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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事我得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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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致真站在巷口暗处,亲自看着周扶砚走进书院,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开口道。
“踏月,你去把那算命的签筒买过来。”
签筒很快递了过来,踏月颇有些得意的邀功,“那瞎子愣是要二两银子,我只给他三十文,等我转身一走,他追着跑过来将签筒塞给我,原来竟是个装瞎的。”
玉致真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她盯着签筒,面上有些紧张。
这些天她前前后后将脑中那本书又看了十几遍,发现作者有一些特殊的小设定。
比如说,周扶砚流浪街头时,有个早点摊的老板不忍心,给了他两个热包子,结果这老板收摊回家的路上,竟然捡到了两坨银锭子。
又比如,那位教授周扶砚验尸技能的仵作,被发现竟然是隔壁县太爷的亲弟弟。
再比如,收留他的单妙姐弟,一个成了百花谷的谷主,一个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总之,只要你愿意帮助周扶砚,你就能获得好运。
这是作者设下的一种规则,既然书中的故事已经延伸成为了一个小世界,那么这种规则大概率也就会成为世界的法则。
那么检验好运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呢,玉致真盯着眼前的签筒,抬手一摇。
竹签落地,玉致真看了一眼,是上上签。
她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又摇出一签。
直至第九签之后,签文才显示那是一枚平签。
玉致真将那九条签拿在手里,感觉它们正在发光。
像太阳,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玉致真现在十分确定,她已经验证了第一条世界法则。
很快,从书院出来的扶风也带来了好消息。
“小姐,你说巧不巧,我拿着拜帖刚进书院就碰上秦老夫子,他亲自让书童收下的。”刚回来的扶风有些疑惑道:“可是小姐,为何不今日就过去拜访秦夫子呢?”
自然是因为周扶砚下午不在书院。
玉致真暗想,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出去,命书的事情她谁都没有告诉过。
“你们都吃饱了吗?待会还要去清水镇一趟。”
原来是小姐下午还有其他事,扶风点了点头。
她笑嘻嘻从荷包里摸出一粒山楂丸,递到嘴边,有些感慨,
“小姐,方才楼下那男的,长得还挺好看。”
一旁的踏月闻言,难得的符合了两句:“确实还不错,比京中那些公子都要有气质得多。”
“哪里不错了?”
两人一唱一和,忽然听到玉致真有些严肃的开口,不由抬头。
玉致真正神色不明的盯着她们。
两人忽然提起周扶砚,都让她想起一件事。
书中并没有明确说出她的死因,毕竟这不是周扶砚复仇的主线,但或许是被几个哥哥骂到烦人,周扶砚其实暗中调查过这件事,甚至还请了扶风踏月帮忙。
之后剧情里,作者似乎已经忘了解释这件事。
直到快要大结局时,肃亲王被查办,家眷全部流放岭南,原先的永宁郡主在流放途中,被扶风踏月所杀。
当然,从文中的描述来看,这并不是作者在为她沉冤昭雪,而是为了凸显两个丫鬟的有情有义,因为那时这两个丫头已经被周扶砚收服,作为手下保护着一路帮了他的养姐单妙。
呵!
玉致真神色复杂的看向扶风踏月,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蜷紧了。
扶风笑嘻嘻要给她一颗山楂丸。
玉致真挥手一挡,算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毕竟两人现在还算忠心。
至于永宁郡主要杀她,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有一点让她一直想不通。她身边明明还有扶风踏月这样的高手,以及哥哥派出的十几个暗卫,这样的保护下,郡主应该很难得手才对。
可根据书中两个丫鬟的回忆,那一夜两人都毫无察觉,直到第二天发现小姐尸体。
所以郡主到底是怎么杀她呢?
扶风还在絮絮叨叨:“不过小姐,他虽然好看,可也太穷酸了些,那件长衫洗得都发白了,难怪小姐要请他吃饭,”
玉致真现在不想搭理她。
她顺着小巷往前走。
巷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摆满了一排摊贩,三五个挑担的小贩正蹲在街角分着干粮,几个孩童正在巷子里追闹着跑过。
她随意走了两步,便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了目光。
摊角躺着一只银丝线编的手镯。那镯子细巧精致,纹路繁复,用极细的银丝一根根缠绕收口,每一个结都恰到好处。
玉致真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拿起镯子,在腕间比了比,这个样式拿回去让千机阁里的工匠拆解仿制,定能卖个好价钱。
“多少钱?”
