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松照

18、第 18 章 女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向神兽沉水的地点潜去，此时，镇水神兽已经完全沉入水底，但刚刚，牧野查看了被冲破的法阵，有一处的符文恰是那兽台上铭刻的连他都不曾见过的符文，谨慎起见，他觉得有必要再去兽台上确认一下那道符文。

　　两个人就这样逐渐向神兽靠近。

　　水底虽整体上的波浪幅度要比水面上小，但却暗流不断，加上没有专业的潜水设备，顾星还是被暗流冲的在水底来回滚动，很难稳定自己的身体。

　　牧野此时已经完全下潜到軨軨兽身边，他一只手拽向顾星的手，将她向下拉，示意她拽住軨軨兽的头角，顾星在牧野的帮助下，终于将向上浮去的身体完全潜了下来。

　　当她稳定身体后才发现，这軨軨兽似乎比刚刚在岸边的时候看上去暗淡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水底光线昏沉，这神兽就像是...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光泽，目如死物一般。虽说它本就是死物，但毕竟雕刻的活灵活现，又为镇水之物，总是有些灵气的，但此时再见，顾星不禁心中大惊，但愿是她多想了。

　　两人一口气能憋得时间有限，牧野见顾星稳定了身体，便迅速开始模拟施法。

　　顾星转到軨軨兽身侧，想找个水流相对较小得地方看牧野施法。可正在她转身之时，突然握在头角上的右手一疼，顾星顺势看去，便见那头角出竟然发出一道金光。

　　牧野也顾不得施法，连忙向头角处查看，便看见軨軨兽的头角竟然裂开了。

　　顾星的右手也正是在扭转间被那青铜裂口划出了一道口子。

　　牧野上前将顾星的手拽开，捏住，另一只手去查看那兽角，便发现那裂口处以上的青铜角竟然就轻易的取了下来，露出了神兽本来的样子。

　　原来...原来这根本不就是什么青铜兽！而是以青铜绝气的玉兽！难怪就连他也看不出一点破绽，要不是上岸吃水有些偏差，他怕也是要完全被骗了。

　　自古以来，青铜镇水，玄玉镇灵，这镇水神兽根本不是用来帮涂家村世代镇水，而是涂氏一族受命世代生活此地镇守灵兽的！

　　牧野心头一阵，原以为就算里面还封印着其他的东西，以青铜为封，也不见得是什么要害，出来了，他也有本事把它打回去，但现在，这样大的一只灵玉，又被双重法阵封印...

　　这样的怨灵，他怕是也束手无策。

　　顾星还没回过神，就被牧野猛地一扑，勒住胸肋处便向上带去。

　　牧野带着自己向上游的速度极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会义无反顾的选择顺从、选择相信，因为这个人是牧野啊。

　　此时，牧野整个人背对着軨軨兽向水面上游，而顾星恰巧相反，她整个人的方向正好是面向軨軨兽，和牧野相反的。

　　顾星惊讶的看到从自己右手虎口处流出的血竟像是有什么力量牵引一般，在水中聚而不散，而血液流向的另一端，竟然是割破自己双手的軨軨兽兽角。

　　这条血带随着牧野向上游而不断延长，但却并没有任何要散去的迹象。这个景象让顾星心中大为震惊，从刚刚軨軨兽露出玉身，到此刻牧野带着自己拼命逃离，她心中已有计较，大致猜得出这神兽的厉害。

　　她想去叫牧野但此时在水中的她根本没有法开口说话，她抬起双手紧紧的握住勒着她胸肋的手臂，死盯着血带的方向，无声的唤了一句“牧野”。紧接着顾星便见一道金光，从兽角处猛然迸发，顺着血带延伸的方向向自己急速奔袭而来，只一瞬间，水中的血带轰然散去，牧野也终于在此刻冲出水面。

　　牧野轻轻拍了拍顾星的后背道

　　“好点了么？是不是刚刚游太急呛水了？”

　　顾星并未说话，点了点头示意他的说法。

　　牧野翻出了刚刚顾星给他包扎剩下的止血带，抓起顾星的右手要去包扎。

　　“奇怪，手怎么这么冰？”

　　顾星瞬间瑟缩着抽回了自己的手。

　　“嘶...怎么的呢？刚刚你给我包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放心吧，哥哥我可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来小星星，伸手让哥哥看看。”

　　顾星依然缩手蹲在那里不动。

　　牧野怕她伤口不包扎被感染，也顾不得她许多小情绪，伸手便将她的右手拽了出来，只见虎口处约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却未见一滴血。

