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松照

19、第 19 章 李

　　　牧野站在幻境里，见女丑尸仿佛沉浸在那段记忆中。

　　他不清楚这灵蛇制造出这样的幻境到底是为何？这明显是以翁乔瑜的角度看到的画面，难不成它还能播放出连翁乔瑜也没见过的画面？

　　牧野决定先不出手，再继续观察一下。

　　紧接着画面一转，应该是那阿朗外出办完事回来。

　　他苍白着一张脸，对翁乔瑜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都安排好了，这是我在城隍庙请来的符，咱们俩一人一个。”

　　说着，他将手里一张扁平的黄色囊袋递给了乔瑜，翁乔瑜有些面露苦色，但还是接过了阿朗递过来的符咒，挂在了颈间。

　　“母亲说今年我的寿辰要开斋请宴，给我冲冲喜，她也不容易，最后这几日咱们就顺了她吧，斋宴过后，我便随你而去。”

　　说着他又重重的咳了几下，捂在口边的白绢帕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看样子，这人应该是肺结核晚期啊，牧野腹诽着。

　　然后画面又转了，这次还是翁乔瑜的视角。

　　果然这条灵蛇也没那么神，出去还是要“暴打”它一顿。

　　画面中整个府邸张灯结彩，大大小小的寿礼赫然摆放在庭院中，其中有一尊身形较大的寿石，身盖红布，上面赫然写着“迟朗”、“寿”等字样。

　　一位挽着发髻神色疲倦的妇人，穿着满身大红的旗袍在附院中招呼客人。翁乔瑜也跟在她身边连连应和。

　　不多时，画面又一转，这次的场景显然没有前几次那么温和。

　　牧野看见翁乔瑜侧躺在地，支起上半身捂着肚子，仇恨的目光盯着刚刚的那位妇人。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当然是让你现原形的好东西。”那妇人一脸唾弃的表情指着乔瑜破口骂道

　　“翁乔瑜，从你嫁进迟府开始，朗儿就没有一天好日子，三天两头的生病，现如今又成了这个模样，都是你这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害的！呵，想除掉你还真是要大费周章，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我要见阿朗，我要去见阿朗...”说着翁乔瑜翻过身，向庭院里侧爬去。

　　“呵，没用的，阿朗现在恨不得你马上死，你以为阿朗送你的符只是简简单单的符文么？你以为我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迟府布局，阿朗不知道么？不，他知道，他不但知道，他还配合我一起来抓你！”

　　那妇人一阵狂笑，随后转身看向大门外说道

　　“李天师，有劳您了！”

　　大门处应声走入一道身影，那人年龄不大，应该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身穿一席暗纹花底的深蓝长袍，脚蹬黑色流纹布鞋，蓄发挽髻，一柄木簪横插于发髻之中。

　　而这位李天师竟然长着一双几乎和自己一摸一样的眼睛，双眼狭长，状若秋水，似带桃花。略和自己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透露出更多得是儒雅，他虽皮肤略黑，但踏步生风的感觉更让人觉得是某位世家的谦谦君子。

　　牧野只肖数息，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按照女丑尸的说法，这个人难道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身为鬼子，本就是活人与鬼魂结合的产物，而自己的亲生父亲若真是画面里这位清朝之人，倒也没什么不可能。只是他们明明是天师一族，为什么还要做这有违天道之事？

　　若说是普通之人，倒有很多理由解释的通，但偏偏是天师。

　　牧野没等深思，便见画面中的男子猛然掀开刚刚停放在附院中的祝寿石，而那尊寿石，竟然就是涂家村这尊封印女丑尸的玄玉。

　　而彼时，这玄玉还未被封于铜层中。

　　女丑尸看见这个场面，情绪异常激动，她像是沉浸在什么更痛苦的回忆里一般，疯狂的嘶吼着，甚至连幻境也开始扭曲、旋转。

　　牧野心里暗叫不妙，第一是他必须要尽快在幻境里封住女丑尸，绝不能让她情绪崩坏出了幻境，到时那再想骗她进来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这第二就是...他特么还想看看自己的父亲当年到底是用了什么术法将女丑尸封印的，他想学一学啊喂！

　　但显然，女丑尸并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幻境里的画面已经扭曲到极致，整个背景里只剩下凄厉的嘶喊声，牧野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掏出驱尸铃开始做法阵，不一会他就发现，这个幻境显然还有另一重功效，就是会削弱主幻境的女丑尸的实力。

　　他飞身甩出一排早已准备好的符咒，在术法咒语的引导下，符咒共分三层，将女丑尸团团围住，他当然不能指望着就这些符咒便能将女丑尸伏法，这些符咒，都是以他的血为引，写下的金刚经，能暂时压制它凶气暴露，若是等到凶气完全散逸开来，他也很难说结局会怎样。

