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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床笠满布皱褶,一滴热汗沿着弓起的脊骨滚落,楔入那片早已晕开的水渍,互相交融。
      推了推身上压着的人,没推动,卜子夏干脆放弃挣扎。
      魏丘心情不错,低头亲了他一口,笑着问道:“累了?”
      额角的碎发正往下渗水,卜子夏呼吸困难,声音跟着变了调,“不累。”
      “那一起洗?”
      实在遭不住了,卜子夏连拍带哄,“分开分开分开……”
      拇指蹭掉他颈侧的汗珠,魏丘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扬起唇角,“我爱你。”
      正忙着学换气的卜子夏有着片刻的愣神,交替观察他的双眼,紧抿的嘴唇细微鼓动,几不可查地上挑,又在瞬息间配平。
      翻身滚到他的身侧,魏丘抱着他狠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去洗吧。”
      洗完澡后,魏丘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将睡得正香的人调了个个儿揽入自己怀中,安心地合上了眼。
      “空了还回来。”自觉将兜里的烟盒上交,卜子夏揣好票根准备进站,“回见。”
      目送他离开,调转脚步,魏丘笑着走远。
      要愣说卜子夏身上有个什么亮眼的可取之处吧,也说不出来。他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多少有那么点把握,往日骄矜,近日就剩个心虚了。
      他心中有数,自己创作不出“不论哪行哪界都能承认的一部不折不扣的文学艺术作品”,不过为名声,为财富留的那几笔墨。
      大时代来临,才华横溢的后辈们层出不穷。
      他才疏学浅,充大头给孩子们做就业辅导,一套高高在上的话术撂完后他突然犯起了嘀咕。话说的太满,事画的太圆,容易给孩子们埋下病根。初入社会便被唾手可得的机会敲晕了脑袋,习惯吃送到嘴边的饭,日后如何在圈内自立自足?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体会得真切。
      回去正好赶上创作团队聚餐,卜子夏不请自来,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往嘴里塞着硬菜酒水,右手摸出手机给魏丘回了个消息。
      端着水杯凑到他跟前儿,龚翼假笑着问道:“你邻居呢?”
      没有抬头,卜子夏专心摁着键盘,“跟导演对戏呢吧。”
      “那你看看我是谁。”
      手一抖,酒水洒了一腿,连忙拿纸巾蹭干,卜子夏赔笑脸,“找人帮您打个电话试试?”
      龚翼这小暴脾气,一巴掌兜向他的后脑,“你是人啊?”
      手劲不小,卜子夏疼得呲牙咧嘴,“您直说得了。”
      “欠了这么多人情,你得还债啊。”算是看着原航长大的,龚翼肯定偏心眼,“你邻居整天哭丧着脸,你好意思不闻不问?”
      为自己喊屈,“我是外人啊。”
      “外人?”粘包赖,龚翼啐了一下,不屑地嗤笑道,“腆着脸白吃白拿,人前谈笑风生,人后爱谁谁,光全沾了,廉耻全扔了,是你吗?”
      眉头微紧,卜子夏自觉辩解无用,放缓语气问道:“那您说怎么着,我照办。”
      站在房间门口抽了根烟,满脸的愁云惨淡。屋内的人步步紧逼,卜子夏本就无力招架,这种关头他定然是不愿意往泥水里蹚。
      手举到半空,还是认命地敲响了邻居的门板。
      等到屋内的人拉开房门,卜子夏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子,换上一副笑面,“找你喝酒。”
      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壮胆,仰头闷了,搁下酒杯,卜子夏轻点桌面,“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拍戏也不在状态。说说吧,我听完说不定就听完了。”
      看着他,原航的唇角微微上翘。
      “你别光笑啊。”卜子夏给自己斟满酒,另一杯白的推到原航面前,仰首一饮而尽,“整一口,放松放松。”
      “导演要求的?”
      “你甭问。”酒杯硬生生塞进他手里,跟着一磕,卜子夏做个表率,闭眼吞下,“喝吧。”
      酒过三巡,卜子夏自顾自喝了半瓶多的白酒,人都飘了,手边这位还是缄口不言。
      “身体?公司?对手?朋友?项目?同事?”摘出关键词一个个试,穷举,卜子夏还就不信了,“亲人?”
      察觉到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卜子夏斟酌语气,轻声道:“亲人出事儿了?”
