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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也是个好 ...


  •   两人对视了片刻。

      周扶砚先收回目光,将旁边那一小罐药膏拿了过来,“你先换药。”
      那是陶里正之前送过来的药膏。

      玉致真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他。

      周扶砚偏头看了一眼她垂在膝上的左手,纱布边缘洇出的血痕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要帮忙吗?”他说。

      玉致真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书中的规律,他帮助周扶砚会增加幸运点,可如果是周扶砚帮她的话,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想到单妙入京后的遭遇,玉致真下意识将左手往袖子里缩了半寸:“我自己来吧。”

      话说完她便伸手去拿那罐药膏,周扶砚的手还按在陶罐上,他抬起眼看着她:

      “不是说我是好人?”

      玉致真的手悬在半空。

      原来在这等着她,周扶砚当然不会信因为他是个好人这种鬼话,
      可就算双方都心知肚明她在说谎,她也不能主动承认啊。

      她没再说什么,把手伸了过去,“那你轻一点。”

      周扶砚手微微一顿,随后便低头去解那层旧纱布,只是手指刚搭上纱布,棚帘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挑开了。

      “小姐!”

      踏月半个身子探进来,一眼看见周扶砚手搭在她家小姐手上,她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小姐,时辰不早了,宋嬷嬷让我来接您回客栈。”

      周扶砚停下动作,慢慢收回手,将沾着的残余药膏顺势撵在了自己袖口内侧。

      “劳烦姑娘了。”他说着,将药膏往已经走到桌边的踏月身前一推。

      碗筷还没人收拾,周扶砚收拾好,同两人说了一声,就出了草棚。

      踏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帮小姐上药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怎么就劳烦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疑惑的看向小姐。

      玉致真没有接她的眼色。

      踏月换完药后,两人回到了云来客栈,玉致真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才来到两个默默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结果根本没人在屋里。

      后来才听掌柜的说,这两位嬷嬷好像从傍晚出门就没再回来了。

      玉致真也没有在意,她又不是很想看到这两人。

      ‌
      ‌
      ‌

      等到夜色侧底沉下去,云来客栈门前只剩一条漆黑的长街。

      街对面的馄饨摊还没收,摊主已经换了一个。
      小贩依旧穿着黑色的斗篷,他一直看着对面客栈的一扇窗。

      直到窗里的烛光终于熄灭,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慢吞吞站起来

      小贩弯腰从摊车底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从里头夹出一枚薄薄的玉片。

      那玉片不过碗口大小,通体天青色,隐约能看见玉片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纹路复杂又有千般变化,仿佛一个九转千回的迷宫。

      小贩将玉片托在掌心,手指在玉片正上方凌空一点,玉片便凌空旋转起来。

      两道肉眼可见的灵光从玉片中心飞出,贴着地面如画笔一般开始复刻着玉片中的纹路,光纹沿着灵光铺就的轨道飞速蔓延,最后在客栈后门的老槐树下闭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盘。

      如此一来,整个云来客栈都被一个大阵围住了。

      小贩手掌轻轻一收,玉片和光纹同时隐去。

      他转身走回馄饨摊旁,刚要推起摊车,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干什么呢?”

      顾长渊站在他身后,两眼直直的盯着他,腰间佩刀已经出鞘。

      他刚过了武考会试就找来了,得知阿玉在福来客栈,急匆匆找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人在周围鬼鬼崇崇。

      他虽说没看见他到底对这里做了什么,但他一直盯着阿玉的窗口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问你话呢,”顾长渊佩刀出鞘,直直对着他的脖颈,“大半夜的,你盯着人家窗口看什么呢?”