　　在三层符咒的强压下，女丑尸仍然用双手撕开了一道裂口，双手与符咒相碰撞，闪着红色的焦光，那符咒毕竟混了牧野的血，就像当初的陆平塘一样，触碰者，轻者灵魂被灼伤，重者直接灰飞烟灭，但眼前的这些符咒并不是以纯血绘制，法力会削弱许多，加之这女丑尸本就是厉鬼冤魂，即便是三层符咒的压制，也只能是限制作用。

　　但就是这限制也足够了，撕开符咒的女丑尸气息大减，双手也已经被灼伤呈现黑紫色。

　　而这边的牧野在在符咒争取的片刻只见完成了驱尸铃法阵。

　　那法阵以女丑尸为中心，呈太极八卦之状，淡红色的阵印在女丑尸的挣扎之下越发清亮。那法阵的上方正赫然悬着一对铜铃，那铜铃正是刚刚牧野从怀中取出的驱尸铃，只见那铜铃怒震，其气暴涨，铃身也随之涨大了许多，本来只有幼童手腕粗细大小的铜铃，瞬时涨到碗口般大小，一对铃铛相互撞击，竟发出了如撞钟般的嗡鸣声。

　　那声波向下，不偏不倚的罩住了正在法阵中央的女丑尸，那女丑尸也不甘示弱，她双目赤红，面色狰狞，疯狂的用已经灼焦的双手撕拉，试图冲破着无形的禁锢。

　　要是单单以牧野自身的实力施法，这禁制怕是很快就会被破，但现在有这驱尸铃加持，外加幻境的削弱，他还是有近乎十成的把握成功将女丑尸封印。

　　上古凶灵竭尽全力爆发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牧野被激得原地吐了一口血，而驱尸铃似乎也被震得顿了一下，但终究女丑尸不过是强弩之末，那一下爆发后，便也力竭瘫坐在法阵之中。

　　牧野见状，快速念咒催动驱尸铃，那铃铛应声不断收紧，而法阵之中得女丑尸也放弃挣扎，只是用恶狠狠得眼光盯着牧野，口中反复喊道

　　“你的存在就是报应！你们李氏一族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言罢，便化作一道光被收进了驱尸铃中。

　　牧野也因女丑尸被伏，而被弹出幻境，重新回到了涂家村的河边。

　　他看着昏倒在浅滩上的顾星，将她扶起，头身翻转放置在大腿之上。用力在她背部拍了几下。

　　顾星轻咳，吐出了几口积水。随后睁开了双眼。

　　“我？”顾星神思一停滞，刚刚晕厥之前的画面顷刻浮现于脑海之间。

　　她猛地拽住牧野的胳膊喊道

　　“牧野，快！！快！！水底下，那个神兽里有东西顺着我的血冲过来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试图起身去查看。

　　牧野拽住她无奈的笑了笑道

　　“没事了，都解决了。”

　　顾星顿住，回过身看向牧野，这才发现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血迹，白色的衣衫上也滴落着一滩血迹。

　　“你？”她忍不住伸出手擦拭。

　　在那猩红血迹的映衬下，牧野的脸仿佛比刚刚更白了，就连嘴唇也毫无颜色。

　　“你一个人么？什么时候？”

　　牧野点头示意道

　　“这个我一会再和你说，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顾星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牧野一问方才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头昏脑胀，浑身像是提不起力气一般。

　　牧野也见她脸色潮红，瞬间想起刚刚在河底被兽角割裂的手。他抓起顾星的右手查看，果然，虎口处血肉外翻，同时还有两个被咬穿了的洞。

　　TMD，见到顾星手上这明晃晃的这贯穿伤，牧野瞬间怒气翻涌，我特么是让你咬了，但也没让你往死里咬啊，他当场就有种想抽出灵蛇鞭尸的冲动。

　　但顾星的伤显然比自己想象的还严重，刚刚精神紧张，她甚至没有查觉到右手的疼痛，但是现在在眼见着鲜血横流，血肉翻飞的右手之时，她才恍觉锥心之痛自虎口处袭来，连肌肉都疼的抽颤。

　　牧野快速的翻出下水之前给他包扎用的止血带，虽然有些潮湿，但勉强还能用。

　　他拉起顾星的手，手法娴熟的将伤口包扎了起来，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这样深得伤口，又在水中浸泡多时，指望它自己愈合是不可能的，必须要尽快缝合才行。

　　顾星咬着牙等待着牧野的包扎，她已经视线混沌了，身体中像是有无数把火要将她烤干一般。

　　好渴，顾星顺从身体的欲望，仰头去接雨水。

　　然后她突然意识道，牧野说都结束了，那雨不是应该要停下么？但是现在？

　　她回神去喊牧野

　　当然从幻境出来之时他就发现了，这雨水不但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反倒是想积蓄出了某种力量要瞬间爆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