料一起遁入虚空。
羽翼的召唤数量和负载能力其实是有上限的,同他的理智和精力成正相关。但此刻意识模糊的一方通行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随着聚变武器能量的消弭,他背后的黑翼几乎已经消失不见,少年自高空坠落,像一颗无法自主的星星。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从这样高的距离坠落,是不会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性的。
第一位用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坠落。他安静的仰望着天空,风掠过耳畔的感觉并不坏。夕阳刚刚开始落下,是那种漂亮而干净的玫红色。好久没有这样靠近蓝天了,这里离学园都市有多远呢?那里是白天还是黑夜?小鬼现在在做什么,逛街还是看电视?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想起遥远的故里,他只知道,他还不能够回去。
——因为还不能够回去,所以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洁白的羽翼像初冬时第一片雪花,温柔的绽放在他的身后,托起了正在坠落的少年。像是最高贵的天鹅绒,一寸寸舒展凝聚着,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身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玫瑰金色,晚风扬起细碎的银发,抛去一切的成见,他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
围观的人群雀跃起来,『天使』,『英雄』这样的字眼,在谈论声中频繁的出现着。
少年并不能理解这一切。他轻轻皱着眉,只听到嘈杂的人声——游乐园有别的人进场,那么就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天使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羽翼最后的力量将第一位平安的送达到无人的地面上,然后安静的消弭开去。
——痛,而且非常非常的冷。失去羽翼的牵引,他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在众人奔向他的时候,少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Branda疏散了所有涌过来的人群,只允许Garcia夫人和几名医生靠近。年长的女士焦急的检查着一方通行的状况,用『生命垂危』四个字来形容大概最为准确,钢材依旧嵌在他的体内,手术迫在眉睫,但过于严重的伤情,就算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条件去进行手术,依然有很大的风险无法活着离开手术台。
“我联系了外界,救援马上就到,证据也已经递交上去,军方会保护这里的安全。”Branda关闭了电话,走进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他的伤怎么样?不行就先让直升机把他接到医院去,他应该立刻进行手术。”
Garcia夫人摇了摇头,将暖水袋小心的垫到一方通行的手腕下面。微凉的营养剂顺着管道流入他的静脉,苍白的皮肤冷的像冰块一样,“……他的身体扛不住一再的转移了,最好让医生带着设备过来。而且,手术风险非常高,有他家人的联络方式吗?我们没有权力做这个决定。”
“……我试试看吧。”监狱长有些犹豫,一方通行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亲友的存在,只在必须填写的联系栏里,写着一行号码,显示的国别是日本。
Branda尝试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哪位?”电话里传来青年女性的声音。
“……请问,你认识Accelerator吗?”
正在吃早餐的黄泉川放下了筷子,号码所在地是加州,对方说的是英语,显然是那个孩子出了问题,但至少也应该是他本人打过来——
“我是他的朋友,他出了什么事吗?”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的意思是,严重到可能无法活着走下手术台。”Branda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所以,我来通知你们一下,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我会尽快给他安排手术。”
“等一下!”黄泉川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受了什么伤,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比较复杂,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如果你问伤的话……我现在将检查档案发送给你。”
手机里是一张半身扫描图像。透视图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嵌在少年体内的异物,左臂和锁骨下的伤口从来都没有痊愈过,丰富的经验准确的告诉黄泉川,那是弹孔和刀伤。
不过不到两周的时间,那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想要把他摧残成这样可不容易,不,不如说他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做,除非,他根本没有选择。
“我无法信任你们的医疗能力,我会亲自带医生过去,请你们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保证他的生命安全。”黄泉川咬了咬牙,“还有,准备好给我一个解释,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
坐在她对面的女孩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背上原本就带在身边的背包,“我已经吃饱了,而且可以坚持很久都不会饿,御坂御坂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确认道。走吧,我们去找Accelerator。”
最后之作沉静的开口说道,看不出一丝的忧虑或者慌张,像世界上每一个,成熟稳重,懂得保护家人的大姐姐那样。
飞机在十个小时之后才终于抵达。在这个时间里,岛上紧急搭建了手术室和病房,一方通行的状况谈不上好,体能近乎衰竭,按照黄泉川的意见,医疗设备只能给他进行最基础的治疗支持。输入血液,辅助呼吸,死亡线在追逐着他,却始终存在着一点距离。
少年维持着最浅的呼吸。
手术室被推开,身材微胖的,长得有些像青蛙脸的医生走进去。
“哎呀,情况看起来是有一点糟糕呢。”
“——但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手术被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其中第一位甚至清醒过一两秒。
有谁贴在手术室的门口一步也不肯离开,隔着一层玻璃露出小女孩瘦小又倔强的影子。
他们都说,断翼的蝴蝶飞不至沧海。
除非有一日,沧海披荆斩棘,涉水而来。
——终究还是,让你们担心了啊。
轻轻扯了一下唇角,少年再次安心的睡了过去。
等一方通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两天。身体大概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提不起一丁点,一丁点的力气。
在安静的,暖洋洋的房间里。
晨曦的光芒从窗台洒落下来,花瓶里插着几枝鲜艳的波斯菊,最后之作坐在病床旁边,手里的画纸上在画着什么东西。
第一位撑起眼帘静静看着她下笔。
好像是一些简笔画,角度的原因,看不清楚。
女孩画完了这一张图,抬起眼的时候,刚好与少年的目光相撞。
“啊!”最后之作从座椅上弹起来,“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又在最重要的时候错过了,我明明每隔一分钟就会抬头看一次的!”
