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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前往首都的列车总是人满为患。
      不少行人草草背负干瘪的行囊,揣着为数不多的现钱,舍弃过去所有,毅然决然奔赴大都市,寻求新的机遇。
      也许能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也许会一事无成、债台高筑。
      不确定的未来总比眼前的生活更显魅力,才总会有人奋不顾身。
      原航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这小孩儿,平日里装的挺深沉,俩眼睛在火车上瞄半天了,心智再怎么早熟也斗不过好奇的本能。贺凌云掰正他的脑袋,“午饭想吃什么?火车上有卖盒饭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色,原航神游天外,压根没听见。
      “小航!”贺凌云撸着他头顶蓬松的发丝,轻轻一拽,终于把原航的心思拉了回来,“先吃饭,吃完饭再研究。你随便点个菜,我好买。”
      “都行。”话音刚落,眼神又飞远了。
      “我上哪儿给你买‘都行’去?”原航这孩子好就好在省心,不挑环境。也是没招了,贺凌云起身,揣着钱包买饭。
      端着两份回锅肉盖饭回到原位,连着喊了十声“小航”,对面一点反应也没有,贺凌云彻底没耐心了,照着他小腿上来了一脚,“原航,吃饭。”
      双手接过,原航小声道谢,“谢谢。”
      刚掀开盖子,醉人的油香扑面而来,米饭温温的,令人食指大动。
      “多吃点儿,别剩饭。”买了两张下铺的票,爷俩面对面坐着,贺凌云面带笑意,“趁着年轻再向上窜几厘米,这年头,男孩儿越高越受欢迎。”
      “哎!我不跟你爸说。”贺凌云压低声音,扯着孩子说悄悄话,“谈过恋爱没?”
      原航摇头,实话实说,“没。”
      “嘶,难不成你真是挨揍挨大的?”别说那帮同龄人了,原航这副人神共愤的模样,他看了他都嫉妒。贺凌云皱起眉,有点心疼孩子,“还过手没?”
      “很少。”越还手挨的越狠,身上的伤多了,原航也学聪明了,避开上下学的人潮,最早一个赶到学校,最晚一个回家,“跳级后会好得多。”
      玩命学习,通过跳级躲开那群看不惯他的同级生,问题迎刃而解。
      跟谁还没长个聪明脑子似的,贺凌云咋舌,“穷显摆。”
      说话说累了,话题正好结束。原航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左手夹菜,右手写画,谁也不耽误谁的。
      好事儿地伸长脖子,贺凌云眼巴巴瞅着他纸上的内容,“写什么呢?”
      “算账。”
      “拉倒吧,别算了。”迅速抽走他手里的铅笔,贺凌云好言好语哄着他吃饭,“难得出来一趟,好好玩个把月,别操心钱的事儿了。”
      入夜,火车密不透风,又闷又热。
      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肩头,幽暗光线的对侧传过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机器。紧箍似的半圆形帽子扣了上来,不过两秒,一阵悠扬的旋律响起,原航微微睁大双眼,有些意外。
      贺凌云打了个哈欠,小声说道:“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到了。”
      本打算用音乐哄孩子睡觉,结果小孩儿越听越精神,双眼关的紧实,但大脑清醒,小磁带里的几首歌翻来覆去地听了二十多遍。天刚一亮,贺凌云一瞧,这傻小子俩眼红的像兔子。
      之前去日本出差,贺凌云花四百多块顺手买了个索尼的随身听。
      寻常工人三四年的工资才够买这么一台CD机,原航这种“乡巴佬”,头一次使用如此便捷高效的现代化音乐播放器,出于一时新奇而彻夜不眠的情况可再正常不过了。
      抢了半天没抢回来,贺凌云心服口服,“得,送你了,闭眼睡会儿吧。”
      昏昏沉沉睡了五个多小时,列车一个晃荡,睡梦中的原航瞬间惊醒。列车即将到站,他也懒得睡了,捏着一次性牙刷伏在池边洗漱。
      “成天这么刻苦,未来打算当科学家?想好专业了?”
