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31、正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残阳如血，晚风猎猎。
　　少年从观赏林尽头现身，顺着笔直的公路尽力的跑了过去。维京战机压低了飞行高度，将一排炸弹锁定了一方通行的行进路线。
　　——他死定了。驾驶员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下一秒，疾驰的□□撞上机身的装甲，剧烈的爆炸将维京战机炸成了碎片，然后轰然坠落下来。
　　Branda推开七楼的窗户，烈焰般的长发在风中披散下来，紧身皮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影，散发出某种温柔的凛冽。
　　看起来赌赢了呢。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机械残骸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响声，一方通行俯下身费力的喘息着，长跑绝对可以和爬树并列成最讨厌的项目之一了，绝对！

　　“你快回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时间甚至不允许他稍作休息，Branda开口提醒道，虽然无法检测到更多的武器接近，但空气中仿佛凝固一般的紧张气氛让她天然的觉查到不安。维京战机一定只是第一步，她这样笃信着。
　　“有无线电波传入，我将图像声音信号翻译出来，向您转达如下。”Villainess的声音在监狱长的耳畔响起，“教训环节结束了，我想我们都应该知道彼此错在哪里了。”
　　——上位者的声音缓缓响起。
　　“废话不多说了，把那个小怪物交出来，毁掉岛上的一切电子存储设备，我就放过你和岛上的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即便是我，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愿意去做的。”
　　“毕竟，我是听说，你唯一在世的亲人，也在这座岛上呢。”
　　呈现在监狱长眼前的图像资料，是一架装载着武器的运输机的成分透视图。
　　相当常见的枪式结构，弹体、炸药、中子源，还有最重要的成分——铀235。
　　如果你具有对聚变反应的基本常识，就可以知道，这种体量的武器，足够让整座岛屿，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有所顾虑，但你没有选择。”
　　“一个小时之内，让我看到那个小怪物的尸体，一切我都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也不是完全没有犹豫过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监狱长轻轻笑了起来。
　　“真狼狈啊。”她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幕，“他们甚至已经忘了，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开始的。”
　　假如愿意用那个小怪物的尸体去交换的话，这一切又如何会开始，她早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吹着晚风喝红茶了。
　　“Villainess，把刚才的讯息共享给Accelerator。”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指挥室的门被人推开，银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您没有设定信息共享权限的分级，所以……”机械女声相当小心的陈述着。
　　“所以，你一早就共享给他了是吗？”Branda黑着一张脸说道，“你的逻辑分析能力彻底坏掉了吗，一点自主判断的常识都没剩下？”
　　“……我会继续改进自己的自主判断能力，恳请得到您的谅解，指挥官。”
　　这个功夫里，一方通行走到指挥中心的椅子上坐下，继续浏览着岛上的武器配置资料，“还有52分钟17秒，想要中止合作的话随时跟我说。”
　　“你以为我不想么？”监狱长淡淡的说道，“对方值不值得信任，是否是一个圈套我不想评价。但如果只是用你的命去换岛上所有人的生还，你死上一万次我都不嫌多。”
　　“只不过，我不能够向那些人妥协罢了。聚变武器来威胁我，明天就会指向另一座城市。我无法纵容他们继续猖獗下去，继而去伤害未知的无辜。但是，我所吝惜的从来不是你的生命，你听明白了吗？”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电子表，50分22秒。他浪费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去听了一段毫无意义的发言。
　　“我希望你下次发表即兴演讲的时候注意一下时间和场合。”
　　随着话音落下，第一位在触摸屏幕上画下一副简单的结构图，“目前Villainess无法捕获到聚变武器的位置，猜测仍在运输过程中，等到运输机进入我们的观测范围，不管是击落还是其他反制手段，这座岛上都没有人能够生还。但在这个地方仍然有一处机会。”
　　少年的指尖停留在稀薄的岛屿上方空气层，勾出一定厚度的区域来。“装载AIM干扰装置的飞行器距离海平面最远高度不超过这个区域，否则无法覆盖整座岛屿，只不过我们现在无法锁定飞行器的位置，我刚才查过，顶楼天台上有一套未完成的对空反导系统，最理想情况下，可以在45分钟内完成搭建。只要能够将干扰装置破坏掉，聚变武器我来解决。”
　　“反导系统还只是研究阶段，在45分钟内完成是不可能的，研究人员早就全部撤进了避难所，何况那可是核武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半成品，核武器，我非常清楚眼前的状况，所以呢？”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按亮了电梯开关，“我上去看看，Villainess，继续给我提供运算支持。”
　　“可是，您现在不是无法使用超能力吗？过速计算是否会造成危险？”
　　“我限制了计算输入速度，达不到矢量操控的最低运算要求，所以不会造成危险。”
　　“——遵照您的命令，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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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我们发现了一处值得在意的信息。”岛屿远处的舰船上，科研人员向最高级领袖传递着情报，“我们干扰力场的追踪器，检测到Accelerator在低能效使用超能力，虽然经过多层级优化，但计算效率绝对超过了他的电极最高效能，我们能合理进行推断，应该有超级计算机正在为他他提供计算机力支持。这种思维链接是稳定的，也就是说，可以进行干涉和利用的。”
　　“超级计算机，思维链接？”上位者玩味的重复着这两个词语，“两只虫子勾结到一起果然会做出加倍恶心的事……看起来Branda背着我做了不少小动作呢。”
　　“暂时不要干涉他们的行为，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在等待的时间里，为他们准备一点小礼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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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成品的反导系统其实只是一个实验用的塔台，甚至因为实验未完成，没有足够的弹药准备，只有一颗测试性质的导弹。一方通行进入实验室之后，对整个反导系统进行了大规模的功能删减，只留下了探测和发射功能，Branda看着一方通行将追踪系统直接删除掉，禁不住揉了揉不断跳动的太阳穴——随便他折腾好了，反正这个小怪物从来都会给人惊喜或者惊吓，“下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我去避难所维持一下秩序。”
　　一方通行点了点头。

