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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是你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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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在帮你。”
玉致真没达到想要的效果,特意声明了一下自己的意图。
天上不是在看着吗?
快看快看,她是如何身体力行的帮助仙君的。
“对,所以你是个好人。”周扶砚又笑了下,往前面的一处两层高的建筑一指,“走吧,去那里。”
玉致真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
“为什么要去那里?”
“饭堂今日有卖枇杷露。”
周扶砚说想也没想就说,他身高腿长,步子比她跨布大的多
玉致真忽地停下来,只感受到了旁边被带起的一阵干爽的风。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扶砚回头,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异样,“我想喝枇杷露,我带你去喝,好吗?”
玉致真将他的话在脑中默默重复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瞬是怎么了,她喜欢喝枇杷露,周扶砚也喜欢,这很正常,不是吗?
她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轻轻说了一声好。
周扶砚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天色。
看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
是在很多年前,周扶砚依稀记得。
那大概是一个没有风雪的冬日,李促将军将他从城隍庙里拉了出来,正准备杀了他时,他的手下忽然冲出来,说是他父亲可能还留有一个宝库,富可敌国,留下他一命可能会有用。
于是他就这么跟着李促将军来到了上京。
他此前从未来过上京,那天他蹲在密封的车厢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吆喝声,然后被送进了将军府的地下室,住在一间暗无天光的牢房里。
他们在他身上用尽了各种残酷的刑罚,但都没有将那宝库的地址套出来。
李促将军恼羞成怒,打断了他的一双腿,他只能拖着两条腿,用手趴在地上不断的匍匐着,去取一碗被管家丢在地上的剩饭。
转机是在一个能看到北斗星的夜晚,他的大伯派了许多暗卫,将他救了出来,告诉他别害怕,
“孩子,我一定会请名医治好你的腿。”他的大伯这样说。
他含恨咬着牙,只希望大伯能替他的父亲报仇,杀了那位李促将军。
但大伯官职不高,面露愁容,抱歉的将他搂在怀里,“是大伯无能呀!大伯官职太低了,大伯斗不过他啊。”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然后告诉大伯,他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只要大伯能帮他报仇。
大伯呵呵一笑,说你小孩哪来的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露出远超常人的坚毅。
大伯愣了愣,怔怔的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当天夜里,大伯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府中,并由自己的长子来陪伴他。
那是他堂哥,比他大四岁,大伯幼时曾带着堂哥来边关找过他,后来他每个中秋都曾盼望着让堂哥来找自己。
他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堂哥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一定会治好他的腿。
那时他并不在乎,他只想着复仇!复仇!
他说了一个地址,让大伯先去那里。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卧房的窗户被狂风吹开,雨水飘了进来,大片大片的落在他的书桌上。
那是堂哥给他父母写的祈祷词。
他撑起双手,勉强爬下床,想尝试着把窗户关起来。
隔着瓢泼的大雨,他趴在窗口,看见大伯和堂哥正在亭子里跟什么人讲话。
那人似乎是他的好友,两人勾肩搭背,正喝着美酒。
一道闪电从天上落下,照亮了那人的脸。
他脑袋轰的一声,从桌子上掉了下去。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着,费力推开门,从长廊那里一步一步爬到后门。
却在推开后门的一瞬间,看到了大伯和李促将军那张阴冷的脸。
他再次被锁进了那个牢房,这次遭受了更严厉的严刑拷打,但他始终没有说出那个宝库在什么地方。
他的大伯和李促将军只得到了一个西山的线索,几乎把西山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任何宝库。
后来他前前后后被救过七次。
那些人要么是为了演戏给他看,要么就是专门为了宝库而来。
在最后一个问他宝库的人被李促将军击杀之后,他躺在冰冷的地牢里,他的愤怒、不甘、仇恨全都化成了一片死寂。
他在一片死寂中慢慢闭上眼睛。
他忽然不想复仇了。
他只希望自己就此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飘在空中。
他不太确定自己死了没。
但此刻的他,俯瞰着整个上京,看着辉煌的城楼,高大的庙宇,金灿灿的皇宫。
他看到了四方街,看到了热闹的早市和晚归的人群,看到了和他一般大的孩童背着布篓高高兴兴去了学堂,他看见凡间的有微笑着的父母在拥抱自己的孩子。
他还看见自己手上有一条极细的丝线连接着将军府。
他就这么在天上飘了不知多少天。
将军府比他来时更加辉煌了,李促将军捧着歌姬,夜夜笙歌。
堂哥入了国子监,大伯和伯母高兴的在上京最好的酒楼宴请宾客,迎来送往。
那些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活得很好,但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甚至能看见在李促将军府里飘荡的鬼魂。
看到皇宫中不断往井里重复跳下去的女鬼。
他毫无情绪的看着他们。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他还没有消失。
无法消失,是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事。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那个每次送饭都要将他毒打一顿的将军府管家,正喜笑颜开地派人抬着两箱贺礼入了一间府邸。
管家和颜悦色的等在库房门口,却突然被一个不知哪里冲过来的小乞丐撞了一下。
那可是他才买的新长袍,他压着情绪狠狠的给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乞丐一个耳光。
十岁的周扶砚飘在天上,看到这一幕时,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那小乞丐应该要被他打死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一条长鞭从天而降,狠狠的撞在了管家身上。
管家正在荷花池边就着池水清洗他被打脏的双手,痛得他立刻回头,发现朝他挥鞭的竟是个才七八岁的小女娃。
那女娃将小乞丐护在身后,一脸不爽的质问他,“为什么打我朋友?”
管家白白挨了一鞭,正恼火着,却看那小女娃气度不凡,只好忍了忍,问她,“你又是谁?”
“我是谁?”小女娃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朝管家勾了勾手指,说,“你蹲下来,我就告诉你。”
管家依言照做,只是刚蹲下身,就被小女孩狠狠踢了一脚。
他往后一滚,扑通一下掉进了水池里。
那小女娃蹲在他面前,用鞭柄点着他的脑袋。
笑得天真无邪
“我是谁,我是你的小祖宗。”
周扶砚默默看着这一幕。
过了会。
他别过头去,他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