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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尚书·益稷》
      地势高耸险峻,河流汤汤,水啮山根,挟万尘归渠口,铺平如掌。
      山川与平原交/媾之处,扇面如画,
      即现今地质学教科书中所载壮丽地貌之一——“冲积扇平原”。
      坡面流水天时地利,屡屡侵蚀,塑身峡谷,并怀抱大量泥沙奔涌而去,袭入平原。时过境迁,山体坡度骤降,流水流速递跌,水流弃砾石、黏土而向八方溃散,系辫改道,从上游跌落的泥沙逐层堆积,寸步难移。
      河流蚕食土地、裹挟尘沙、搁置平滩,形成数级阶地。
      水流逸散,借东风、乘雨露,竭泽而渔,周而复始。
      风调雨顺,流水利自然而争锋,示假隐真;旱魃为虐,大地干裂,如惔如焚,而水化百形不灭。
      是曰,黄土淤积,流水无痕。
      ——
      半空中传来沉闷的一声巨响,晚风瑟瑟,不胜寒凉。
      轻飘飘一口烟雾吐出,卜子夏半垂着眼帘,靠在橱柜旁兀自迟缓着太阳穴中钝痛的醉意,给旁边孩子熏的直喷嚏。他啼笑皆非,将剩的半根烟杆拧断,“不抽了,别伴奏了。”
      曹缘看着他,“你嘴唇都青了。”
      将余的灰烬拢进烟灰缸里,杜绝消防隐患,卜子夏不以为意,“没吃几口饭,饿的了。”
      “还有必要回去吗?”曹缘两道黎黑的眉毛簇拥,无法理解,“场面再大有用吗?到头来不还是只有大老板会帮你。”
      这小子看的比他明白。卜子夏阵阵苦笑,他原以为的好,在朱门后的那群人眼中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家家酒罢了,“那也还是得回去。”
      “无聊。”曹缘不屑冷哼,起身就要去扶他,“我带你去医院。”
      原航给自己选了个好助理。握上他的手掌,重新扯着孩子坐好,卜子夏拍拍他的手臂,“等你日后羽翼渐丰,名正言顺地接过你大老板的班,再想办法改变现状吧。”
      “他都解决不了……”
      “哪个时代有哪个时代的局限性,原航不是伟人,能力有限,每天摸着石头过河也挺难了。社会在发展,再世袭罔替,”卜子夏笑了笑,话说的极端,“人也终归会死。”
      未来永远掌握在大胆冲破世俗桎梏、敢于争先的年轻的下一代人手中。
      原航推门而入,步履匆匆,看见卜子夏一切安好,大石头总算落地。他侧脸向曹缘说道:“帮我接杯热水吧。”
      “交给我吧。”曹缘立刻执行。
      目送孩子离开,卜子夏好笑地看着他,出言调侃,“还跟我前后脚?多少装装样子。”
      俯身坐在他身旁,原航握着他冰凉的手,心有不安,观察着他神色,“难受?”
      “还行。”胃里翻江倒海,后背渗满冷汗,卜子夏无声地注视着原航的坚毅眉眼,姿态逐步软化。恍惚间,他只觉得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了,他好似小丑一般上蹿下跳,以为自己在大海中折腾出了什么风浪,然而海洋吞吐万物,他不过是一粒随波逐流的尘砂。
      见他踟蹰不语,原航的指节微抬,最后又克制地落了下去,“在想什么?”
      “想你二十多年来走了多少弯路,吃了多少苦。”
      隐有动容,收紧自己的手掌,原航牵着他,与他两厢对望。
      相识多年,第一次听到卜子夏真正意义上关心他的过往,他该如何应对?
      他不过是一个轻率的理想主义者,他的过往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波澜壮阔,更难被吹捧为“奋斗史”,他获得的璀璨头衔不过是满目疮痍下的一朵昙花。自他走上这条路起,记忆中只有没日没夜的殚精竭虑,明争暗斗,笑里藏刀。
      亲人一一故去,他终日与寂寞作伴,时常也会退缩、无措。无人问津的歧路上,他孤身前行,怅惘间也会犹豫,自己走的路还是正道吗?