      翻过一页纸,原航早有规划,“嗯,计算机或微电子。”
      本想抖个机灵,让原航日后发明了什么长生不老药给他留一瓶,结果第二个专业贺凌云听都没听说过。看来不是卖弄学问,这小子是真算明白了,比当年的他头脑清醒的多。
      “日后建厂了跟我说一声,帮你拉点投资。”
      火车即将到站,浮躁的声浪积蓄力量,从车头一股脑涌到车尾。人潮鼓动,急于下车的乘客慌忙收拾行李,互相推搡,根本无处落脚。贺凌云坐的好好的,平白无故挨了好几下,他烦躁地拧起眉。这时,拥挤吵闹的环境中安插着一个“异类”,这小子心无旁骛,专心读着手里的书籍,目不转睛。
      难怪这小子会挨揍了,贺凌云好笑地摇着头。
      晚上七点,火车靠站。
      火车站来来往往数不清的人头,黑压压一片。
      怕被人群冲散,一只手死命攥住原航的腕子,贺凌云拨开人群,含着一口气,领着他突破重重包围,顺利出站。
      站在街口朝四周张望,贺凌云扬声喊着老友的名字,“老陶!这儿!”
      循声而来,陶国伟大笑着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和贺凌云抱在一起,“多少年没见了!哥啊,瘦了,真瘦了,脸儿都尖了,声儿也细了。”
      贺凌云笑着大骂,“去你妈的!”
      “香港不好混吧?”陶国伟揽上他的肩膀,带着他大步向前走着,“要我说,你差不多该回内地了。内地娱乐产业的发展速度早晚有一天能追平港澳台,你且等着吧。”
      “等等等等……”匆忙转身拽紧原航的手臂,前头俩人走得太快,原航差点被车流挤走,“小航,有事儿没?”
      原航摇头。
      “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小孩儿?”陶国伟一眨不眨地盯着原航,眼中泛着精光,“身条儿不错啊,哪儿找着的?”
      向前一小步,将原航藏在身后,贺凌云笑了笑,“亲戚家的孩子。”
      “拉倒吧。”陶国伟肯定不信啊,就贺凌云这长相,一眼到头了,哪儿来条件这么好的亲戚,“说实话得了,我又不跟你抢,谁抢得过你啊!”
      话说着,一只手把原航硬拽到身前,“咋这么害羞?”
      大力挥开他的手臂,贺凌云不耐烦地骂道:“说了他妈亲戚家的孩子,别动手啊,磕着碰着了我得讹你。”
      陶国伟闷声笑着,“那确实值钱,赔不起。”
      不再纠缠,贺凌云直接切入正题,“帮我找好组了?”
      “你这么宝贝这小孩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陶国伟斟酌再三,“去刘瑞组里吧。其他的都不咋地,你一天不看着,准出乱子。”
      “简单跑个龙套就行了,带孩子体验体验生活。”
      “你说来就来还能想走就走了?”前方引路,余光牢牢锁在原航的身上,陶国伟饶有兴致地问道,“孩子害怕了?这么胆小,以后哪吃的开啊。”
      轻轻晃动胳膊,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贺凌云一边附和着,“上清华的好料子,谁乐意放这圈子里浪费生命。”
      “你看你说的,还浪费……”突然反身走去,潮热的手掌蹭着原航的侧脸,陶国伟挺满意,不加遮掩的贪婪,“这条件,一个两个的都抢着要。给这孩子两年,他随便一部戏能顶普通人十年二十年的工资,你信不信?”
      扯着孩子落座,贺凌云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决定追悔莫及。
      “小航?”贺凌云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心中抹不去的自责,“饿不饿?我出去买点儿饭?”
      原航颔首,“一起去吧。”
      找个路边的小餐馆安心地吃了顿饱饭,刚回宾馆,原航扛不住了,两眼困倦,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强打着精神跟贺凌云道谢,随后便沉沉睡去。
      “来钱快的代价。”垂眸夹菜,贺凌云说的委婉,“你爸说的对,好好上大学吧,‘科学家’这名头可比‘明星’好听多了。”
      打车直奔当地的片场,简单打声招呼,贺凌云带着原航四处逛着,自由地如同回了家。
      分门别类地介绍人员组成、机器设施配套、视听介质等等,快速给原航入了个门,也不管原航听没听懂,反正孩子的心也不在这上面,了解个大概,当个乐子体验一下便罢了。
      远远看见俩人来了,陶国伟立刻上前向贺凌云引荐这部戏的导演,刘瑞。
      双手紧握着贺凌云的右手,刘瑞句句真诚,“贺哥,久仰大名!”
      “客套话都省省。”一只手把原航推了出去,贺凌云利落提出要求,“看看我家孩子,能不能让他在组里随便跑个龙套?”
      “他……”眼神落在原航身上,刘瑞愣了愣,近乎完美的外形条件,跑龙套可惜了点,但剧本早就定了,事儿不好办,但不能不办,“让孩子来台前试个镜,我想想办法。”
      从小到大没有参与过任何娱乐活动,电影、电视没看过,音乐没听过,原航哪会演戏啊?
