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29、第 29 章

　　“那么，我现在让医生进去找你。”
　　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拿着托盘的医生走进房间，将器械放到写字桌上。
　　“请把手伸出来，这里需要你的配合。”
　　没有回答。托盘被一方通行用手直接拉了过去。“你出去，我自己来。”
　　毕竟是彼此间全无信任感的首次合作，医生面露难色的和玻璃对面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无声的退了出去，第一位伸手在托盘里摸索了一下，确认了托盘中的玻璃管，以及其他器械的位置。
　　压脉带被他用右手绑到左边的手腕上，过分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原本扎眼的很，却因为少年视物的不便而无法获知。一方通行撕开一次性无菌针的包装袋，仔细在手背上摸索着，然后将针头刺了进去。鲜红的血液顺着塑料管道缓缓渗出，进入储存用的玻璃管。直到存储量达标，一方通行才拔出了针，丢到脚下直接踩碎。托盘被医生端了出去，经过检测后给出了合格的判断。这个过程中，一方通行用指腹压着自己手背的伤口，淡淡说道，“这是你们唯一一次从我这拿走这种东西的机会。”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先回去，几天之后，会有人和你联系。”
　　“慢着。”一方通行站起身，敲了敲房间正中的玻璃，“把这扇门打开，我要见你。”
　　“……你现在的眼睛又不方便，等到我们来接你的时候，自然就会和你见面。”
　　“等到你们已经制作了几万个复制人，顶着我的脸去包围白宫的时候吗？”第一位勾了勾唇角，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我的诚意已经给到了，你不愿意的话，合作随时可以取消。我听说，鹰派的总部在德克萨斯州？让它整个消失怎么样？老实说，我觉得你们整个国家，都糟糕透了。”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几道阴冷至极的目光投射到少年的身上，总有一天要除掉这个怪物，所有人这样笃定道。但是眼前，已经拿到了一方通行的血液样本，这意味着有足够证据证明他同意并参与了人体实验，把这个证据交出去，可以直接将他在法律意义上置于死地——甚至足够重提死刑审判的那一种。
　　“好。”简短的沟通之后，隔在两个房间之间的玻璃门打开了。一方通行走进对面的房间，他听到了七个人的呼吸声。
　　“把变声器关了。”摸索着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随着第一位的靠近，他听到好几个人站起身，躲到更远处去。大概有无数支狙击枪在瞄准着他吧，少年发出一声嗤笑，懒洋洋的开口道，“不说句话吗？我未来的，合作伙伴们。”
　　互相交换筹码的含义已经相当明确。几个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欢迎你。”
　　还是不敢显露出，真正发号施令的那个人的面目吗？一方通行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我困了，你们走吧。”
　　能够让一群地位尊崇的高官显贵们排着队从房间出去，甚至还偷偷松一口气的，怕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了。
　　等到舰船撤走，监狱长让一方通行带到了秘密指挥中心内。没好气的将消散神经药剂的瓶子丢给第一位，Branda皱着眉头开口道，“我们两个里面，一定有一个人疯了。”
　　“我赶时间，要疯的话你就出去。”一方通行接过药吞了下去，“Villainess，把所有鹰派高层的声音数据调给我听。”
　　“数据换算中，在5分钟后将会发送给您。”
　　“……你的血液样本，不能轻易给出去的吧？会引起什么后果先不提。就算你能阻止这一切，法律意义上你说得清吗？你还有余地去面对连带责任吗？”
　　“关你什么事，把你的同情心留给需要的地方去。”第一位不留情面的回答道，Garcia夫人留下的药物立竿见影，他的眼前已经出现模糊的光影了。
　　“……之前在触碰存储玻璃管的时候，我听到Accelerator用指腹在上面敲击了四下，所以擅自解读为他需要帮助，故而将计算力通过心灵感应传输了过去。在抽取血液的过程中，他改变了玻璃材质的分子排列次序，导致存储器具在2小时之后爆裂，所以您不用担心对方能够留下证据，Branda女士。——以上因为出现了两位指挥官，所以暂时以姓名作为区分，希望获得您的谅解。”
　　“——我又没问你！”监狱长愤怒的声音响起，又是这种完全超出人类上限的行为，她看到一方通行仿佛得逞一样的勾了唇角，真的是，丝毫不招人喜欢的那种人。
　　“我以为您是真的希望有人回答您。我会进一步优化自己的语言解析功能，再次期望能够获得您的谅解。”机械女声听起来甚至有一丝委屈。
