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江南 江南的 ...
-
江南的雨像扯不断的丝线,缠在傅熠新生的金鳞上。梁儒撑开油纸伞,看凶兽蹲在船头戳水里的倒影——金鳞从耳后蔓延到颈侧,在阴雨天泛着暖光,衬得那张冷脸都温柔三分。
“像不像话本里的招财龟?”梁儒憋着笑递去姜汤。
傅熠的尾巴“哗啦”甩起水花,溅湿他半边青衫:“本尊这是……”话音未落,乌篷船猛地一晃。船娘惊叫着指向水面,无数青铜甲片正顺着暗流聚成鬼脸——是尸儡军的残甲!
梁儒怀里的玉玺突然发烫。傅熠揽着他跃上桅杆,见浑浊的河底浮起具缠满水藻的棺材,棺盖上赫然刻着沈氏凤尾纹。
“你家的棺材铺开到江南了?”傅熠的金瞳在雨中缩成竖线。
梁儒攥紧伞柄。这纹路他再熟悉不过——国破那年,大哥亲手将传国玉玺藏进祖祠棺椁,却连带着那口棺材神秘消失。
河面突然炸开,青铜棺椁腾空而起!尸儡残甲如飞蝗般撞向乌篷船,却在触及玉玺金光的刹那化为齑粉。傅熠的尾巴卷住棺盖掀开,霉味中滚出个青瓷酒坛,坛身画着戴斗笠的小人儿钓鱼——正是梁儒八岁时在御花园池边的涂鸦。
“大皇兄……”梁儒摸着褪色的笔触哽咽。坛底压着张防潮的鲛绡,大哥的字迹被水汽晕得模糊:“阿儒若见此坛,当知江南春好,可醉卧烟波。”
傅熠突然拍开泥封。陈年酒香混着雨丝钻入鼻腔,凶兽的尾巴尖不自觉晃了晃:“比漠北的沙子酒强点。”
入夜,两人宿在临河客栈。梁儒对窗擦拭玉玺,见傅熠对着铜镜揪金鳞,揪一下骂一句“丑东西”。他正要开口,楼下忽传来熟悉的铜铃声——乌兰珠的红鬃马拴在柳树下,鞍袋里塞满紫苜蓿。
“江南的医馆治不好尸儡锈。”女子甩来染血的布包,里面裹着截断箭,“你二哥造的孽,自己收拾。”
梁儒拨开箭簇上的青苔,认出这是当年北疆王射穿宫门的毒箭。箭杆暗格里掉出粒玉珠,与他腕间红绳上的残珠严丝合缝。
傅熠突然夺过玉珠按进梁儒掌心。金光暴涨的瞬间,客栈木墙浮现出沈氏祖祠的壁画——画中瑞兽爪下踏着的不是山河图,而是枚缺了角的玉珠。
“原来你们沈家……”乌兰珠的弯刀“当啷”掉在脚边,“拿传国玉玺当童趣玩具?”
暴雨拍打窗棂时,梁儒在壁画前站成雕像。原来幼时父皇赐的玉珠,才是真正的镇国印。大哥假意藏起玉玺,实为引开觊觎者的目光;二哥改良毒箭,是为将玉珠送回他手中。
傅熠的尾巴缠上他腰肢,鳞片暖得像小暖炉:“现在能把珠子还我了吧?”
梁儒愣怔抬头,见凶兽耳后的金鳞已连成凤尾纹。三百年前诛仙阵中的黑蛟,与壁画上的瑞兽身影逐渐重叠——沈氏先祖求的根本不是镇国瑞兽,而是困在凶兽躯壳里的故人。
晨雾未散,乌兰珠已策马离去。梁儒站在客栈回廊,看傅熠用尾巴钓水里的红鲤。凶兽发梢还沾着江南的杏花,一甩头就落了满肩春色。
“傅熠。”他忽然将玉珠系回红绳,“等看完江南的鹊鸟,去趟瑶池可好?”
凶兽假装没听见,尾巴却悄悄卷走了他袖中的酒坛。
柳絮纷飞过船舷时,梁儒在醉意中听见有人哼童谣。最温柔的那句混着雨声,轻轻落在新生金鳞上——
“莫道江南春来早,且看烟雨客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