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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潮热的空气恣意播送着夏季的恶意。
      正揉搓着汗湿的领口,用指腹抿掉额角滴落的热汗,卜子夏手一甩,掉头走出浴室。
      上半身打着赤/膊,嘴里叼着根细杆的香烟,他仰躺在地板上自暴自弃。
      空调坏了。
      “你好!”敲门声响起,一道声音传来,“我们是修空调的。”
      翻身起立,小跑着为师傅开门,卜子夏三叩九拜,将人领进了屋。
      “真热!”师傅扇开面前的蒸气,“洗完澡咋不先开窗户透透气?潮了更容易中暑。”
      卜子夏已经热晕了,“……忘了。”
      门户大开,他站在走廊上接着抽烟,穿堂风刮他个透心凉,头晕脑胀的不适感一扫而空。回头看向屋内大汗淋漓的维修师傅,卜子夏些微不好意思。
      “刚回来?”跟来人打了声招呼,他解释道,“空调坏了。”
      移开视线,原航转动钥匙,“早点儿睡。”
      空调修缮完毕,他又急头白脸冲了个澡,被宜人的冷风拥在怀中,畅然入睡。
      “大张旗鼓来探你老板的班儿?”笔尖沙沙作响,卜子夏对着笔记本乐的发抖,“说得好听,一个个的巴不得原航直接摔死。”
      曹缘看了眼表,“说是一会儿就到了。”
      动作停顿,右手飞速将钢笔帽拧了回去,卜子夏收拾细软准备撤退,“我先走了,替我和你大老板打声招呼。”
      小伙子非常耿直,“正好,大老板让我开车送你回去。”
      二愣子一个,他直接乐了。
      今天天热,凌晨四点便开始了一天的拍摄工作,中间休息一小时,临到傍晚时分结束。工作人员走了一多半,原航正跟着武术指导排练明天的动作戏。一群人先斩后奏,乌泱泱涌进摄影棚,看见男演员全须全尾地站在舞台中央,笑得是真伤心。
      棚里人声鼎沸,趁没人注意,尤天宇闪身钻进更衣室中,视线围着他转圈,用胳膊肘捅捅当事人,他小声道:“哎,真好了?”
      “好了。”
      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尤天宇没忍住笑,“人先跑了?”
      停下擦汗的动作,原航突然反应过来了。俩人默契一笑,皆无可奈何。
      “我早说让你想法儿独资,你生怕给压力,照顾来照顾去,有好大家分。得,现在谁都能在他脖子上拴根链子。”
      “都来了?”
      “可不都来了么。”啐了一口,尤天宇的发言异常尖锐,“狗屁兄弟企业,全是傻逼。”
      “喂?”对面简单两句话,令他的心情急转直下,脸色极其难看,“掉头回去。”
      曹缘愣,但不傻,“不回去不行吗?”
      “行啊。”身体顺着椅背滑落,卜子夏神情恹恹。越是得划清界限,越是要俯首帖耳,“那雹子可全砸你大老板头上了。”
      不怕忙人折腾,就怕闲人找事。
      心怀鬼胎的来宾挨个对病人嘘寒问暖,数双精明浑浊的眼睛一对,瞬间达成共识。
      “来了?先走。”尤天宇简单招手,让他跟上,“不认识我也正常。这事儿不怪你,得怪原航,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连句人话也不会说,事事指望着另一半猜,关系能长久么?”
      话里带刺,卜子夏笑笑,主动向他伸手,“尤总?”
      反身握着他的手,尤天宇的笑容几近无温,“久仰大名。”
      “我该怎么说?”
      “随意。”尤天宇不温不火地接道,“话里有他没他,传到那群人耳朵里也没什么区别。”
      他半开玩笑道:“怪原航?”
      尤天宇听完后哈哈大笑,“怪原航!”
      进棚之前,尤天宇尿遁了。寻了个不怎么体面的借口出门接人,总得装的像一点儿。
      刚掀开厚重的帘子,卜子夏探身进屋,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正琢磨着,一条手臂于阴暗角落中钻出,紧锁着他的脖子,“来了?”
