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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满月悬于半空,晚风微凉。
      新闻联播播了条有意思的天文报道,与生活日常没多大关联,偏又勾人心弦,不费成本的自然意趣——月全食。
      往日的卜子夏压根没这个赏月的劲头。浪人骚客附庸风雅的浪漫情怀,他区区一个俗人,能保持个良好的读书习惯已是难得,每日只顾埋首盯着脚下这一亩三分地,月亮对他来说,太过高洁。
      白天风吹日晒,万里晴空。
      卜子夏坐在酒店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吞吐着烟气,静候奇观降临。
      如此一桌大餐摆在眼前,蚊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枕在他白净的脚脖子上贪婪进食。
      冒着红火的烟柱悄声守在它背后,噼啪作响,蚊子狭长的身躯瞬间打卷,死的干脆。
      再抬起头来,天空中蛰伏已久的云量陡然现身,湿气簇拥。别说血月了,头顶黑压压一片,公园里伸手不见五指,鸟毛都看不见一支。
      墙壁上那条“优生优育、少生快富”的横幅被潮风拂动,没多大会儿,又下雨了。
      “没感染。”密集的细雨编织成无数根细线,稀疏下落。卜子夏弓着背抠着脚脖子上的红疙瘩,另一只手执着手机,“怪我,是该劝他一嘴,当时脑子里没细想。行,我回去。”
      抹掉头发上的雨珠,卜子夏扶着膝头起身,只得认命。
      端坐在长廊一角,余光瞥到他的身影,曹缘眼前一亮,“夏哥!”
      “乖。”料想到是这小子说漏嘴了,孩子还小,卜子夏不计较,“不回北京了?”
      “回。”他拢起一只手,在卜子夏耳边悄声说,“公司里出了点事儿,大老板还在处理。”
      “你这叫泄露公司机密,懂么?”
      “你又不是外人。”
      侧头扫向他,卜子夏不怒自威,“又想挨打了?”
      “打我干什么,我又没说错。”曹缘自顾自补充着信息量,“知道大老板病了,李总和袁总趁机挑事儿,给二老板气的够呛。”
      “制片厂那事儿?”
      “不止。”
      “得,我也不打听了。”直接起身,膝关节“咔哒”一声响,疼得他一哆嗦,“麻溜走吧,赶紧回去交差,我照顾他。”
      “我先让曹缘回去了。”合上病房大门,卜子夏随手扯了张纸巾蹭干肩头的雨水,拖着椅背一路走回床边,坐好后仔细蹭着鞋帮,他无意间抬眼,“再养几天。年轻的时候不珍惜身体,等老了落一身病根,不值当。”
      “不躲我了?”
      “没躲你。”无奈开口,卜子夏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压下声量强调,“我没躲你,答应了照顾你我就不会推卸责任。”
      原航笑了笑,“赏月去了?”
      “您每天日理万机,还有空看新闻呢?”
      “又下雨了。”
      “是啊——”低头擦拭鞋面,卜子夏拖长声音,无声叹息,“贼老天又黄了,捂着不让看,护食儿。”
      对面久不言语。
      两只鞋擦的锃亮,卜子夏心满意足,扬手扔了纸团,这才抬眼看去,“看够了?心里有话就直说,打算给自己憋死?”
      哪怕穷途末路,原航也不可能放手,“我还能怎么做?”
      话音刚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卜子夏紧抿着双唇,“你想让我怎么办?”
      指节悄然蜷缩,原航的嗓音丝丝颤动,“再给我点时间吧。”
      “你图什么?嗯?”卜子夏无法为了他的感情而让步,“我欠的越多,越不敢接近你,我不比其他人高尚。不是时间的问题,是我没法给你机会。”
      “主动权一直在你手里。”绝非控诉,原航低声乞求,“话别说绝,再等等我……”
      “坏了自己的名声,你能安心?”