　　“……所以，是真的吗，只要把那个家伙交出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对吗？”
　　负二层避难所中，过分拥挤的人群让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五六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看守着足足三百多名的犯人，因为危机来的太快，甚至来不及为犯人们佩戴束具，只得临时拉了一条警戒电网，老实说，面对如此多罪行昭彰的犯人，枪支带来的安全感都不够多。其余近百名工作人员瑟瑟发抖的挤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Branda高筒靴的脚步声让所有人的精神一震，质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在众多的声音里，Branda依稀听到Garcia夫人开口问道，“那个孩子现在安不安全，伤势还好么？”

　　在不为人知的维度里，Branda轻轻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枪响，天花板上的一台照明灯应声而碎，监狱长手中的枪管在徐徐冒着青烟，所有的警卫员都随之抬起了枪，“全都给我闭嘴！”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理由证明，把Accelerator交出去就会解决眼前的状况，对于那些人来说，我们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必被灭口的存在。”监狱长淡淡的陈述道，“况且，假如对方真的丧心病狂到敢使用核武器的话，这次的妥协不过是放虎归山，他们注定还会将目标锁定到其他地方，纽约世贸中心，或者人口密集的亚非国家。不会与这种人同流合污，就是我给这个世界的答案。”
　　“……真是堂而皇之呢。有这个本事，倒是去把核弹打下来啊！”片刻的沉静之后，原本安静的大厅重新喧哗起来，犯人中有人大肆吹起口哨，“想做大英雄就一个人送死去，拖累上所有人算什么？我管它核弹炸到谁家去，只要不炸到老子面前就是了！那个小子来到监狱之后，什么导弹，轰炸机，现在连核弹都上了，要我说，只要他死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Branda，你应该清楚，在面对核危机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谈判永远是第一选择。放虎归山也好，后患无穷也罢，都还有机会去解决它，但原子弹一旦爆炸，唯独这件事是绝对不可逆的，而Accelerator，不过就是个早就该千刀万剐的犯人而已，这所监狱成立的初衷，不就是让这种人下地狱吗？”工作人员里，一位年长的研究员开口说道，甚至将原本不可言说的秘密，也一并当众说了出来，即便压紧了枪，也无法恐吓住情绪越来越激越的犯人们，已经有人冲出来，用身体撞向安全电网，“听见了吗？她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下去，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冲出去，杀了Accelerator！”
　　情况随时可能失控。就算可以凭借火力优势杀掉所有的犯人，也绝不可能将枪口对上毫无过错的工作人员。Branda很清楚，不管她做的决定是什么，所有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我问你，Accelerator他人呢，他现在在做什么？”Carl浑厚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嘹亮。
　　“他在控制中心完善武器设备，他说过，核武器的问题他会去解决的。”监狱长回答道。
　　“你早说不就得了。反正一个小时又不长，等着看结果好了。”猎人猛然拍了下大腿，他就说嘛，那个家伙可绝不是是躲在人后瑟瑟发抖的性格。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死到临头大话谁不会说？那可是核武器，他就算是神仙都不可能有办法的！”
　　“与其把选择权交给会动用核武器的政客，我还真宁愿相信那家伙呢。”Carl眯了眯眼，咧开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刚好心情糟糕透了，我说，是有人想打架吗？”