      “没事儿,不想说就不说。”卜子夏的亲属皆全,很难理解原航此时的痛苦。收回他手里的酒杯,仰头自己干了,“陪你坐会儿。”
      原航的状态很差,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动作不到位,整段分镜都得跟着返工,剧组上上下下一齐加班加点,清楚原航的境况,也没人会在背后说三道四。
      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脚下没有任何着力点,白茫茫的一片,原航猛地回神。
      “放下放下!”两个安全员往怀里顺着绳子,慢慢将人从十几米的高空拽回地面。
      都这表现了,武指哪还敢逼着他训练?双手并用地帮他脱掉威亚设备,“心里堵着就别硬撑,闹不好出了事,骨折都算轻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不欠这点时间。”
      与武指老师道歉,回更衣室整理着衣物,原航颓然落座,抬手遮住面容重重叹了口气。
      半个月过去了,原航仍旧消沉着。人前妥帖沉稳,人后低迷不振。众多的负面情绪拧成一股绳索牢牢卡住他的咽喉,令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一缕烟味落定,温热的手掌搭上他的后颈,轻晃两下,“其余的我去说,歇着吧。”
      十几分钟后,那道清瘦的身影姗姗来迟,一瓶水递了过来,碰了碰他的手,“喝点儿。”
      “歇够了?”先一步起身,抬腕看了眼时间,角落里守了俩小时,这会儿腰酸背疼。按着胃,饿了,卜子夏这人能穷不能饥,“走,吃饭去。”
      凉菜热菜均有,荤菜素菜俱佳,烧烤性感,炸货婀娜,小面裹轻纱。
      “我脸上开花儿了?”起开瓶盖,喝了口冰爽小麦汁,卜子夏递过去一双筷子,“先吃,吃饱了慢慢看。”
      开口说了些什么,对面的人挥手打断,“吃饭就是吃饭,扯什么淡。工作没命重要,命没吃饭重要,赶紧动筷。”
      换了个话题,那人咽了口菜,突然乐了,“甭谢我,我代表大众意志简单表了个态。个个真心为你,碍于远近,不好意思说而已。”
      “懂啊?”喝了口啤酒,听完下一句话,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是外人,满意了?”
      两双筷子交替夹着菜,刚咽下一口,听完问题,他微微扬眉,“急你?累了就歇。你现在缺的不是成绩,是精力,歇好了再说别的,没问题。”
      正收拾桌子,抬眼对视,他端起一个还没倒的餐盒,“再干盯着不说话甩你脸上了。”
      “看完了——”拖长声音打了个哈欠,他起身活动腿脚,“啊?有事儿明天说,困了。”
      门板骤然闭合,追逐的脚步渐停,原航立在原地,微微出神。
      还真得琢磨个礼物谢谢魏丘这小子,卜子夏确实来了那么点儿感觉,朦胧不清,是个还没具体成型的小思路,得寻个契机刺激刺激自己这愚钝的大脑,再婉约几天指不定就忘了。
      收起纸笔,起身迎接这位老主顾,卜子夏笑着问道:“好点儿了?”
      “嗯。”与他并肩前行,原航勾起唇角,“有想法了?”
      “我操?”扭头震惊地看向他,卜子夏喊破了音,“你这叫偷知道么?”
      相处多年,原航了解他,“临门一脚?”
      “七八脚。”
      替他撑着车门,他随身的笔记本掉落,原航刚打算弯腰捡起,副驾上的人出手如闪电,捏紧散落的书页,不想被原航看见,赶忙赔笑道:“前车之鉴,前车之鉴。”
      关上车门,原航于主驾落座,“之前私自帮你安排工作,生气了?”
      这事儿说起来特怪。
      债务缠身,久不入账,卜子夏需要这份工作,这是恩。
      了解他的创作风格,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安排工作,这是恩。
      并非颐指气使,大度施舍,而是百般照顾他的想法,从旁援助,这更是大恩。
      但卜子夏心里就是不得劲。
      小人得志,蹬鼻子上脸,他如此评价自己。
      无言以对,蹙起眉头,随后便是一声长叹,卜子夏破罐破摔,“那什么、算了,看吧。”
      卷页的小本落入怀中,原航垂眸扫了一眼,笑了笑,“想吃什么?”
      “原航,我相信你。”副驾上的人打破僵局,主动剖白,“问题不在这儿。你做的太多,我还的太少,对于我这种喜欢算小账的人来说容易心里不平衡。”
      “我该怎么做?”