      “让我想想办法,我能解决。”分离的这些年,思忆的分与秒之间,他如堕冰窟,药石无医。神色假装轻松,眸中却盛满遮不去的痛苦,原航濒临失控,“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先别急着放弃我,从前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再给我点时间……”
      仰天长叹一口血气,卜子夏揉搓着半张脸,无声呢喃,“你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阴阳逆转,晨曦将明。
      怕影响病人睡觉,一整夜,卜子夏连书都不敢拿。岔开腿,两肘撑着双膝,将整张脸埋在臂弯之间,手指轻拽着颈项上的皮肤,喉间阵阵收紧——他喘不上气。
      无形的力量牢牢扼制住他的咽喉,拽不动,挠不破,挣不开,越是反抗,越是痛楚。
      游荡于耳边的心跳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在他的脑海中叫嚣。
      这不是他的心跳。
      他知道原航也还醒着。
      日头爬上云端,泛着金芒的箭矢尖啸着划破天际,融于山水,带来雨过天晴的吉兆。
      “醒了?”两步走到他身旁,卜子夏俯首观察着他的精神状态,唇角涌现一抹淡笑,“还是没睡?在水里待时间长了,眉头都泡皱了。我去弄吃的,想吃什么?”
      定定凝视着他的双眼,那里面一片澄澈。原航不再踟蹰,“还不饿,再睡会儿吧。”
      “行。”捞来自己的座椅,卜子夏向后一仰,疲态尽显,合上干涩的眼皮,一阵刺痛过后,冰凉的眼泪顺着脸庞落下,倏地隐没,“饿了叫我,我睡个回笼觉。”
      日上三竿,护士提前来送需要饭前服用的药物,直至离开,缩在椅子上的人始终睡的昏沉。不再有惊惶不安的梦中呓语,他眉目舒展,无声无息地笑着。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滴——”
      “……喂?”指腹顶着晴明穴,卜子夏困得睁不开眼,头朝地上栽着,耐心听对面说完,他打了个哈欠,“给他吧,我不接就完事儿了,先这样。”
      摇摇晃晃起身,强撑开眼皮,他扶着床头柜,吐字含混不清,“哪儿来的中午饭?”
      原航递过去一副筷子,“食堂送的。”
      “药吃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卜子夏点点头,搓搓筷子开吃,“菜色不错,味儿也不错,可算是让你买了顿能吃的。”
      忍俊不禁,原航看着他,“多少天了?”
      “小家子气。”眼角残余些许初醒时红晕,他开玩笑道,“猜这话是骂我的还是骂你的?”
      明晃晃的陷阱,这谁敢答,“不敢猜。”
      “湿度下去了,估计个把月也难下了。”含着一口米饭,卜子夏口齿不清地扯着闲篇,“整天蠢蠢欲动,又想回去上班儿了?”
      “算是。”
      “我听说了,原总如今腹背受敌。”卜子夏摇头感慨,吃得太快,油腥涂了一嘴,“折腾十来年,钱没挣多少,眼看着市场越来越畸形,虎狼遍地,官僚猖獗,挡了别人的发财道,你执意走的这条路八成只会越来越窄……”
      “没有白费。”原航眼含笑意,“还有你。”
      没有哪项事业可以纯粹凭借着一腔热忱来维系,失去“有形价值”的扶持,谁的血也热不久。这道窄门总要有人撑着,原航不惧投入多少成本,充足的正向反馈只会催生出更多的能人志士,架起人墙,于西式流行文化的暴风中死守着这片紧要的正面战场。
      第七艺术与政治操/弄间始终千丝万缕、盘根错节。
      “娱乐至死”更是贻笑大方。
      外来意识形态的“软性殖民”潜移默化地渗透进如今千禧一代的精神世界,脚下这条根,薪火相传,发展壮大了几千年,决不能断在今天。
      “我达不到你的境界,能做的杯水车薪。”卜子夏全然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可惜能力实在有限,“这副担子太重,不能只有你一人扛着。”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原航始终乐观,他能等,“不会只有我。”
      抬眼与他对视,卜子夏的唇边泛起一片涟漪。
      腋下夹着一卷厚报纸,他推门而入,把手里那份递给病号,卜子夏一屁股坐好,“哗啦”抖开自己的那份文学特刊,开始打发时间。
      “我有个大学同窗在老家当高中老师。”浏览完一个板块,字眼无趣死板,洋洋洒洒打了几百字官腔,卜子夏丢了看报的兴致,开始没话找话,“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大啊。”
      “以后怕是成常态了。学而优则仕,啧啧啧,前路坎坷。”翻过一张报纸,卜子夏随口问道,“十九岁出道,听说你上了半年大学就退了,原来什么专业方向?”