      怕等答案揭晓的那一天早已沧海桑田。
      功绩留与后人评说,这条路不好走,如今战战兢兢,步履维艰,他大约是等不到了。
      原航心头千言万语,却难吐露半句,只是出神地凝望着他。
      垂眸扫向两人交叠在一处的手掌,卜子夏温柔地笑着,“我能猜个大概。”
      “子夏……”
      轻挣出自己的一只手,倾身揽过他的后脑,卜子夏侧头攫起他的嘴唇。原航微愣,旋即合上双眼,反客为主,以灼热的气息舔吮着他的唇舌,手掌轻捂他脖子上的伤痕。
      令人心安的温度缓缓流淌,他耳朵一动,登时撤手后退,顺手抿掉了原航唇角的水痕。
      生怕晃撒,曹缘一手一杯水颤颤巍巍地挤了进来,“水!”
      做贼般的行径。原航笑了笑,将热水递到他手边,“喝口水。”
      他出手接过,一口气没停喝了个干净,掩耳盗铃的同时不禁感慨,“还是水好喝。”
      最后轻抚过他的脸颊,原航满目温情,准备起身离开,“再坐会儿,状态好了再回去。”
      垂眸专心喝水,声线带着刻意的平稳,“行。”
      这愣头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卜子夏寒毛倒竖,唯恐走了风声,“不回去吃饭了?”
      “自己吃饭没什么意思,吃饱了就让服务员翻台了。”曹缘悠闲地抻着胳膊腿,回头追问道,“你真要回去?”
      他无奈地咧开嘴,屈指轻磕他的脑门,“问一百遍了,消停会儿吧。”
      扯下他的手,依旧冰凉。曹缘紧握着他的腕子,眼中满是心疼,“大老板既然要帮,就让他帮到底吧,别回去了。”
      “话说的轻巧。”青年人的手掌格外炙热,任他抓着,卜子夏看向另一处,“糟践人的事儿不能干,你大老板不欠我什么。我活的够贱了,也无所谓他们怎么评价。”
      前段时间李文与圈内中年导演对赌失败,失了人心,损了钱财,手底下几个操持公司影视基本盘的老艺人集体收拾包袱投奔原航。不仅如此,他因资金链断裂搁置半年的电影小镇刚开始复工,原航的工程项目还不到一月的工期竟然赶上他半年的进度。
      本就危机重重,李文此等锱铢必较的小人听见周围蓄意的讥讽差点没端住自己的表情。
      收敛情绪,阴霾密布的脸上聚起诡谲的笑意,简单和旁人打了声招呼,李文起身离开。
      逐屋摸排卜子夏的踪迹,终于在走廊尽头的屋子里找到了人。
      曹缘去找饭店前台借药,刚出门没多久,卜子夏独自坐在房间里醒神。一根香烟入肺,神思回归,他刚打算回屋里接着凑数,没想到等来了不速之客。
      原航一天在人前抛头露面,他就一天会是原航的人生污点。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一经披露,大做文章之后,这个头衔某些不堪入耳的污名对原航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连忙后撤两步,卜子夏身形晃荡,满脸警惕,故作轻描淡写地问道:“李总走错屋了?”
      掀开面前的椅子,李文拧住他的小臂,朝空地一带,“找你的。”
      “我操!”小臂钻心的疼,不再客气,他狠狠地蹬向李文的下盘,接连两脚,被击中小腿迎面骨的李文岿然不动,死死攥着他的腕子,直拽着他朝人员繁杂的大厅里走去。
      小臂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僵直在半空中,骨头“咔咔”作响,疼痛难忍,卜子夏只能狼狈地跟在他身后,觑准时机反抗,然而收效甚微。
      “日啊,这是唱哪出……”被缠了半晌,尤天宇姗姗来迟,闪身把二人堵在拐角,抬臂将人遮在自己身后,“李总有事儿?”