      “别多想。”窗外点点星光,卜子夏的语气如常,时间久了其实也习惯了,“我收回。”
      原航得说些什么了,他有种直觉,这个话题若是就这么触地了,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子夏……”
      “打住,影响内部团结。”什么没干饿的挺快,卜子夏伸手拿回自己本子,“先吃饭。”
      出手攥紧他的手腕,原航缓缓开口,“让我想想办法,我再想想……”
      盯着他的双眼,卜子夏皱眉,立刻出声截停他的思绪,“你状态不对,这话题挑的不是时候,我跟你道歉。原航,不想了,到此为止。”
      神色怔忪,原航放了手,“……好。”
      活到现在全靠心态,卜子夏遇着事了鲜少往心里去。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了,他不乐意较真,傻大哥似的,头脑简单。
      烟这种要人命的东西,他不会主动追求,小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谁会盼着自己归西?
      但压力的劲儿比尼古丁还要大。
      还是没远见,大学时期就该多学门手艺。往后不当文字工作者了就去卖保险、骗人开户得了,忽悠人还不容易?除了缺德没别的毛病。
      休息室的床才一米八,伸开腿就到头了。
      躺在上面辗转反侧,挂着满头的火气,卜子夏燥的不行。
      种种原因吧,事业停滞了四年多,回看年轻时候的野心和展望,对未来的精密规划,逻辑严密,洋洋洒洒。但将镜框拉回眼前,他觉着自己的路好像走歪了。
      他只有原航了。
      依附于原航,他还有生存的可能。
      脑子里的雏形经由原航塑装后才能获得议价权,浪漫主义的前身还是现实。
      难以自洽,胸腔日日夜夜忍受着高温炙烤。
      推了根硬黄红梅从胸前一过,还真着了。
      卜子夏咬着滤嘴,有进气没出气地抽着烟,没多大会儿便昏沉睡去。
      薄铁板一样的东西砸在天灵盖,火辣辣的疼,卜子夏拧着眉起身。
      一个招牌贴在他眼前,清亮的女声大声说道:“上面什么字儿,念念。”
      (这段究竟哪儿有过不了审的东西了?比喻内心煎熬成他妈性暗示了吗?审核多少遍了还是这一段,草了服了,审核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故意的?)
      “……严禁烟火。”满嘴烟味,卜子夏差点把肺叶子咳出来,侧身四处寻着消防隐患,捂着喉咙道歉,“知错了。赶紧帮我找找烟头……”
      “真是。”化妆师贾婷婷翻了个白眼,俯身帮他一起找,“多大人了,咋能这么不靠谱?”
      “真错了。嘶——”后胳膊肘那儿嘎嘎疼,卜子夏高抬手肘,汗如雨下,“找着了。”
      “哎呦!”拽过他的胳膊,上面烧出个戒疤,水泡还渗着血丝,贾婷婷跟着幻痛,“走吧,我给你处理处理。”
      贾婷婷找来根补衣服的银针,搁在火机上烧的发红,刺进水泡中轻轻一挑,待里面的液体流尽,在水泡的皮外稍微抹了一层红霉素。瞧了眼卜子夏此时的表情,扔掉手里的针,她有点幸灾乐祸,“远近闻名的胡编乱造圣手,总算是有心事儿了?”
      “臭丫头片子,你管呢。”
      “嘿!跟谁乐意听一样。”扔了他的胳膊,贾婷婷笑得古灵精怪,“咱俩可认识三四年了,你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么?这饭吧,吃了噎人,不吃又饿,活人是真能被尿憋死。”
      “你有辄?”
      “那我没有。人活一张脸,我又不要脸,没这么多儿女情长的破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台新品摩托罗拉,翻盖的,贾婷婷献宝似的摆弄,“就问你靓不靓!这小翻盖,好看吧?”
      卜子夏好笑地看着她,“接着嘚瑟,早晚让偷了。”
      “被偷了也比搁兜里捂臭了强。”捧着手机臭显摆,贾婷婷捏起衣袖蹭着手机外壳,“编剧卜子夏能在任何领域获得成功,唯独在编剧这一行里不行。你又不乐意吃这哑巴亏,又不想咽这口炮仗饭,那就改行。”
      笑了半晌,卜子夏竖起拇指,“人生导师。”
      “那就放下性子,接受现实。”手机揣进口袋,贾婷婷从桌面上的烟盒里碾出一根红塔山递过去,“哥哥啊,世道就这样,两头堵。”
      “跟你老公离婚了?”