　　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也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加尴尬，Branda故作镇定的继续说道，“……所以，要在两个小时之内把证据传输出去，就算你锁定了对方的身份，这么短时间内找人受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拼了命将这件事压下来，甚至可能会对鹈鹕岛发起攻击。”
　　“够用了。”一方通行平淡的回答道，“待会你直接将证据传送给Roberto.Katze，就说我有重要的文件交给他，同时申请军方紧急保护令，两个小时之内都来得及。”
　　——那是现任总统的名字。这个怪物和他还有关系？也就是说，他明明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些更好的福利待遇的吧。
　　作为古典鹰派的典型，申请鸽派的保护其实让监狱长并不觉得很愉快。但这是清除掉极端分子唯一的途径，这一点上，Branda并不算拘泥。她看到一方通行在触摸屏幕上一长串的名单中勾出了七个名字，在其中某一个姓名上做了标记。她已经不意外一方通行能够通过一句话记住所有人的声音特征这回事了。
　　“你怎么区分其中哪个是和你对话的那个人呢？”
　　“我没有义务向你科普常识问题，实在想不明白就去问Villainess好了。”
　　“……您期待我回答您的问题吗？”机械女声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随便你！！”
　　“好的，对这个问题我的解读是，在交谈过程中，核心人物曾经站起来走动了两步，非人声信号不会被变声器捕获，Accelerator应该是在那个时候锁定了对方的位置的。另外，请允许我提醒一下，对于Branda女士的知识储备量来说，这应该超出了她的常识范围，Accelerator。”
　　“从现在开始，我没问你你就给我闭嘴！”
　　“……遵照您的命令，指挥官。”

　　两个人在旁边吵吵闹闹，银发的少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笑容让监狱长看得愣了一下，和每一次冷笑时都不同，和方才冷静的谈判判若两人，像是终于卸下负担之后短暂的松懈，孩童一样天真的笑容浮现在苍白而精致的脸颊上，让人终于想起他才十六岁，还是一个别人还在校园里读书，回到家有父母陪伴和关照的年纪。
　　“……每一次表演之后，你真的还能分辨出自己是谁吗？”Branda淡淡的问道。
　　“所有的表演，都是在做出别人希望我成为的样子罢了。”少年无声的收回了笑容，“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了解我，『下定义』之类的，你们不是最喜欢了吗？”
　　监狱长沉默了一下，把那句『你曾经的判决是否真实客观，是否也有误会在里面』的疑问收了回去。
　　荒唐还在其次，她本能的觉得，这个问题对一方通行来说，有一些失礼。
　　他一定是那种，连误会和代价都精确计算过的人。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守护的那些人，是真正了解你的人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转移了话题，“信息传输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答复过来？”
　　“白宫的办事效率没有你预想的那么高。”监狱长皱了皱眉，她已经把录像信息传输出去了，但是今天的讯息网络似乎格外的迟缓，又过了五分钟，她才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你的权限不足以完成对话，请按照正规流程进行上报。』
　　“你看，我就说鸽派的人靠不住。”
　　“——不对，这里面一定出事了。”一方通行的神色冷峻下来，“你给外界打个电话试试看，随便打给谁都可以。”
　　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Branda凝神拨打了电话，通讯系统里只剩下空洞的忙音，整个气氛瞬间凝滞起来。
　　“看来，他们对全岛的信息传输系统都进行了监控，我之前，并不知道这种事。我会让人尽快从海岛出去送信，这里离岸上不算很远，直升机还来得及。”
　　“现在怎么有机会离岛，你想害死他们吗？”一方通行冷声说道，看来监狱长在对方面前，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信任，“你在信息里有没有说玻璃瓶的事？”
　　“还没发生的事，我没有提。”
　　“我知道了。”少年冷静的回答道。两个小时，确切的说是1小时42分钟，对方就会发现血液样本的事。和总统的通讯被拦截，对方和自己一样在拖延时间。他们的策略是什么，毕竟隐瞒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Villainess，我要岛上所有安保系统的资料。还有，将你的武器监测距离提升至最远，有任何迹象马上告诉我。”
　　“遵照您的指示行动，数据马上开始传输，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