      “李总。”
      李文扬起阴毒的笑容,“真认识我?”
      从未有过交集,无冤无仇,却能搞得他身败名裂,再难翻身。卜子夏这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记性,忘了谁,也唯独不能忘了面前这张脸,“认识,闻名不如见面。”
      摸了摸他的脸,见他纹丝不动,李文挺满意,“不生我气了?”
      瞳孔中泛起凉意,卜子夏听不懂,“您指的什么?”
      撩开衣摆,大力揉/捏他细窄光滑的腰线,李文笑着凑近,“不记仇就行。”
      若硬要问两人的渊源,怕确实有些说法。
      高东岭陆陆续续收了三四个徒弟,最中意的莫过于大徒弟卜子夏。孩子才高八斗,理念先锋,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为了推销自家崽子,高东岭频繁带他出入各类集会晚宴,孩子圆滑世故,很快便崭露头角。
      一张冷情、漂亮的脸,没多久便引起李文的注意。
      严正拒绝他包养自己大徒弟的提议,高东岭毫不留情,当着众人的面明里暗里影射他低俗无耻,令他下不来台。
      此乃一罪。
      市侩功利的卜子夏偏不肯与他合作,还堵了他的发财路。
      此乃二罪。
      接连两部作品将原航推上风口浪尖,加剧对手的竞争优势。
      此乃三罪。
      说到底,没有其他理由,仅因卜子夏才华横溢、能力出众,那他就该死。
      耐心耗光,卜子夏讥讽地笑着,“差不多得了。”
      “行。”说话难听,李文也不生气,他压根就没把卜子夏当回事儿,“二审赢了,总算敢回归老本行了?”
      笑容回缩,卜子夏盯着他,“你几个意思?”
      阴鸷的目光向远处一扫,最后狠拧了下他的腰窝,李文收回手,“没意思。”
      十多个人,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主人公团团包围。卜子夏游走在人群边缘,眉头紧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奈何脑子里的残响喋喋不休,其中的深意简直令他焦头烂额。
      若当年输了二审,他的名字从此消失,不会再对原航产生半分影响,偏偏赢了。劣迹斑斑的三字名姓再次与原航死死绑定,这位痴情的傻子为了给他铺路,越陷越深。
      趁原航不在,卜子夏直接问道:“李文打算拿我开刀了?”
      讶异地看向他,尤天宇没忍住笑,“合着你不傻啊!”
      “还有补救的机会么?”
      没有明说,尤天宇点到为止,“交给小航吧。”
      心头浮躁,卜子夏点了烟,两指夹着送到唇边,刚打算吸上一口解乏,“嗯?”
      “伤还没好。”
      连忙掐断火星,将烟杆揉进掌心,另一只手迅速扇散空气中弥留的白烟,他笑笑,“忘了,不好意思。药吃了没?”
      包紧他的拳头,原航及时截停他脑子里的思路,“想多了。”
      抠着沙发上扶手的人造皮革,卜子夏难得矫情,“闲着也是闲着,让我想想吧。”
      “之后呢?”
      “刚开始想,没‘之后’。”松开拳头,将掌心里碾碎的断烟拍进垃圾桶中,卜子夏向后仰倒,心力交瘁,“个个见钱眼开,独出了你这么个异类,我要是有产业我也得排挤你啊——”
      白天烈日高挂,他的小臂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浮汗,刚一触及,稍显黏腻。揉捻他掌心中的红印,原航刚一抬眼,正巧对上了他沉静的瞳眸。
      眼珠子瞪酸了,卜子夏无奈地笑着,“别看了。”
      “心里这关过不去了?”
      “过不去。”将身体团进一角,眼皮垂落,开始闭目养神,“换你你能过去?”