　　安全电网里的犯人们先扭打了起来，整个大厅开始躁动，Branda女士皱紧了眉，直接开枪击倒了想要冲出电网的几个犯人。“所有人都给我蹲下！”
　　弥漫的血腥气让所有人短暂的安静了下来，僵持的时间里，她看到Jacob站了出起来。
　　“我相信Accelerator。”0号监区的另一个犯人，从来老谋深算的『绝对白名单』成员，他的话让那些罪恶昭彰的犯人们也狐疑起来，这只老狐狸，可是从来不会做赔本生意的人呢。
　　“他有没有能力反抗，我无法确定，但在座的大家能否对抗核武器的袭击，还是显而易见的，一旦唯一未知数被消灭，知道了如此巨大罪行的我们，会不会让他们留下活口，请大家将心比心，合理的推断一下。而且，友情提示一下诸位，就算冲出了避难所，想来晨光竞赛的冠军，大概不是那么好杀死的。”花白头发的老人和颜悦色的叙述道，“最后，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假如Accelerator真的没有反抗能力的话，为什么那些人不惜动用核武器，也一定要让他死呢？”

　　承不承认都好，即便通篇都是鬼话，但是这只老狐狸的煽动能力，从来都是相当出色的。Branda倒是很清楚，Jacob对一方通行不可能有丝毫的好感的，他只是早就看透了那些政客的为人，然后将事态推向，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罢了。
　　片刻的安静里，监狱长走到最中心的空地上，说道，“自始至终，我对那个家伙，从未有过丝毫的偏袒，我不把他交出去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
　　她的目光看向刚才开口发问的研究员。
　　“——如果为了所有人的生存而杀了他一个，就一定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铡刀一旦交给了魔鬼，下一个死去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我同意你们的观点，谈判永远是最佳手段，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无法被计算，那就是生命。没有一个人有义务为他人放弃生命，哪怕，那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所以，谁在和我提杀了他这种话，就先去天堂等他好了。毕竟两个人来交换也同样划得来，这才算得上公平，不是吗？”

　　顶楼实验室里，一方通行正在敲击键盘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避难所的声音信息是否干扰到您的工作情绪……需要我关闭信息转播吗？”
　　“不用。”一方通行摇了摇头，在之前那张运输机的结构图后面加了几笔，“你把这张图纸，传送给避难所的研究员吧。”
　　第一位写下的，是关于运输机结构图纸的补白。
　　应该是为了防止被监测或者干扰，运输机的结构是无人机的一种，没有设置任何人为指令接收装置。
　　也就是说，这架运输机一旦出发，到核武器爆炸，都没有被指令中止的可能。
　　——所谓用他的尸体去交换生存的机会，从来都是一场可笑到极致的戏耍。
　　“那个……我的思维分析受到了一点困扰，既然您一早就分析出了运输机的结构，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拿出来？”
　　银发少年稍稍勾了下唇角，“Branda不是说了，因为我是那种，不可救药的人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