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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林   塞外的 ...

  •   塞外的雪粒沾在睫毛上,梁儒望着乌兰珠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心口的朱砂痣隐隐发烫。傅熠的尾巴卷着半坛酒,鳞片上还沾着尸儡军的青铜锈,金瞳却盯着梁儒腕间晃动的红绳——那里系着乌兰珠临走前塞来的狼牙链。

      “她说漠南有片胡杨林。”梁儒摩挲着狼牙上的刻痕,那是二哥惯用的草药纹,“林子里埋着兄长们留给我的东西。”

      傅熠突然抢过狼牙抛向高空,凶兽尾巴甩出残影:“那女人眼珠子滴溜转,分明在算计什么。”狼牙坠地时裂成两半,掉出张焦黄的纸——画着三只鹊鸟衔着酒坛飞向月亮。

      梁儒弯腰去捡,却被傅熠用尾巴卷着腰拎起来。凶兽鼻尖蹭过他冻红的耳垂:“沈仙君的酒量,三杯就敢往狼窝里钻?”

      三日后,他们站在枯死的胡杨林前。乌兰珠的红鬃马拴在歪脖树上,马鞍旁堆着新挖的陶罐。女子正用弯刀撬开罐口,抬头时眼尾的疤被夕阳染成血色:“来得真慢,你哥埋的桂花酒都快蒸发了。”

      梁儒刚要上前,尸儡军突然从沙地钻出,骨爪拽住他的衣摆。傅熠一剑劈碎骷髅,却发现它们心口的凤尾纹变成了黑紫色——这是被凶气侵蚀的征兆。

      “你的好兄长没告诉你?”乌兰珠踢翻陶罐,浑浊的酒液渗入沙地,“这片林子底下压着北疆王的怨灵,沈明昭当年用三千坛酒镇邪,如今……”她突然挥刀斩断梁儒一缕发丝,“酒坛碎了,该换人祭阵了。”

      傅熠的鳞片瞬间炸开,玄铁剑直指乌兰珠咽喉:“你找死!”

      “等等!”梁儒按住凶兽颤抖的手腕。发丝落地的刹那,枯死的胡杨突然抽芽,根系缠住尸儡军的骸骨疯狂生长。乌兰珠大笑着剖开树皮,琥珀色的树脂里封着半枚玉玺——正是当年沈氏皇族失踪的传国印。

      傅熠的尾巴突然圈住梁儒疾退,原先站立的地方裂开深坑。坑底爬出个裹着嫁衣的骷髅,头骨上插着北疆王的玄铁箭,手中攥着褪色的婚书。

      “阿爹说沈家人都该埋在喜棺里。”乌兰珠抚摸着骷髅空洞的眼窝,“三百年了,这具尸体还在等他的新娘。”

      梁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嫁衣骷髅颈间挂着的长命锁,与他幼时被大哥收走的那枚一模一样。记忆突然撕开裂口——国破那夜,大哥把哭闹的他塞进马车,长命锁的银链勾断了车帘流苏。

      傅熠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玉玺上。凶兽血渗进玺印的瞬间,整片胡杨林剧烈震颤,树根绞住嫁衣骷髅拖入地底。乌兰珠趁机夺过玉玺,却见玺底刻着行小字:“赠吾弟阿儒,岁岁长欢。”

      风沙迷眼时,梁儒听见二哥的声音混在叶浪里:“……紫苜蓿要种在南坡,酒坛子得埋在背阴处……”

      “装神弄鬼!”傅熠的剑劈开最大那棵胡杨。树心轰然炸裂,滚出十个贴着封条的陶瓮,每个都画着鹊鸟衔铜钱的滑稽小像——正是梁儒七岁时在二哥药庐的涂鸦。

      乌兰珠的弯刀哐当落地。她颤抖着撕开酒封,浓烈的桂花香中飘出张药方,背面是沈明昭歪扭的字迹:“给珠珠的止疼药方,莫生气。”

      夜半篝火旁,梁儒看着乌兰珠把药方贴身收好。女子往火堆里扔了把紫苜蓿,突然轻笑:“你二哥说过,等漠北的草长到膝盖高,就带我去江南看真鹊鸟。”

      傅熠把烤热的酒囊塞进梁儒怀里,尾巴尖偷偷卷走他后颈的雪粒:“明天去江南。”

      梁儒差点被酒呛住:“为什么?”

      凶兽理直气壮地甩尾巴:“本尊的鳞片需要泡温泉。”

      乌兰珠突然将玉玺抛过来。梁儒接住的刹那,玺印闪过金光,林间所有尸儡军齐刷刷跪下。女子翻身上马,铜铃在月色中荡出清响:“带着这破印赶紧走,省得阿爹的怨魂追着味找来。”

      破晓时分,梁儒在骆驼背上醒来。傅熠的尾巴卷着玉玺当枕头,鳞片上沾着不知从哪摘的桂花。他轻轻拨开凶兽散落的黑发,发现对方耳后新生了片金鳞——与沈氏祖祠壁画上的瑞兽一模一样。

      尸儡军远远跟着驼队,心口的凤尾纹重新泛出金光。梁儒望着渐绿的草甸,忽然哼起幼时的童谣。傅熠的尾巴尖悄悄缠上他手腕,在沙地上画了只圆滚滚的鹊鸟。

      江南的烟雨还隔着重山,但梁儒知道,有人终于学会把杀气藏进温柔的鳞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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