      “能。”
      “要不都说我是个小杂碎,等级不够,还得练。”轻叹了口气,掌心又辣又痒,异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到了全身,他并指攥紧原航的腕子,“刺挠得很,再摸翻脸了。”
      唯恐下午的风波挫了他的锐气,原航再次确认,“刘导那部片子……”
      “接,肯定得接。”郑重地握紧他的手,卜子夏老泪纵横,“小航啊,我人窝囊,也没多大本事,交给你了。”
      原航勾起唇角,随即反手握上他的小臂,朝自己的方向一带。接住他因惯性而下落的身体,拇指温柔磨蹭他的侧脸,原航微微颔首,压紧他的嘴唇。
      一缕气息刚拂过他的齿列,卜子夏轻启双唇,飞速迎上他的舌尖,唇齿交缠。
      “咳咳……”些许气喘,收回按在他后脑的手掌,顺道用手背抿掉嘴角的水迹,卜子夏神情尴尬,“那什么,天儿不早了,我先回去?”
      原航作势起身,“我送你。”
      慌不择路地逃到一半,听到这句刻意挑事的发言回头看去,他笑骂道:“给鼻子上脸。”
      站在原地没动,原航笑得停不下来。
      马上就要见导演了,最近一箩筐的琐事缠身,卜子夏根本来不及准备。从旧情人的劳动果实中搜刮出来的战利品,饶是他这种向来无视风险的赌徒多少也会心虚。
      一笔一画做着功课,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简单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给脑子一种万事具备的自信,剩下的到时随机应变吧。
      扭动酸胀的脖颈,骂骂咧咧地甩了笔,卜子夏眉头一松,仰躺在沙发上摆烂。
      大脑一片空白。
      蜷起双腿向下挪动,为来人腾了片地界。呼吸一滞,他掀开眼帘看去,“谁点的名儿?”
      “李文。”
      嫌恶地拧眉,卜子夏话里话外全是反感,“快五十了还不死。”
      捏走他鼻梁上架着的断发,原航笑道:“不想去就别去了。”
      “李文不正愁扣不上‘养小情儿’的帽子,这下彻底坐实了。”挠着脖子上的压痕,他哼声笑道,“靠山山倒啊。”
      语气里全是情绪,原航略有迟疑,“我说错话了?”
      “想多了。”合上双眼装傻,卜子夏打个哈欠,没精打采地瘫着,“我去吧,尽量谨言慎行,不给你添堵。”
      轻按着他脖子上的几道抓痕,原航低声道:“不怕李文留后手?”
      伸头一刀缩头又是一刀,他彻底没了主意,自嘲地笑着,“我现在改行还来得及么?”
      “去吧,有我。”
      “嘶——”他脸色微变,这俩字听的人心里直堵气,侧过身子,喃喃道,“扎耳朵。”
      刘瑞是四川人,与一众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一样,喜好山水。在长江边上搭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没有工作的日子里写写字,喝喝茶,看看有线电视,挺美。
      看着原航长大,他自是知道孩子几年前那段被迫狼狈收场的感情。对卜子夏这名字一知半解,看重其风格,欣赏其气魄,却也有些偏见。本就离得远,若不是原航出面担保,刘瑞是死活都不愿意赴这个约。
      “小航!”准点赶到包厢,刘瑞匆匆推门而入,见到自家孩子上来就是一个拥抱。距离贺凌云的葬礼已有一段时日,刘瑞时常与他联系,就怕他死了心,从此一蹶不振。
      手掌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劝慰,刘瑞待他宛如亲子,“想开点儿,日子还长。”
      “我懂。”原航轻拥着他,声音很低,孩子撒娇似的,“已经好多了。”
      稍稍拉开些距离,刘瑞打量着他的胸口,笑道:“伤好点了没?”
      “痊愈了。”
      “瞎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刘瑞是真心疼他,说着就要拨电话兴师问罪,“姓龚的催了?”