      小贩一顿,忽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和大部分营养不良的少年没有区别,但是眼神格外的淡定坦然。

      顾长渊邹起眉,这少年看起来竟让他十分不舒服,他懒得再和他费功夫,他还要忙着去找阿玉呢。

      顾长渊握紧剑猛地一挥,只是剑光还没落下,一道银色的亮片忽地从小贩手中飞出。

      顾长渊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子里一声闷响,眼前只剩一片白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耳边刮起一阵风。

      等顾长渊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面前是一座城楼,映着城门上那两个鎏金大字。

      上京。

      身后是空荡荡的官道,细看之下,周围连一句人声都没有。

      到处都透露着诡异,顾长渊并未察觉。

      他陷入巨大的惊恐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用了整整三天,才骑马到达清水镇。

      那个小贩,眨眼间的功夫就把他送回上京了?

      *
      ‌
      完全不知昨夜发生过什么的玉致真,第二日一早就带着踏月去了观澜书院。

      受伤的那个学生姓方,是观澜书院方院长的小儿子。

      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探望一番。

      周扶砚刚好帮他打饭回来,两人在半路上遇到,一起进了宿舍。

      那小书生—腿被夹板固定着吊在床尾,一张圆脸白生生的,看见周扶砚进来,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后便看到进来的玉致真。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他狐疑地盯着两人看了一眼。

      周扶砚解释了一句,将饭盒打开,方小公子一看,立刻瘪起嘴,“这也太清淡了吧。”

      周扶砚没搭理,将碗筷递给他。

      踏月将带过来的几包药和一盒点心搁在床头的矮几上。玉致真问了几句伤势。
      那方小公子含含混混地应了几句,说大夫来换过药了,没伤着骨头,养个把月就好。

      玉致真大致了解之后,也没有久留,毕竟这是男子宿舍,只是她走出院门时,发现一个妇人正隔着栅栏偷偷朝窗口张望。

      旁边的小丫鬟低声劝她:“夫人,您别太难过了,大夫都说公子没伤着骨头。”

      妇人摇摇头,声音哽咽:“这孩子,我让他回家养病,他偏不回去,我一进去就要跟我吵架,哪有这样的孩子,听人说他昨晚上疼得一宿没睡,我都心疼坏了。”

      丫鬟安慰道:“那是小公子疼惜你,怕你累着,你看他在宿舍里不也有人把他照顾的好好的吗?”

      原来是方小公子的母亲。

      夫人红着眼眶,想进又不能进,只能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玉致真原打算离开,刚一转身猛地想到什么,她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位偷偷观看小公子的妇人。

      一种奇怪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

      仙君渡劫自然是天庭中的大事,以她从前阅读过的各类小说来看,这位渡劫的仙君的一举一动应该在天庭都会有展示。

      也就是说会有很多双眼睛一直观察周扶砚。

      那么周扶砚身边的人呢?

      她想起那天和他下棋时,刚进书院就被凝视的感觉,那份凝视甚至有些带有威压。

      如果说,仙君下凡的劫难都是被安排好的,那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不是就会引起其他仙人的关注了呢?

      玉致真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所以现在她虽然和他在一起依旧会有被凝视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却比之前下棋那次弱了很多,是因为她通过了仙人们的考验?

      幸好之前自己从未把命书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玉致真暗暗庆幸,她当时为了防止被祖母窥探,也没有留下任何书面的线索,否则一旦被仙人的观测到,那她如何说得清?

      正想着,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从宿舍门外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排场十足,眉眼之间彰显着骄横之气。

      他一进门就愣了下,“周扶砚?”

      跟在后面拎药箱的小厮险些撞上他家少爷的后背,周扶砚正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闻言没有说话,将药放在了桌上。

      那年轻男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讥笑。

      “你在这儿正好。”方彦青往前踱了一步,挡在周扶砚面前,下巴微微扬起,“我昨日交代你誊抄的那二十页经义,你抄完了?还有书院后院的落叶,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倒有闲心在这儿躲懒。”

      他额角还有一片乌青,是他昨日走路摔倒留下的,他最近干啥都倒霉,越倒霉越气,把气都撒在周扶砚身上。

      谁让父亲总是在他面前夸这个人,在他看来这人一无是处,惯会溜须拍马,尤其是秦夫子还选了他当自己的弟子,就更让他恼火了。

      周扶砚端着药碗,脚步未停:“等宏宇回来喝完了就去。”

      宏宇便是方小公子。

      “他喝不喝药关你什么事?”方彦青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怎么,你和我弟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他伸出手:
      “把药给我。”

      周扶砚脚步微微一顿,将药碗往另一侧让了半寸,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抬起眼看着他。

      方小公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廊道过来,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喊到:“大哥,你别找他的茬!是我让他帮忙的!”