      “你看看!”拔高声音埋怨,贾婷婷撇过头去,“好心好意开导你,恩将仇报。”
      低下胳膊帮她点烟,俩人在禁止明火的场务部里吞云吐雾。
      “老戴是个好人,想踏踏实实过日子,怪我。”
      事业与家庭,贾婷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责任和自我有时不能完全分开来看,夫妻相处了这么多年,是她做错了。不再耽误彼此的人生,她给足了补偿,反复道歉,衷心祝愿前夫能找到个比她有心的人,过幸福日子。
      “都怨你!”吸吸鼻子,她抹掉脸上的泪,“自私透顶,死性不改,等着孤独终老吧你!”
      将大臂上缘堆叠的袖子下放,他低头踢着地上的泥块,独自站在拐角里抽烟。点了点烟灰,余光中瞥到来人,果断扔了剩余的半根烟,抬脚碾灭,卜子夏挂着笑脸迎了上去。
      “……贺老师?贺凌云?”舔舔干涩的嘴唇,恍然大悟。纠结的眉心缓和,卜子夏笑地极为勉强,“为啥不早说?”
      卜子夏的手掌悬在半空,迟疑半晌后还是落了下去,轻柔按上他的肩头,“慢慢来吧。”
      坐在床头为自己矜贵的胳膊肘子上药,指关节凑合将红霉素一抿,夹开口中的烟杆,长吁了口浊气,胸口淤得慌。伸手拉灭台灯,卜子夏甩起毛巾进了浴室。
      男主演的状态向好,拍戏效率上去了,皆大欢喜。
      “谁?”圆珠笔又卡墨了,上下甩动,放弃了,卜子夏接过原航递来的钢笔,“刘瑞?”
      “熟悉吗?”
      “听倒是听过。”风格和见地不太搭噶,合作难度比较高。低头接着描画,卜子夏摇头笑着,“高攀不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跟谈恋爱似的,文艺片最怕的就是年龄差。刘导纯本事人,他的作品我也都看过几遍了,欣赏归欣赏,差距太大了。”
      他下一步计划,原航甚至不用猜,“梁导擅长文艺片吗?”
      后路被掐了,斜睨他一眼,卜子夏哼笑道:“梁育成不擅长,我就换个写法儿。”
      了解他的习性,原航勾起唇角,“换的了吗?”
      这小子有时候还怪烦人的,话少却珠玑,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纸笔一撂,卜子夏拍拍裤腿起身,“喜欢抬杠?咱俩找地方操练操练?”
      让开空间,原航的微抬眉峰,“走?”
      “给你闲的。”转身找来这部戏的剧本,以笔为刃,卜子夏得帮他上上强度,“我明天找龚导聊聊,改改拍摄节奏,文戏往后推,还得接着打磨。”
      敛起笑意,原航注视着他后肘处的那片淡红色的水迹,“胳膊怎么了?”
      不提还没感觉,现在火辣辣的疼。下意识地咬起牙关,卜子夏胳膊都软了,“茶水。”
      轻托着他的手肘,小心捋起他的袖子,原航观察片刻,“烟头烫的?”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娘希匹的越看越疼,“不行?想不开了,学小年轻搞非主流。”
      “我导致的?”原航搬来医药箱,翻找着消毒工具,上药的手法娴熟,“我解决。”
      目光从他的面容上划过,卜子夏笑了笑。
      跳过交涉,感情只会沦为零和博弈,双方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原航的诉求很简单,仅仅希望他能主动多说点什么,再留些余地,“子夏,我……”
      “原航,咱俩不可能了。”
      上药的动作微滞,仅须臾,原航继续小心处理着他的伤口,“该做的,让我接着做吧。”
      “不打算聆听基层的呼声?”
      闻言,原航突然笑了,“定位反了。”
      卜子夏跟着笑了,“还抬杠。”
      每天认真消毒,碰水后记着及时换药,这片烫伤一点点好了。其余小磕碰也没怎么留痕迹,唯独这次结了一层薄薄的疤痕,很浅,肉眼难以辨别,上手一摸却能感知得清楚。
      天渐渐热了,坐舍不得开空调的班车赶路着实受罪,卜子夏慢慢养成了和原航一起上下班的习惯。两人相约时间起床,去路边早市里买点饭对付几口,原航忙着拍戏,卜子夏则忙着趁劲撰写自己的小作文。
      看完他的笔记,写的确实好,原航不吝夸奖,“思路好,脉络强。”
      “我写的能差了吗?”