      两人说了许多体己的知心话,正聊着往事,刘瑞忽然盖住了眼,一声哀叹含了些不甘心的水汽——贺凌云走的太早了,天地不仁,孩子的最后一位至亲就这么被老天爷抢走了。
      “来,多吃点儿。”将主菜全推到孩子面前,刘瑞刚端起茶杯,余光瞥到一个修长清瘦的鬼影,惊得岔了气。他错愕道,“小航,这是……”
      “卜子夏。”径自握上刘瑞的手,卜子夏弓着背,姿态谦逊,“刘导您好,听说您和原航老师启了个新项目,我来毛遂自荐。”
      前倨后恭的小人,应有尽有了偏不吭声,有求于人的时候又摘得干净。
      刘瑞但笑不语,不接他的茬,也不折他的面子,喜欢握就接着握吧。
      各色菜品一一呈上,虚握着他的手,卜子夏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候了快二十分钟,眼瞅着硬菜下去一多半,刘瑞还是没给他台阶下。
      人之常情。
      数罪并罚,有时连卜子夏自己都想朝自己脸上狠吐口唾沫。
      原航两头为难,局面僵着,他只能想辄主动破局。
      刘瑞温文尔雅,可见是个有涵养的人,如此置气还是为自家孩子不值。
      两步走近,卜子夏依旧虚握着他的手掌,“您介意吗?”
      刘瑞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坐到自己右手边,紧牵着他的右手,拾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我知道您不介意。”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头发懵,前胸贴后背,两肋间吸一口气倒一次息,卜子夏实在是饿了,“您大约喜欢吃清淡的,桌上荤菜多了点儿,我再给您选几道,您消消气。”
      按铃将服务员叫了进来。他不喜欢浪费粮食,哪怕是为了作秀,也是能省则省,斟酌过后给刘瑞额外点了一份粥和一道素菜,卡在即使刘瑞不赏光,他也能凑合着全咽肚里的量。
      菜肴陆续端上桌,卜子夏终于舍得松手,碗筷轻搁在他面前,“舟车劳顿,您估计也乏了,别只顾着迁就原航,您先尝尝。”
      刘瑞好笑地看着他,“仗着小航在,先给我个下马威?”
      “您误会了。”不卑不亢,卜子夏挺实诚,“我是真饿了。”
      向来和善宽容,遇见这种厚脸皮的刘瑞也是没法儿了,“吃吧。”
      被两个人左右夹击,刘瑞这顿饭吃的不太自在。卜子夏有眼力见儿,察觉到这一点后自动挪窝,寻了个刘瑞瞧不见的地方吃了起来。
      有曹缘这个得力助手在,原航病号餐的规格堪称顶级,营养和分量配比近乎苛刻,他早早便吃饱喝足,这会儿已经到顶了。
      刘瑞动完筷子,卜子夏才会动下一筷子,避开长辈偏爱的吃食,无声地朝嘴里塞饭。
      身板瘦弱,肚量倒挺大,刘瑞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还挺能吃。”
      “头一次见您,太高兴了。”卜子夏语气谦卑,“您别见怪。”
      合着是拿他下饭了。搁下茶杯,刘瑞笑了笑,“该说正事儿了?”
      刚还有些执拗的性子,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内替小航觉得辛苦,不论他卜子夏是个什么道行,刘瑞都不打算将他作为自己编剧的第一人选。
      “我知道您瞧不上我,但在有生之年,我是真心想跟您合作这么一次。您之前的作品我都看过,电影电视剧纪录片晚会,各类各样,大话我不敢说,还是比较了解您的创作风格。我明人不说暗话,这一本,我图名,图财,您若有其他人选我不在意,我可以不要钱不要番,但您跟我留条路,咱搭上线,最后您择优择全,选我与否,我都接受。”
      这什么玩意儿,您您您的听着挺客气,却是目中无人。我行我素的折腾一通后直接装模作样地充起大头,反手给他个台阶下,原航真是能给他找事。
      递了个眼神,刘瑞调侃道:“小航?”
      事关两方的利益,原航不会多加干涉,保持绝对中立,“我尊重您的意见。”
      “事后不生我的气?”
      原航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听说你有想法了?”不逗孩子了,刘瑞正色道,“我看看。”
      粗浅的思路,难登大雅之堂。卜子夏也不自卑自怜,异常自负,“您给我个期限,我还您个交代。”
      翻完他的手记,也看不出刘瑞是个什么意思,淡笑道:“一个月够吗?”