      方彦青慢慢转过身去,目光在弟弟那条挂着的伤腿上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眼里笑意更浓了。

      “差点忘了,”他压低声音,转回周扶砚,很是得意,“你是跟周扶砚一起去修桥才伤的吧?”

      他顿了顿,将扇子往手心里一拍。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年纪若是断了一条腿,往后前程就全断了,伤得这么重,父亲还不知道吧?”

      方小公子被这番话戳得噎住:“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方彦青打断他,“你护着他也没用,若是父亲知道因为周扶砚害他亲儿子腿上落了伤,你觉得他还能在这书院待下去?”
      他拿扇子敲了敲弟弟的肩膀,力道不轻,仿佛在教训一条狗,“罢了罢了,你年纪还小,不懂人心险恶,我这就跟父亲说去。”

      他说着转身便走,方小公子杵着拐杖,一时追不上,连忙回头跟周扶砚道:“子珩,你别急,我会跟父亲解释的,父亲肯定……”

      他话还没讲完,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廊柱后面响起来。

      “站住。”

      方彦青愣了一下,循声转过头去。

      他这才注意到廊柱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是位身量纤细的姑娘,四月的天,她竟还披着一件薄薄的斗篷,那张脸倒是极其好看的,这通身的气度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

      方彦青打量了一下,斟酌着问道:“你是?”

      刚一张口,眼前便是一花。

      一道青影从他身侧掠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踏月站在他身侧,单手握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玉致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双眼睛含着笑。

      方彦青吓得几乎腿软,别看他人高马大,可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被人拿剑抵在脖子上的情况。

      他声音沙哑,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你你你,你可别乱来,这里可是书院,我是院长家的长子,你敢乱来,我父亲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玉致真语气天真,“可是这位大公子,这里可没有别人呀,对了,只有一个你的仇人。”

      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周扶砚,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刚才说你要去找谁?”

      方彦青不明所以,只能如实说来,“找、找我父亲。”

      玉致真微微蹙眉,“方公子,话要想清楚了再说。”

      方彦青脸色一白,回头看了一眼周扶砚,又看了一下玉致真,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你你……周扶砚,你还不赶紧让她住手。”

      “冥顽不灵,”玉致真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拽出了他脖子上的金锁。

      那是一把长命锁,上面有他的名字生辰,是青州这边的习俗,在小孩出生之后会找银匠给他定制这样一件礼物,据说都是找大师开过光的。

      玉致真拿出匕首,一把将那链子割断,然后拿在手里把玩。
      “你说若是我今日把这长命锁交到青楼的花魁手里,你的父亲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

      方彦青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

      玉致真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口,“又或者某人在参加下一次会试的时候,突然被人知道他曾经有一枚长命锁留在在了青楼花魁手中,这可该如何是好呀?”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再比如……”

      “够了,”方彦青崩溃大叫道,“我不去找我父亲了,我什么都不去做了,行了吧!”

      他说着,豆大的泪珠从他脸上流下来,他捂着脸,甚至都忘了有人拿剑指着他,往长廊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刚才还不敢乱动的两个小厮忙不迭的追了过去。

      “不是,”玉致真有些懵,她看着周扶砚“他怎么就哭了,我话还没说呢。”

      周扶砚回宿舍给她取了一杯茶,看她颇为解渴的喝下去,刚才一番话竟然让小姑娘累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他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又在笑什么?”玉致真莫名其妙。

      “你要听实话吗?”周扶砚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玉致真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听见周扶砚说,“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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