      站在眼花缭乱的机器前噤了声,原航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摆动手脚僵硬地走了几步路,周围一片寂静,他略有尴尬。
      “没事儿,孩子紧张。”刘瑞拍了拍原航的肩膀,助他放松,“先带回去,随便找个表演老师学几天,角色这事儿我来解决,等我电话就行。”
      带着孩子和主创团队道谢,贺凌云说的客气,“那行,谢谢刘导。”
      俩人前脚刚走,刘瑞就犯了愁。片子拍到三成,该定的早定了,临时补这孩子的镜头,成本盈余还得他自己承担。但贺凌云的面子不卖不行,若这孩子有心入行,登顶是早晚的事,这份人情可比那点胶片值钱。
      找来这部戏的编剧,高东岭,刘瑞简单阐明事情经过。
      “开拍那会儿你就吆喝着严抓,‘质量第一’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拎个木棍子蹲我家门口,写不出个样子来,你手下可是不收劲儿。”高东岭阴阳怪气地说着,“怎么着,摆了这么多年架子,遇见个名头大的你不照样缴械吗?你花钱找别人改去,我改不了。”
      刘瑞递过去一张纸,抬抬手,示意他收下。
      “这啥?”
      “贺凌云的电话。”面上淡淡的笑意,刘瑞靠着椅背,轻描淡写地推卸责任,“你写不了,这剧组就垮一半了。我这导演没本事啊,连个小要求都提不起,那这责任也轮不到我来背了。你打个电话,跟贺凌云解释清楚。”
      梗着脖子嗷嗷叫,高东岭还非得硬气这么一回了,“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打!?”
      “打吧,谁敢拦你。”
      怂包高东岭只得妥协,跟刘瑞熬了两个晚上,凭空捏造出一个与原航的外在形象大致契合的边缘角色,加起来不到十分钟的戏份,算是达成目标了。
      闭塞、残酷的封建王朝即将落下帷幕,时局动荡、人人自危。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眨眼便家道中落,从象牙塔顶一路翻滚而下,姿态狼狈。
      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于细枝末节中衬托出时代变迁的脉络,在不影响剧情结构的情况下,优化出了一小段叙事空窗,刘瑞和高东岭为了这个角色熬黑了眼眶,总算能交差了。
      养尊处优的少爷角色,原航这瘦竹杆的模样可上不了镜。
      “给孩子养胖点儿,这么好的长相,物尽其用。”刘瑞累的半死,实在也懒得操那口片汤话了,“既然进我组里了,就别仗着人情敷衍了事,我还等着得奖,演的不好你俩就有多远走多远吧。”
      80年代,看电影可是件大事。
      改开以来,经济、文化体制大刀阔斧地开展转型升级工作,电影产业施行统筹报销政策,包揽发行、经销权的中影发行放映公司统一收购,统一调度,极其稀缺的胶片资源经由中影本体层层下发,省到县,县到队,自上而下,架构清晰。
      越稀缺的东西越难留。
      设备昂贵,资源寥寥。为最大限度地控制成本,一部电影的拷贝胶片在一片区域内紧张接力,这边刚放完,工作人员焦急万分地跨上摩托,拎着胶片,争分夺秒地赶往下一个放映场所。电影排期相当严苛,完全不同于今日。
      理想主义与人文主义色彩浓厚的八十年代,大众文化、主流文化、精英文化之间的激烈博弈,碰撞出极具张力的奇妙火花。如此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节中,诞生了诸多多元化且生命力十足的经典作品。
      79年,上美执导的首部宽银幕动画长篇《哪吒闹海》上映;
      80年,于洋导演执导的《戴手铐的旅客》;
      82年,谢晋导演执导的《牧马人》;谢添导演执导的《茶馆》;佐藤纯弥与段吉顺导演执导、中日首部合拍的《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83年,汤晓丹导演执导的《廖仲恺》;赵焕章导演执导的《咱们的牛百岁》;上海美术制片厂执导的动画电影《天书奇谈》;
      84年,张军钊导演执导的《一个和八个》;陈凯歌导演执导的《黄土地》;
      等等优秀的华语影片,不胜枚举。
      制作精良的外语片大举引入,由上海电影译制厂和长春电影制片厂主导译制制作,《佐罗》、《虎口脱险》、《第一滴血》、《罗马假日》、《远山的呼唤》、《老枪》、《大篷车》、《战争与和平》、《□□保卫萨拉热窝》、《冷酷的心》……
      文化产业蓬勃发展,大时代来临。
      兴趣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取景地位于北京,算是得了个近水楼台。强行将原航“五花大绑”,牢牢捆在电影院的凳子上,不论什么电影类型,贺凌云照单全收,除了上厕所和吃饭之外,原航的屁股几乎没有挪动的余地。
      瘫在凳子上昏昏欲睡,一声“枪响”,吓得贺凌云一激灵,四仰八叉摔下台阶,他喘着粗气朝旁边小孩的脸上瞄了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迸射出耀眼的光芒。看来计策告捷,也不枉贺凌云陪着坐了这么长时间。
      源源不断的新花样涌入脑海,成功唤起了孩子的好奇心。
      拎着孩子的衣领,贺凌云打了个哈欠,“走吧,影院下班了。”
      “还能来吗?”