      “不够。”实话实说,谁来了都不够,“您给个方向或要求,我好照猫画虎。一个月紧了点儿,但我尽快。”
      刘瑞笑得和善,“不给。”
      “……不给?”心如擂鼓,卜子夏的脸上青白交加,牵强地扯起笑脸,“您嫌我吃的太多了就直说,这顿我请。”
      刘瑞放声大笑,“没有要求,一个月,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压下原航掏卡的动作,他咬牙切齿,“原航是病人,费心费时牵线搭桥,掏钱不合适。这样,您和我,咱们各掏一半,就当还人情了,您觉着行吗?”
      大有两人平起平坐的意思,这话听着没规矩,刘瑞也不动气,“值这一半?”
      有来有回,卜子夏笑笑,“值。”
      “行。”刘瑞起身交钱,屈指敲了敲他倨傲的脑门,“我给小航这个面子。”
      钱包干瘪,卜子夏捡了张存有微薄款项的银行卡递给服务员,大约够数。
      他不可一世,头脑却清醒,“您可以带有色眼镜看我,我是不要脸,靠着原航才撑到了现在,于情于理,我也会执行到底。老实说,对您这部作品,我私心是最重的。”
      刘瑞忍俊不禁,又与卜子夏浅聊了几句,最后搭上原航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三步,轻声交代些话,拦了辆车跟二人挥挥手走了。
      倒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担子刚落下,卜子夏瞬间胀了气。
      碰了碰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纠缠,原航问道:“回去?”
      “回去吧。”惯用手被搭档挟持,左手拧过大半个身子,别扭地掏出屁兜里的烟盒,卜子夏自顾自地抽了口烟,“紧张了,体谅体谅。”
      吃的太多,血糖干上来了,返程的路上全程昏昏欲睡,他强撑开眼皮,“谢谢啊……”
      “客气了。”
      “我家习惯供‘三牲’拜神。”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他挤掉眼泪,“哪天寻着机会了给你摆一桌规格高的,先烛后香,三叩九拜。其余的……莫欺中年穷,等以后咸鱼翻身了再说。”
      “子夏,”原航笑着叹息,“别说了。”
      “那咋办啊……”转动脖子,卜子夏莞尔,又漫不经心地说道,“追不上你,心里苦啊。”
      按下门把手,向里推开了一个小缝,没继续往前走,卜子夏原地踏步,面露焦躁。
      脚尖调转方向,他朝向原航,“那什么……”
      打开自己的屋门,原航知他心中煎熬,“进去说吧。”
      “算了。”本想表个衷心,话一出口又变了味儿。追随“偶像”多年,应得尽在手,心里本不该有怨气。卜子夏眉头紧锁,笑得难堪,“路上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早点睡。”
      午夜时分,夜色沉静。
      蜡像般凝固在沙发中,屋内一片漆黑,卜子夏断断续续地抽着烟,急促低喘了几声。
      排斥他的真心,同时又觊觎着他的手腕,贪得无厌。周围人骂对了,自己是真贱啊。
      卜子夏苦笑半晌,愁怀满胸。
      又熬穿了。早上的他脚步轻快,身法灵动,辗转腾挪,翩翩起舞,状似云中仙。
      白天独自蹲在休息室看了一整天的书,孜孜不倦,思维如满天星,四处发散。直到斜阳西沉,熬夜的后劲儿翻了上来,头疼欲绝,他歪在沙发上半死不活。
      原航摸了摸他的侧脸,触手冰凉,“昨天又熬夜了?”
      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解释,“没,吃积食了。”
      “接着睡吧。”
      “戏还没赶完?”看了眼挂钟,喉头的血气荡开,卜子夏眼前一黑,“龚导不趟浑水,应该不会去,其他几位导演制片去吗?”
      想多几个盾牌,他的心思原航一猜就懂,“也跑了。”
      “话说早了。”惨笑一声,卜子夏捂着心口躺倒,脸色发白,“政商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亲自到场给咱俩‘证婚’,你开心了?”
      闻言,原航不禁笑了,“挤兑我一整天,心里好受点了?”
      “不好受。”徐徐合眼,这么多天也没睡个整觉,卜子夏累狠了,“打肿脸充胖子,还能咋办,不好受也得受着。”
      “知道你不肯低头。”撑起他的手掌,原航的目光始终温情,“子夏,相信我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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