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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乌兰珠   漠北的 ...

  •   漠北的月像把豁口的镰刀,勾着傅熠衣摆上的血痂。梁儒伏在他背上数星子,醉意被夜风吹散三分,指尖无意识绕着凶兽尾尖的鳞片打转——那里有道新鲜的裂痕,是白日劈开北疆王虚影时崩的。

      “再摸就把你扔进流沙坑。”傅熠的威胁裹着热气撞在他耳后。

      梁儒闷笑,鼻尖蹭到对方后颈的凤尾纹:“你鳞片……”

      破空声骤起!傅熠旋身将人甩进沙丘,玄铁剑劈开两支淬毒的弩箭。黄沙炸开的瞬间,梁儒看见十丈外立着个戴狼骨面具的女子,皮甲上缀的铜铃在风中丁零作响。

      “漠北的待客之道真热闹。”傅熠剑尖挑起沙砾,在空中凝成凶兽虚影。

      女子掀开面具,露出眼尾一道陈年箭疤:“沈公子好本事,连烛阴凶兽都能驯成看门狗。”她扬手抛来半枚青铜虎符,与梁儒心口的朱砂痣共鸣发烫,“阿爹的十万阴兵,用得可顺手?”

      梁儒攥紧虎符,砂砾在掌心烙出红印。三百年前北疆王确实有个义女,曾在阵前单骑挑落西戎三位大将。

      “乌兰珠?”他试探着唤出记忆深处的名字。

      女子突然解下颈间狼牙链掷来,傅熠挥剑欲挡,却见链坠里飘出一缕熟悉的青烟——是沈氏长明灯的气息。

      “你们沈家男人最会骗人。”乌兰珠踢开脚边沙蝎,铜铃随着动作响成催命的咒,“当年婚书上说赠我漠北千里草场,结果送来具空棺。现在连阿爹的亡魂都不放过……”她猝然拔刀,刀光映出梁儒苍白的脸,“今夜要么留下虎符,要么留下命!”

      傅熠的尾巴突然圈住梁儒腰身,将人抛向后方沙丘:“数到百。”

      凶兽真身显形的刹那,乌兰珠的弯刀已劈至面门。黑鳞与刀刃相撞迸出火星,傅熠却嗅到一丝琼浆的甜香——刀柄暗格里嵌着沈氏皇族的秘药。

      “你见过沈明昭?”他金瞳缩成竖线。

      乌兰珠的刀势微滞,傅熠趁机咬住她腕骨。血腥味漫开时,梁儒的喊声穿透风沙:“住手!棺椁里不是空的!”

      沙海突然寂静。

      梁儒喘着气展开半卷残破的鲛绡——那是地宫嫁衣的内衬,用血写着北疆文字:“乌兰珠亲启。棺中三千册医典,抵得过千里草场否?”落款是沈明昭颤抖的笔迹。

      乌兰珠的弯刀哐当坠地。她抖着手去接鲛绡时,梁儒看见她腕间系着褪色的发带,正是二哥惯用的天青色。

      “他说中原没有草场……但塞外能种止血的紫苜蓿……”乌兰珠突然跪坐在沙地里大笑,笑出满脸泪,“骗子……连死都要骗我试药……”

      傅熠甩去鳞片上的血,尾巴卷着梁儒后退半步:“你哥的相好?”

      梁儒望着女子怀中滚出的药瓶——那青瓷釉色分明是二哥书房里摔过的定窑盏。三百年前沈明昭总对着北疆传来的药方发呆,原来纸上沾的不是墨香,是漠北的沙。

      夜半,三人围坐在熄灭的篝火堆前。乌兰珠用刀尖拨弄药瓶,忽然抬眸:“你们要去启十万坛酒?”

      梁儒颔首,心口的朱砂痣突然刺痛。傅熠的尾巴立刻缠上他手腕,鳞片擦过镇魂纹:“老东西在地宫动了手脚?”

      “是酒动了手脚。”乌兰珠抛来羊皮卷,上面画着与地宫相似的阵法,“阿爹当年在每坛酒里封了战俘的生辰帖,本打算炼成尸儡军。但沈明昭改了阵眼……”她指尖点向梁儒心口,“现在这些亡魂认的是沈氏血脉。”

      傅熠突然夺过羊皮卷撕碎:“说人话。”

      “意思是你们走到哪,尸儡军就跟到哪。”乌兰珠抽出靴中匕首,寒光划过梁儒衣襟,“要么杀了他断因果,要么——”

      玄铁剑架住她咽喉。

      “要么怎样?”傅熠的鳞片根根倒竖。

      乌兰珠勾起染血的唇:“带我找到沈明昭的坟。”

      天光微曦时,驼铃惊起沙丘下的蝎群。乌兰珠的红鬃马跟在骆驼后头,鞍袋里塞满沈明昭的手札。梁儒翻着泛黄的药方,忽见某页夹着朵干枯的紫苜蓿,旁边批注小楷:“漠北的星比京都亮,可惜无人共赏。”

      傅熠的尾巴突然盖住他眼睛:“酸。”

      梁儒笑着扒开鳞片,正撞见凶兽耳尖一抹可疑的红。前方乌兰珠勒马回首,铜铃在霞光中晃成碎金:“尸儡军今夜子时现形,沈公子最好想想怎么跟你祖宗交代。”

      残阳如血时,他们停在一处风化严重的烽燧下。乌兰珠摩挲着墙砖上的箭痕,忽然挥刀劈向梁儒面门——

      “叮!”

      傅熠的剑被青铜甲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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