      李文扬起浓眉,深邃的眼眸中叠起层层晦暗,凶相渐露,手上没打算松劲,“夏夏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买点药。”
      “轮的到你多事儿?”尤天宇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扯住卜子夏的手臂朝自己怀里带。
      察觉到走廊上听到动静探头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卜子夏不动声色的掰开李文的手指,一根根的撬,张口替李文解围,给尤天宇去了个眼神,说道:“怪我之前说错话,您先别上火,让人看白戏不是?走,咱回屋吵。”
      意外好说话,李文跟着二人走进一间空屋,趁尤天宇现进门的工夫,抄起桌上的木质餐盘重重砸向他的后脑。尤天宇没有任何防备,后脑一疼,趔趄几步直接拍在了地上。
      朝门上踢了一脚,房门因为惯性磕在墙面,再次弹回,随后紧闭。
      拖着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打眼望见了自己安排的人手,李文霎时转身,捞起卜子夏的外裤,用力朝上一提。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卜子夏脚下不稳,挣扎想要着反抗。李文没搭理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攻击力,作势弯下腰背,嘴角挂着阴险的冷笑,低头贴上卜子夏发青的嘴唇。
      细看下,李文黑沉的瞳眸中全是讥讽和不屑。
      “我操/你妈!”
      李文抵着他的脑门,低笑道:“原航如果不出面保你,你就甭想在这行当里冒头了。”
      “滚你妈逼的!”
      遗憾地撤开步子,李文转动身体,手中一用力,卜子夏不受控制地跌在他身上,疼的冷汗涟涟。李文贴在他耳边厉声说道:“我等你脱光了躺床上□□求着我操/你。”
      人群里“咔嚓”两声响,这场看似以卜子夏为起源的闹剧正式拉开序幕。
      其实行业外鲜少有人真正关注原航的实绩,原航活跃在大众视野的那一面永远是他的艺人身份。毁掉一个公众人物还不容易?李文的计划很简单,甚至无需煽风点火,一条事关他私生活的负面新闻就足已令原航身败名裂,恶名缠身。
      后脑肿痛,捂着伤处暗骂,尤天宇咬牙爬起身,赶到现场后简直恨不得磕死自己。
      目的达成,李文掉头离开,背影潇洒。
      “原航让你来的?”脸色青白,卜子夏摇晃着起身,低头遮去自己的长相,几步藏进拐角,压着声音喝斥,“抓紧时间清场,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得。”按着后脑的鼓包,尤天宇沉着稳重,立刻着手处理隐患,“你先找地儿歇歇吧。”
      捏着一板解酒药出了经理室,听见人群嘈杂,曹缘逐渐加快脚步。望见坐在拐角里满脸冷汗的卜子夏,瞬间慌了神,“出事儿了?”
      扯着孩子回到空屋,卜子夏拍拍他的手,让他冷静,“不是你造成的问题。”
      “需要我给大老板打电话吗?”
      “不用。”推出一根烟叼进口中,打着火后深吸了一口,卜子夏心头不安,焦灼地抠动手指。原航的攻势猛烈,李文睚眦必报,狗急跳墙。什么策略最好操纵,也不用付出多大的代价却能事半功倍?原航是公司的主心骨,虽说公司离了他能照常运作,但污蔑其私德有恙依然能令他元气大伤。
      敢在人前作秀,说明李文有备而来。卜子夏拧眉隐忍着皮肉之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完了,应该是被当枪使了。公德上从来问心无愧的原航却要因自己的痴情而饱受公众诟病,公理何在?卜子夏又懂什么商场中的尔虞我诈?他只是不甘心。他不怕给人添堵,就怕没能力摆平。
      刚放下手机,正巧和刚进屋的李文打了个照面。大风大浪都过了,原航何曾怕过威胁,忽视李文眼神中透露出的挑衅,不动声色。
      “行了。”曹缘强行矫正他的手指,“相信大老板吧,他会解决。”
      只会喝奶的牛犊子。没理这孩子,额角渗满冷汗,若此事闹大,卜子夏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他不知道这一出会给原航带来多大的损失,他补不起,这天大的人情他也还不起。
      宽大的手掌环上他的手腕,轻揉着他腕子上的红痕。卜子夏回过神来,意外发现自己身边换了个人,不禁失笑,“你把屋里的人当傻逼了?”
      他俩的事圈内人尽皆知,原航坦然以对,从不遮掩,“心虚了?”
