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君》春淮瑾

9、过往 过往

　　雾霭缠着柳梢，傅熠蹲在温泉边戳水面的浮萍，金鳞映得潭水泛金波。梁儒靠在青石上翻药典，书页间忽然掉出片干紫苜蓿——是乌兰珠那日塞进他行囊的。

　　“再泡下去真要成王八了。”傅熠的尾巴甩起水花，溅湿了书页。

　　梁儒笑着拾起紫苜蓿夹回书中，忽见潭底闪过微光。他赤足探入水中，足尖触到凹凸的石刻——是沈氏凤尾纹嵌着半枚玉珠的图案，与他腕间红绳的残珠严丝合缝。

　　“下来。”傅熠突然拽他入水，鳞片擦过腰际的酥麻惊得梁儒呛了口水。凶兽的金瞳在雾气中亮如烛火，掌心按着潭底石刻：“你们沈家人连泡澡都要设机关？”

　　潭水忽地沸腾！石刻裂开细缝，浮出枚青铜钥匙，匙柄刻着瑶池蟠桃纹。梁儒握着钥匙怔忡，恍惚听见三百年前司命星君的叹息：“清辞仙君若想归位，需寻回瑶池东角的鎏金匣……”

　　“发什么呆？”傅熠的尾巴卷走钥匙，鳞片却突然烫得他松了手。钥匙坠入潭底的刹那，金鳞完全化作凤尾纹，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三百年前诛仙阵中，黑蛟的尾巴曾勾住沈清辞的玉带，将人拽进瑶池深处的温泉。

　　“想起来了？”梁儒抹去他额间水珠，“当年你在这潭里偷喝我的琼浆……”

　　傅熠猛地将他按在青石上，耳后金鳞灼得潭水冒泡：“本尊那是光明正大地拿！”

　　暮色初临时，乌兰珠的信鸽落在潭边。绢条上寥寥几字：“瑶池冰裂，速归。”梁儒盯着潭面倒影，忽然被傅熠的尾巴圈住脖颈——凶兽叼着青铜钥匙，金瞳里漾着恶劣的笑：“怕了？”

　　最后一缕霞光沉入潭底时，梁儒将紫苜蓿抛向水面。草叶打着旋儿沉入刻纹中央，潭水霎时分作两壁，露出底下白玉砌成的石阶，蜿蜒通向雾霭深处。

　　傅熠的尾巴尖扫过他冻红的脚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梁儒踩上第一级玉阶，回头望见凶兽发梢沾着江南的桃瓣。三百年的风雪忽然都成了远山的背景，只剩眼前人耳后的金纹灼灼生辉。

　　“当年偷喝的琼浆……”他笑着伸手，“该还了。”

　　夜雾吞没了未尽的话语。潭面合拢时，最后几片紫苜蓿化作星子，照亮了通往瑶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