　　牧野凝眉抬头，却对上顾星冷漠且充满恨意的眼神。那冰冷陌生的神色如一桶冰水般浇落得牧野通体冰凉。他狠握住顾星的右手发问道

　　“你是谁？”

　　那冰冷的眼神也不退让，更是平添了几分杀意，她蓦地挣开了牧野握着她的手，起身冷笑道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你是谁！”

　　顾星嘴角擒笑，眯着眼上下打量牧野，继续说道

　　“身为鬼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么？”

　　牧野身形一顿，她究竟是何物？竟然能看出自己的身份。关于自己到底是谁这件事，他并不关心，这身份他想要查，有的是方式，眼下，他只关心顾星有没有危险，看这样子应该是暂时被这怨灵占据了身体，想要找回顾星，唯有知己知彼。

　　“哦，那愿闻其详。”牧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说着，试探性的看了牧野一眼，随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终是你们李家的报应！报应啊！”

　　牧野没有打断她，任她继续说下去

　　“当初你们拆散我和阿朗，现如今，你们李家也终于遭到报应了。只剩下一个连身世都不知道的鬼子。黔驴技穷了是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为何又如此断定我一定姓李？”牧野追问道

　　她收了笑声，缓缓转身，盯着牧野道

　　“你和那人长得太像了！那张脸，那张拆散我和阿朗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人恶狠狠的道

　　“你是说当年李家的人拆散了你和你夫君？哪敢问为何活人拆之能镇玉中，这玄玉向来是镇压邪祟怨灵之物！”

　　牧野反问道

　　对面之人像是被痛扎了神经，猛然暴吼道

　　“你懂什么！阿朗已经答应化鬼之后与我不相分离，这世间只有他懂我的痛，只有他懂我、惜我、怜我、爱我。不像这自私冷漠的世人，他们只会拿我祭日来解这大旱，我已经被烈日灼晒十日了，我已经献祭了一次肉身，这难道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说着她激动的上前抓住牧野悬垂在两侧的双臂，明明是同一张脸，可这样的接触，却令牧野十分作呕。

　　他用力向后挣开，见面前之人仍似沉浸在自己所思之中。

　　他快速在自己脑海中检索这些零碎的信息，暴晒十日，献祭解旱，又为女子，难道，她就是女丑尸！

　　牧野心中微微一震，女丑尸乃上古十二尸之一，也是这十二尸中较为奇特的存在，它不是具象代指某一个凶尸，而是某一类凶尸，在古籍记载中，为平灾旱，以女子肉身曝晒十日，而后摄灵祭日。而面前之物，既然没有在祭日中魂灵泯灭，定是在最后逃脱了，上古之灵，曝晒十日而死，怨气激荡不灭，其怒可想而知。就算已经被这玄玉困了百年，依旧是厉鬼、恶灵，难渡难消。

　　蛇打三寸，人攻其短。牧野思忖片刻后说道

　　“你怎么确定阿朗不是故意编造出与你厮守的谎话欺骗你。没准就是他主动请的人来捉的你。”

　　“你胡说！你胡说！！胡说！”

　　女丑尸明显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一边呐喊，一边张牙舞爪的向牧野袭来。

　　牧野瞧准了时机，放出早已从怀中取出的灵蛇，那灵蛇得了召唤，直奔顾星右手虎口划伤处咬去。

　　凡被灵蛇咬伤者皆会被带入幻境。

　　对战上古怨灵，他本就没有十成把握，现在女丑尸的灵体还寄居在顾星的躯体中，寄居的时间越久对顾星就越不利，他只能先将自己和那女丑尸一并带进灵蛇幻境里。

　　牧野也是第一次用灵蛇起幻境，他虽然知道这灵蛇能制造幻境，但却从没实施过，今天也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才侥幸一试。他本以为这灵蛇会制造出山林或者河岸这样的幻境，再不济也是那种虚空的场景，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幻境竟然是还原了女丑尸记忆中的场景。

　　显然连女丑尸自己也没想到她会重新见到这样的场景。

　　幻境里的场景应该是在清朝，这服饰和发型都太过鲜明了。女丑尸就穿着一身粉底杂花的旗袍坐在床榻边，她拿着一张白色的绢帕，轻轻的在床上躺着的那人的面颊上擦拭着。

　　在幻境中，她叫翁乔瑜。

　　看场景，床上躺着的那名男子就是阿朗（迟朗朗），即便他现在已经面如枯槁，也能看得出曾经应该是十分帅气的人。

　　阿朗轻轻拽住乔瑜的手，咳嗽了两下，然后缓缓起身道

　　“扶我起来梳洗，在离去前，我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翁乔瑜没作声，默默的服侍着阿朗梳洗。

　　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见阿朗不断的弓背咳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