      “芯片研发。”
      探出头瞟了他一眼,卜子夏调笑道:“怪胎。”
      眸中真情流露,原航也跟着笑了。
      住了三天院了,胸口的痛感减了多半。原航虽说再不年轻,但胜在平日里勤于锻炼,疏烟远酒,生活习性极其严苛、节制,恢复能力确实比卜子夏这种草包强了一大截子。
      卜子夏却老觉着他这么个清心寡欲的活法儿实际没什么意思。
      “还疼的厉害?”指腹轻柔覆上他胸前的束带,生怕按到患处,加重他的伤势,卜子夏紧皱着眉头,手指若即若离地流转,“有感觉吗?”
      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回收一条腿,欲盖弥彰。原航按死他的手,面有尴尬,“…有。”
      打量过他的神情,他泛红的耳根,卜子夏没憋住,直接大笑出声,“还挺纯情。”
      “有计划?”
      “最近忙,想看电影了。”卜子夏是个闲不住的主,好整幺蛾子,“去附近影院瞅瞅。能动就扶你去,不能动就借辆轮椅。”
      一只手撑起半边身子,原航动作自然地下了床。
      昨天还痛不欲生的病人这会儿好端端地站在卜子夏面前,两臂照常摆动,明显康复了大半。哭笑不得地收回自己的手,卜子夏无声叹息,果然还是斗不过他。
      敏捷地捞起他垂落至半空的手掌,悄然靠近,原航垂眸在他温凉的额头上轻吻,深情却克制,“办出院吧。”
      “情况特殊,无可厚非。”卜子夏没有闪躲,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逮着机会了不再躺几天?以后再有个小磕小碰的可就没由头了,轻伤不下火线。再说了,既然有人‘出力’支持你表演,这就谢幕了,观众席该闹了。”
      “控制成本,也只能出院了。”拇指抚过他细腻的手背,上下翻转,与他十指相扣。原航心跳加速,凝视他冷清漂亮的侧脸,再也移不开视线,“需要了再接着演。”
      “那走吧。”痛快答应,卜子夏扬手带路,“下楼办手续。”
      在城里辗转数小时总算找到了一家小影院。打眼一瞧,设备简陋,银幕更是陈旧的夸张,看来“没有资格”并入院线,一个季度前的影片今天才开始放映。
      卜子夏和椅子上苦不堪言的影院老板闲聊了两句,院线制一改革,小城市和乡镇的放映单位接连破产,甭说好莱坞商业大片,还有的播就不错了。
      “不挣钱就算了,还赔钱,不盘出去咋办?”数着手里的现金,老板苦哈哈地说着,“你走运啊,镇上就剩我这一家了。盘出去也没多大用,我们一家儿还是得靠卖盗版碟回血。”
      买了两张现票,两人缓步走进影厅,逼仄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银幕渐渐亮起,三条显眼的白线横亘在屏幕中央,幕布松垮褶皱,一道道水波纹于屏幕上荡漾,主扬声器时不时传来扎耳的异响,观影体验非常差。
      这部电影是由第六代导演路学长执导的文艺片《卡拉是条狗》。
      再自然利落不过的文本叙事,不矫揉造作,不大开大合,一收一放间张弛有度,缓缓流淌,能看出些新现实主义的影子,属实为一部佳作。
      电影播完,卜子夏撑着他的胸口一点点起身,“若圈子里全是此等功力的导演,那华语影坛未来可期。”