摊主缩在灰扑扑的衣帽里,没吭声。
旁边的馄饨老头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两。”
玉致真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摊上:“这是三十两。”
卖馄饨的老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玉致真将镯子拢进袖中,转身要走。
那个一直沉默的摊主忽地动了。
灰扑扑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帽檐底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生得不算难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手指不停地互相摩挲着,指节皮肤已经被搓得起了毛边,隐隐还渗出了血丝。
少年直直地望着玉致真,伸出手掀开摊上那块破布。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羊脂玉的佩,鸽血红宝石的簪子,金丝累成的蝴蝶步摇……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都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破摊上。
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捧出来,往玉致真面前推。
“你看,你,要不要……”
玉致真有些莫名,语气淡下来,“我不要。”
一个小镇上卖小木雕的人,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不是,是,是送……”
他手里捧着那些珍宝,有些着急的想要解释,但是玉致真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巷子,上了马车。
另一个丫鬟拦住了他,等他再想跟上去时,马车已经在主干道上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捧着那些真真,固执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整:“是送你,送你的,全都送你。”
“你这娃儿,你身上这么脏,大小姐怎么可能要你的东西。”
卖馄饨的老头看着他的羊脂玉,眼睛都发亮了,他没想到这娃儿还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脏?”小贩似乎不太明白。
“是啊,”老头紧张地盯着他,循循善诱,“你要不然到我家去,泡个澡,没准你干净了,那大小姐就愿意理你了。”
小贩没有说话,手指依旧不停地摩挲着,染血的玉佩散发着幽幽暗光,他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点点头收起东西,跟着老头出了巷子。
*
单妙采药回来,拐过巷口,远远便望见自家门口站着几个人。
等她走近时,不由愣了下。
中间那女子背对着她,头上薄如蝉翼的纱幔竟似活物般流转,投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幻。
如星辰幻海,难以捉摸。
单妙惊讶的张了张嘴,她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纱幔。
玉致真似有所感,转过身来。
“你便是单大夫吧?”
单妙握紧采药的背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袖口的泥土:“你是?”
“我新搬来此处,听闻单大夫医术高明。”
玉致真上前一步,摘下幂篱,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脸,
“可否入内说话?”
单妙自然无不可,引着几人入了小院。
“玉姑娘请坐。”
玉致真刚才已经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单妙搬了把椅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玉致真环顾了一圈。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摞着整整齐齐的药书,桌上的脉枕磨得发亮。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笑了笑:“单大夫客气了。”
单妙也在对面坐下,目光习惯性地在她脸上打量起来。做了几年大夫,一眼便看出她气色不对,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单妙犹豫了一下,“恕我冒昧,我看姑娘的面色,似乎身子不大好?”
玉致真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单大夫好眼力。我确实自幼体弱,不过今日登门不为求诊,只是有一件事想与单大夫商议。”
见单妙面露疑惑地看着她。
玉致真放下茶杯,语气渐渐沉了下去:“我自幼体弱,此番来清水镇养病,路上经过几个村子,见了不少流民,多是今年洪灾后无家可归的妇孺。她们当中有许多人染了疫病,却因为缺医少药,硬生生拖着,听说镇上的大夫倒也去了几趟,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那些大夫多是男子,有些妇人的病症,不便让他们诊治,便一直耽搁着。我虽有心帮忙,却不通医术。”她抬眼看着单妙,目光诚挚,“所以我想请单大夫与我一同去那些村子走一趟。诊金和药费都由我来出,不会让单大夫白白辛苦。”
单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不染凡尘的大小姐,开口说的竟然是这种事。
她自己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最清楚穷苦人家看不起病的滋味。那些得病的妇人,丈夫在外找活干,她们自己带着孩子,病了大多也不敢请大夫,因为根本请不起。更何况有些病症,她们宁死也不愿让男大夫看。
单妙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她想去。
可是……
“玉姑娘,”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这事,我得先问过阿砚。”
玉致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阿砚?”
“是我阿弟。”单妙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出门的话,得先跟他说一声,看他怎么安排。”
玉致真安静下来,眼里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就蹦出了伏地魔三个字。
“单妙姐姐,”她换了个称呼,虽然知道不该这样说,但她还是问道:“你是什么都要听你弟弟的安排吗?”
“不……”单妙听出她的意思,连忙解释,“不是这你想的那样,你以后见到阿砚就会知道了。”
玉致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刚才有点敏感了,语气软下来,“好,若你不放心,县里的主簿知道我的身份,你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去找他问问便知。”
单妙愣了一下,她方才当真只是需要问一下阿砚的意思,毕竟家里大事小事都需要照拂。
如今想想,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她竟然轻而易举就信了一个陌生女子的话。
罢了,反正阿砚晚上便回来了,到时候问问他再说。
此事定下后,玉致真戴上幂篱,转身走进马车。
此行还算满意,她的轻轻松了一口气。
能被上天安排到仙君身边帮扶的人,又怎会是普通人,她接近单妙,本就是为了将来留一条后路。
只是这也让她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单妙作为仙君下凡遇到的第一个有缘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其次还有一点很奇怪,此前她已经亲眼确认这个世界有怨灵之类的鬼物。
她不知道作者的世界观是怎么设定的,但是一个有仙人和灵物存在的世界里,为什么从没有听过有修仙者呢。
好,如果这不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那还有一件事更令人想不通。
这个世界没有妖。
无论是话本记载,还是乡村传说,她从未听说过有妖的记录。
可但凡有仙人和鬼物的世界,又怎会没有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