      预设陷阱。卜子夏微向后仰,眉宇间风波不断,笑得难堪,“你这话问的毒啊……”
      拇指拂去他的汗珠,原航满目温情,“我会解决,别担心。”
      “你又凭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着,“怪我,费尽千辛万苦找上门来白送李文个牵制你的把柄,我也是够贱的。”
      “跟你无关……”
      “原航,你也不用替我圆了。”卜子夏打断他的话,紧闭上双眼,一筹莫展。打官司的那三年里他偶尔会揣摩自己究竟还能在这座危桥上迈出多远,豺狼盘踞,寻不到活路,可能他当年本不该赢,“是我高估自己了,今儿这门我就不该进。”
      包着他的手掌,原航想令他宽心,“有我。”
      富丽堂皇的两个字,闪着金光,字字千钧,承载着巨量的安全感,却总能令卜子夏喘不过气来。自四年前那场危机爆发,这两个字常在他耳边回荡,流言蜚语时“有我”,平息风浪时“有我”,前途受阻时“有我”,他眼下只能紧捆着原航,只会依附于原航,名誉与尊严扫地,他束手无策,心安理得地沿着原航铺装绮丽的轨道闷头前行,回头却再不见自己的影子。
      难怪能相伴了整整三年。
      指尖描摹着他英气的眉骨,流连片刻,最后停在他的脸侧,卜子夏释然地笑了笑,“原航,其实咱俩挺像的。”
      动作迟缓地按住他的手,原航神色怔忪。
      掸去蒙尘,往事仿佛在一帧帧重现,
      “你肯定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所以不用千方百计地补偿我,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不欠我什么,我欠你的倒是越来越多了。”强咽了太多冷酒,眼皮下方渗出令人不安的青白,吐完胃里的糟糠他反倒清醒了不少,现在许是酒劲上来了,卜子夏喋喋不休地吐露着心声,显得有些矫情。
      他自然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先回去,我尽快。”
      视线于他虚弱困苦的脸庞上游走,原航久不肯离去,指尖试探性地点在他脸侧,原航紧紧裹住掌心里的那片冰冷,追问不休,“我还能做点什么……”
      不等他说完,卜子夏开怀的笑声骤然响起。
      这副窝囊、怯弱的小表情实在太难与铜枝铁干的原航相适配,原航在外人面前从来是雷霆手段、铁石心肠,唯有面对亲人和爱人才敢主动做回真实的自己——他也不过是个日日受声名所累的凡人。
      “你别误会,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微微侧头,卜子夏轻笑着贴近他的掌心,声音柔软,“你没错,能给的几乎都给了,对我仁至义尽。我承认我心缝小,吸着你的血还生着怨气,但我不怪自己,我本就是个小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话题似乎开始朝着原航所恐惧的方向发展了。
      没错,他执着于数年前的答案,在每每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时他察觉自己竟诡异般的如释重负。隔着那道堆满尘缁的屏障,他仿佛还能听的见远方,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别往下说了,别再往下说了……”原航抖着嘴唇说道,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刘瑞那部片子只能由我来写。”斩钉截铁,卜子夏向来中庸,头次直白得对原航提出此等不容置疑的工作要求。能做到的杯水车薪,却不愿再强求,卜子夏选择正视现实。
      嘴角的苦涩眨眼间消失不见,原航观察起他的神情,问道:“为什么?”
      “我要送你到三大电影节的红毯之上。”
      石破天惊的宣言还未触地,手臂径自绕到他脑后,原航倚身压住他的嘴唇,情难自禁地攫取着他口中迷离、令他神魂颠倒的气息。
      面对他,原航永远无地自容。
      本还有话想说,话茬一下梗在咽喉。卜子夏微微启唇,合上双眸追逐着原航的温情。两断不同频的气息缓步交融,灼热的舌尖刚一掠过他的齿冠,卜子夏的心脏猛地一紧,随后飞速搏动。过去只顾着逃避,事与愿违,哪成想到窒息的感觉再次找上了门,犹疑不决间,不期然嗅到这股熟稔的气息,他愈发沉醉,甘愿束手就擒。
      连本带利盘算了这么久,大约真是变味儿了。
      两片湿润而缱绻的薄唇缓缓离开,原航气息稍显不稳,低语道:“我爱你。”
      卜子夏无声叹了口气,眼内酸楚,再次低头凑近,轻啄了他一口,说道:“你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复。”
      他哪敢奢求的更多,“够了。”
      拍拍他的手背,卜子夏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去吧,其余的到家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座位。
      艰难端起酒杯跟周围的人侃侃而谈,看似风平浪静,他的精神和肉/体却隐隐有崩溃的迹象,相较出包房前话少了许多。
      尤天宇也看出他情况不对。
      虽是对卜子夏先前种种过河拆桥、自命清高的行为唾弃不已,但奈何他的傻逼挚友拎不起又放不下,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一个局外人,好赖话说尽也是徒费口舌。
      “王三蛋,我听着咋就这么扎耳朵,啥叫我做小儿替他挡酒?!”