      “明天……不太行。”脑中一番思索,该把学表演这事儿提上日程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贺凌云面带笑意,“带你认识认识你的表演老师。”
      即便原航的亲爹围追堵截,前后拦路,勒令贺凌云收了拉他儿子入局的心思,贺凌云的心仍旧蠢蠢欲动。这颗种子必须埋端正了,就算不为了挣钱,能陶冶性情也算不错的收获。
      “怕吗?”
      语气沉着,原航笑了笑,“我想试试。”
      “好小子。”有主见,有魄力,贺凌云挎上他的肩膀,笑着朝外走着,“交给我吧。一句话,只要你有想法,有我在,再难再险的路我也都能给你铺好。”
      敲了敲面前这扇绿色铁门,在原航的后背上拍几下,贺凌云喊了一声,“我!贺凌云!”
      “你敲你妈……”言语粗鄙,骂的是真难听。步伐沉重,一听就知道盛了多少火气,张都用力拉开大门,“我等了他妈一个月,求人办事儿的时候‘哥’喊得挺顺嘴,他妈刚遂你的意就彻底不联系了。多长时间了?太阳爆炸了?地球成天围着你转?”
      张都五十三了,教了二十多年表演,刚刚退休。辛苦工作几十个年头,一旦得了空就彻底闲不住了,揣着兜里满满当当的养老金,买了几张机票,刚打算独自去南方吃吃转转,贺凌云一通电话直接给他搁家里了。
      电话里说的天花乱坠,贺凌云也是个能人,不会信口开河,那见多识广的张都倒要看看,他口中所谓“几辈子也生不出来的天才”到底什么路数。左等右等等不来人,进门就吆喝,谁能乐意?
      手抬起来,正准备甩巴掌,余光带到拐角里的人影,张都愣住了,“再他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孩儿?”
      贺凌云笑得的意,“你觉着呢?”
      撑着大门,张都招手请人进来,“先进屋。”
      一屁股落座,胳膊腿刚一放松,贺凌云长长地舒了口气,“您过个目,几斤几两的你一看就清楚。你乐意,我就把这孩子留下,你不乐意我俩就换人。”
      围着原航转了一圈又一圈,勾起他额角的碎发,仔细端详,张都问道:“他多大了?”
      “十七,刚参加完高考。”
      “好小子……”喃喃自语,嘴角早已咧到千里之外,张都挺开心,没白等,“长得确实好,比例出挑,是个好苗子。”
      转了半天,觉得有点不对劲,张都开口问道:“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跟你不熟。”话说得干脆,贺凌云也不兜圈子,“既然事成了,我就先把小航放这儿一个月。他话少,内向,但心思细,你给他一点好他能记一辈子,好好养着吧。”
      “就走了?!”两条眉毛恨不得打个结,张都不乐意了,“你他妈把这儿我当托儿所了?”
      “也对。”要事忘了,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贺凌云问道,“有座机没?打个电话。”
      食指指向书房,张都彻底没了脾气。
      按照记事本上的数字打了通电话,贺凌云等了几分钟,招呼原航过去,“小航!来来来!你爸的电话。”
      低声向张都道谢,原航飞速跑了过去,拿起听筒,“爸。”
      “小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原父安了心,“玩得开心吗?”
      “嗯。”原航羞涩地笑着,“你身体怎么样?”
      “你爸又不傻,该吃吃该喝喝,用不着太操心。”
      “天热了,别中暑了。”走心地叮嘱,原航的声音很低,感情却是万分真挚。
      站在张都身旁,贺凌云笑着问道:“你怎么想?”
      “是个好孩子。”斜睨他一眼,张都哼笑道,“真打算把孩子往泥坑里带?想钱想疯了?”
      “老哥,先别急着抨击我。”视线落在那孩子身上,面上的笑意始终不散,贺凌云接着说道,“我尊重孩子的想法。他不愿意,我不勉强,坚决不二话;他愿意,甭管费多少劲,我负责铺完最省力最平坦的路,他负责往前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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