      走到楼梯间前,卜子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破败的小影院,“人民影院的前提是人人享有,便捷亲民。原总啊,院线体制也逐步商业化了,多努努力吧。”
      原航勾起唇角,“好。”
      回酒店前,二人先去导演那儿报了个备。
      先是诚恳道歉,并表示明天就能重新投入到拍摄工作当中。针对这部纯数字技术拍摄的商业化大片,原航另有打算,计划明天和制片组着重讨论一番。
      “还是有钱好啊,烧不尽。”为了方便他进食,卜子夏倾身为他布菜,一个没留神还被吊灯砸了头,晕乎了,“真能拍了?你可别逞强,打戏力度下来、观感差了,得不偿失。”
      “放心。”
      弓身落座,似有似无地瞄了他一眼,卜子夏半开玩笑地问道:“还用我贴身照顾吗?”
      原航目光灼灼,“如果用呢?”
      “义不容辞。”卜子夏长吁短叹个没完,做作地垮下了肩膀,“您都发话了,谁敢说不?”
      眼眸中的笑意盎然,原航望着他,不肯罢休。
      两指架本书站在角落,卜子夏靠着身后的脚手架,时不时分出心思朝舞台中心的方向扫过,排除隐患后,继续读着手里的书。
      贾婷婷坐在他旁边嚼着嘴里的甘蔗,吮完汁水,偏头吐进脚边的垃圾桶,双手改制着服装道具,走线灵活。身负两项特长,她在行业里的声望很高,“金主的傻助理咋没来?”
      目不斜视,他调侃道:“乐意逗小孩儿玩?”
      “傻小子人实诚,有灵气,还挺可爱,多好玩儿啊。”不屑地瞥他,贾婷婷哼声奚落他,“谁跟你似的,臭屁不响,马桶乱溅。”
      嘴挺毒,卜子夏笑出了声,“请你吃饭,随礼你提。”
      “算了吧——”贾婷婷将衣物翻了个面,小指甲挑着上面的线头,“你存折里的钱估计还没我的多。你这部戏刚一进项,八成全拿去还债了吧?”
      假意读书,卜子夏矢口否认,“谣言。”
      “那行。”不折他面子,贾婷婷开始点菜,“你夸下海口,我可是不客气了。”
      点到一半,曹缘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积极参与点单环节,“婷婷姐,我也想吃。”
      贾婷婷头也不抬,“问你夏哥,他作东。”
      屈指弹他脑门儿上,卜子夏好笑地看着他,“刚回来?”
      “大老板打电话把我喊回来的,说让你歇歇。”曹缘赶了一天的路,饿得眼冒绿光,“我能跟着吃吗?胃饿抽了。”
      卜子夏笑着说道:“行。”
      将菜品一一摆在他面前,顺手塞给他一副餐具,卜子夏坐在他对面,没打算动筷,“下午早早带着俩馋鬼吃过了,给你兜了点儿剩菜回来。”
      夹了一筷子菜,原航没忍住笑。
      “哎!”两手抱臂撑在桌沿,卜子夏倾身向前,“我这人好奇心重,能打听件事儿吗?”
      太清楚他想问什么了,原航果断作答,“猜对了。”
      卜子夏的表情竟不是震惊或开心,嘴角的肌肉僵直,他喃喃自语,“总算是等到了……”
      “不能让你失望。”
      “啧!”不掉入他的真情陷阱,卜子夏随时警醒,闪身避开,“不愧是生意人的嘴啊,真假话参半还能说得不假思索。”
      虽是早有打算,但有这么位知己在,原航由衷欢喜,“实话。”
      轻清嗓子,垂下眼帘错开他燎人的视线,卜子夏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让曹缘回来的?”