      “情节三幕式,像剧情片。”
      他就是靠剧情片起的家,这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卜子夏弓身坐到他对面,“你也觉着有点儿实了?也不是说非要拍纯文艺片,成品效果也不归我说的算。目前的问题,是写了半个多月了老感觉话只说了一半,拧得难受。”
      起身打理服装,原航准备上场拍摄,“能帮忙吗?”
      “挑衅呢?”
      身形停顿,原航注视着他,两步走近,“我是你仇人?”
      捏着笔杆的手指逐渐收紧,卜子夏垂着眼,“不是。”
      叩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催促,“原航老师,该走了。”
      不再追问,原航提步离开,轻柔地合上了休息室的门。
      烦躁地扔开手里的本子,从裤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慢悠悠吸了两口。卜子夏垂眸盯着口中的烟杆,眼神逐渐放空。
      正端着书本品读,听见动静,卜子夏抬头看过去,“外边儿下雨了?”
      “大雨。”递给他一把伞,原航的肩头湿了一大片,“走吧。”
      “真的假的?”卜子夏乐了半天。这小子但凡晚回内地几天,这口蛋糕指定没他份了。老天厚爱啊,天时地利人和全让他占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让你当上领头羊了。”
      “争了十年,总得有点成效。”
      “那你是东是西?”
      大雨漂泊,车辆低速行驶,原航无奈道:“别吓唬我了。”
      “话说回来,我刚出道那会儿还真跟贺老碰过几面。”那时的他鼻孔朝天,奸诈市侩,贺凌云还提点过他几句,“他老人家看的还是准。可惜我不识趣,没搁心上。”
      原航没有回话。
      侧眼打量他的神情,卜子夏缓和语气,“难受了?”
      “还好。”
      “行。”他捶打着自己的肩头,“不想过去,那就想眼前的,晚上吃什么?”
      阴雨连绵,雨水打在身上跟破片手雷似的,生疼。街头行人寥寥,生意做不成,成排的小摊通通关门大吉,歇业一天。
      拎着两碗小面和一份荤菜,从街边唯一营业的铺子里冒着枪林弹雨跑回车上。发尾滴着水,卜子夏拧完湿透的衣服,将口袋里游泳的纸币掏出来一张张搭在扶手箱边。
      “烂一张。”没钱之后是真心疼钱,卜子夏手忙脚乱地掏出烟盒,不出所料,“完了。”
      原航扬起唇角。
      目光追随着他的行动轨迹,原航怕他感冒,“洗完澡再吃。”
      “再等等面坨了。”头发还湿着,磕平筷尖,卜子夏直接开动,“一看你就不懂享受。”
      盒中的饭菜渐少,在坐两方安安静静吃着饭,互不干扰。
      “想跟我回北京吗?”
      “回北京?”瞟了他一眼,低头接着吃饭,卜子夏反问道,“您老有事儿?”
      “公司发展至今也没请你参观过。”原航注视着他,满眼温情,“此次诚邀你莅临指导。”
      “我?”哼笑一声,卜子夏懒得去,来回不够折腾的,“来我这儿追求父爱来了?”
      “蒋虎给我打电话了。”
      筷子拍桌上,撇头无声骂了句脏话,卜子夏直接气笑了。
      他让蒋虎先等等,是等衣食父母的窝棚发展到一定规模,技术力追上去之后再打电话毛遂自荐。这小子倒好,人包子还没包好,先连笼带屉一锅端了。
      “这弱智把我供出来了?”
      “没有。”
      经济腾飞,内地电影市场极速膨胀,热钱简直跟大风刮来的似的,成群结队朝有钱人的口袋里跳。原航好不容易才在北京站稳脚跟,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紧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抓紧收网,躺在自己的舒适区中捞着容易咬饵的鱼。内地市场庞大,已经足够制作方自给自足了,何必付出更高昂的成本踏上那条没有必要走的“歪路”?
      只有一人坚信,他不会止步于此。
      “确实得回北京了。”擦完嘴后起身,卜子夏胸口盘踞的那股火气到现在都没消下去,“话门松就带他治治,多大人了还不会来事儿。”
      匆促地追随着他的脚步,“想去吗?”
      对原航存有期待不假,但两人之间没名没分,原航无需寻求他的认可。卜子夏笑了笑,婉拒了,“有必要吗?”
      “有。”依恋的目光久不肯离去,原航试探性握上他的小臂,太过紧张,显得手忙脚乱。
      后颈停留的手掌不尽的温柔,两人的呼吸声缓缓交汇,感受到这份灼人的温度,卜子夏的心脏莫名一空。他偏过头去,低声拒绝,“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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