      “你自己看看你,老母鸡护崽似的,我又没灌小夏几口你这么大反应干啥?”
      “你懂个屁。”尤天宇一拍大腿,气到双眼通红,刚刚那事儿给他窝囊坏了,“合作过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部部大满贯,马上第四次,你猜能走多少条红毯?”
      “3A啊?真的假的?”王磊举起酒杯微笑,手里的散钱算是给找了个安家落户的好去处,“刘瑞的那部片子?”
      尤天宇大笑着捶他略显臃肿的膀子,“童叟无欺!”
      “小夏,来来来!”陈经达神神秘秘地冲他招手。
      后知后觉地放下酒杯,站起身的瞬间身形晃荡了几下,卜子夏绷紧肌肉,不急不缓的走到陈总身边,微微弯下腰问他有什么事。
      陈经达捞着他的领口,手劲强横的将他带到自己嘴边,“李文想搞你,得注意了。”
      侧头瞟他一眼,卜子夏笑着颔首,“多谢陈总提醒。”
      “哎你别急着走!话还没说完。”陈经达朝他挤眉弄眼,又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原航这次应该帮不了你,李文手上也有他的把柄,具体是什么我不好说。李文这几天跟兔子饿急眼似的,死咬着他不松口,想和他玉石俱焚。”
      “真不行就去跟李文认个怂,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长痛不如短痛,事儿一摆平万事大吉,总比把前途葬送了要好,你这么有能耐,就此埋没了我也于心不忍。”
      心中有数,但被他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剖开伤疤、挑出症结,果然还是不好受啊。
      卜子夏沉默良久,点了点头,答道:“好。”
      “小夏!来来来,咱俩喝。”赵炎揽着他瘦弱的肩膀,将他带回原航的手边,吊儿郎当地凑到他面前小声说,“别听陈经达瞎说八道,小航能摆平,相信他,啊。”
      卜子夏没有回答,执起酒杯跟他一碰,仰头咽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连四个多小时,卜子夏菜没吃几口,一张嘴除了说话外就是喝酒,现在头重脚轻的,站都站不稳。
      一堆人指着满脸虚汗的卜子夏大笑,戏谑道:“醉了吧!之前还敢叫板。”
      原航先跟着一群有头脸的人出了包房,将卜子夏留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助理,他嘱咐道:“我十五分钟后回来,先给子夏喂点热水。”
      “交给我吧!”曹缘目送大老板伟岸的背影离开,扛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卜子夏,二人迅速转移到空包厢中落座。
      “夏哥?”他拍拍卜子夏惨白的脸,见手底下的人没反应,拍打速度的力度便逐级增加,直到一分钟后他才觉得不对劲,小跑到屋外问服务员要了杯热水,捏起卜子夏左右两侧的唇角,打算硬把水灌进去。
      卜子夏因这等毫无章法的喂水方式噎了几秒,呼吸抑制,却依旧紧闭双眼,连人体下意识的呛咳反射都没能触发。
      曹缘连忙掰开他的嘴将多余的热水清了出去,掏出手机一顿乱按打原航的电话,左等右等没有接听,又急着拨通了尤天宇电话,语气焦灼不堪,“二老板,夏哥好像快不行了!”
      “……你是傻逼吗?”尤天宇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原航上哪儿找的这极品助理,“给你大老板打,我不管。”
      “他倒是得接我的电话啊!”曹缘急的烟熏火燎,在屋里左右踱步,大声吩咐道,“你快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你真是个傻逼啊。”尤天宇只恨拳头无法伸进手机里给这傻蛋一拳,无语间只能妥协道,“等着,我让他给你打。”
      又眼巴巴等了五分钟,曹缘都快骂街了,下一秒原航直接推开门径自朝着瘫在沙发旁的卜子夏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只见双目紧闭,没有一点反应。
      “去医院。”原航立即俯身将他抱起。
      “大老板,夏哥究竟喝了多少?”曹缘神情严肃,张口质问道。
      “喝了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
      “喝的多就能求仁得仁了吗?”
      “你们难道不是在杀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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