      “对。”
      实在琢磨不出下一句了,卜子夏尴尬地笑笑,“……先吃饭吧。”
      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到后期背脊一松,姿态垮塌。一手支着头,卜子夏强打起精神陪着他吃饭,思绪早已神游。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会儿心率失速,困顿不堪,马上便要昏倒。
      轻手轻脚地收拾完餐盒,原航的声音极沉,“回去睡吧。”
      歪在椅背上睡得正酣,身形一颤,卜子夏猛地惊醒,撑着桌面起身,“……行。”
      “有曹缘在,好好休息一天。”
      举双手赞成,卜子夏欠身致谢,摆手告退。
      精力透支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深夜。
      摁开手机,屏幕上有封信息跃动,他刚一点开就笑了。
      魏丘日常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每天都会来一封小不正经的短信,调情之余,顺便督促他好好吃饭。正中午的时候掐点来了个讯息,他睡得迷迷瞪瞪,无意识地回了封狗屁不通的乱码回去,这小子又笑又嘲损了他半天。
      鼻音浓重,对面的声音满是笑意,“……嗯,总算睡醒了?”
      “醒了——”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要点地,他寻思一番,又躺下了,“见着二老了?”
      听筒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魏丘会心一笑,“见了。”
      昨天周末,大中午的时候老两口一声不吭地从老家赶到北京,想给老姑娘个惊喜。按照馨月原先给的地址找了过去,却被告知她早早就搬走了。
      卜爸眉头紧锁,“死丫头谈恋爱了吧,还捂着不说。”
      一通索命的电话过来,馨月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鲤鱼打挺,狼狈翻滚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穿起了衣服。
      李家豪一脸懵,“你爸妈不知道咱俩……”
      两手顺着长发,草草扎了个马尾,馨月笑得心虚,“……忘说了。”
      之前跟亲哥交了底,原以为亲哥会替她和二老打声招呼,浅说几句好话,结果卜子夏是真没让她失望,啥都没干。
      女儿是掌中宝,儿子是锅底灰。二老开明不假,但对儿女的上心程度确是天壤之别。卜子夏冷血狼心、肆意妄为,老两口对他算是半放弃状态,对女儿的要求自然水涨船高。
      “喂?魏丘?”馨月咬咬牙,火急火燎去了通电话,“我爸妈来了,想见见你,咱一起出去吃顿饭?”
      魏丘了然,“东窗事发了,拿我挡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衣柜里拣出一件浅色的长袖匆忙套在李家豪身上,馨月歪头夹着手机,拽了条裤子对着他来回比划,“以后你俩的事儿我无限期质保。”
      听闺女夸了这么长时间,这是二老头一次和魏丘面对面,见他一表人才,挺意外。儿子虽心盲,眼光确实一等一的好。
      “我男朋友。”馨月笑嘻嘻地将李家豪朝前一推,“他和魏丘是同僚。”
      更意外了,双喜临门。
      老两口笑开了花。
      扬手挥开黑暗中的湿气,他无奈道:“听二老一连夸了你半个小时,我成外人了。”
      “最近忙?”魏丘的声音发软,“几天没睡好觉了?”
      静默片刻,卜子夏笑笑,含糊其辞,“是有点儿。”
      胸口不知何时拧了个死结,令他憋闷。不论是呼吸还是吐息,气流每每渴望突出重围的前一刻,均会被这个死局钉在原地。
      “子夏?”
      “……啊?”漫漫长夜,清风徐来。酒杯中的冰块“咕嘟”一声浮出水面,光线掠过他的瞳孔,微微刺眼,卜子夏眯起双眸,终于回神,“说到哪儿了?”
      原航温热的手掌探向他的额头,犹为关切的口吻,“不舒服?”
      轻轻摇头,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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