像是遥远时空中传来的呢喃软语。
少年既听不清,又听不懂。
拜托,我现在没有佩戴电极好嘛?
第一位心里默默吐槽着。
却还是没有舍得转开目光。
“呐,我知道你现在听不清我在说什么,所以我帮你画了图,你看这里哦。”
女孩放慢了语速,像和最脆弱的孩童说话那样。
她把手里一张张图画摆给少年看。
第一张是两个话筒和电话线,左边话筒旁的人物剪影是Branda,右面的是黄泉川。
——Branda给黄泉川打了电话。
第二张,飞机从日本赶往加州,发动机后面几个夸张的火焰图标,仿佛在强调飞机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一样。
飞机上有高矮胖瘦四个人的身影。
——都过来了啊,你们。
第三张,闪着红灯的手术室,一个小小的青蛙头,少女在门口认真祈祷的样子。
——冥土追魂过来帮忙做的手术。果然是死里逃生了呢。
最后之作刚刚画完这么多。
她用很慢的的速度展示着画面,毕竟文字最早就是从图片转化的,既然丧失了全部的文字解析能力,看懂画面应该也很辛苦吧。
直到第一位的眼神变得有点嫌弃。
——我怎么可能这么久才看懂啊,我自己就不能靠脑子想一想吗?
小鬼精准的捕捉到了少年的情绪,叉着腰表示不满,“这是体贴,体贴你懂不懂啦?御坂御坂对某些人的不领情感到十分生气。”
一方通行微微勾了唇角,随便笨蛋怎么说吧,我又听不懂。
“还有,还有你这一身伤的事!”
女孩安静下来,指着一旁桌子上,原来属于一方通行的那个电极,然后轻轻指了指他的脑后,伸出三根手指。
因为之前电极的植入与他大脑的排异性太高,又发生过多次的运算系统崩溃,再加上精神药剂的滥用,已经对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脑损伤,好在这种轻度损伤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修复,但最好还是再等几天再佩戴原来的电极。
让大脑也稍微休息一下。
啊对了,即使是『三』这个数字,他应该也看不懂吧。
最后之作的心底隐约抽痛起来。
然后在纸上快速的画了一个太阳,一个月亮,重复了三次,然后用箭头连接起来。
暮鼓晨钟,日升月落,再昼夜更替,你就好起来了。
一方通行安静的点了点头。
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芳川和黄泉川一起走了进来。
“呦,你已经醒了,不愧是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啊。不过和你说清楚现状有点麻烦呢。”
“我已经和他都说明白了哦。”最后之作回过身认真的辩驳着,“他已经什么都弄懂了,只是现在他还很累,我们尽量让他多休息一下吧。”
乱糟糟的,忽远忽近又听不懂的人声,会让他很困扰吧。
少年还不能够表达。
他既没有力气说话,也根本组织不起成句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他相信彼此应该是没什么误会的。
少女小心翼翼的握着他没有打吊针的一只手,然后打了个哈欠趴在旁边闭上眼睛。
哎,守了两天很困的哦。
睡意大概会传染的吧,尤其是在被关心着,守护着,牵挂着的时候。
一方通行一起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