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财神，从不回头看内卷》白昼和光

60、人传人现象 脑门上写着

　　经过几天反反复复的检查，医生确认“药物滥用”和“电击”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才把殷子乙放出院。
　　殷子乙走出病房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了，然后下一刻，他差点想返回病房请医生再为自己检查一下自己的视力，又或者是做个脑部CT，什么都好——因为他看到了无数条线。
　　是的，无数条发光的线，在面前的许多人身上缠绕着。
　　仔细看去，这一条从这个人身上发射出来，又柔软地延伸到另一个人身上——像密密麻麻的闪着光的蛛丝。只不过有的人身上多些，有的人身上少些，有的人的线指向远方，有的人的线遥遥指向天上……

　　“回去么，子乙？”沈瘦约拿着行李，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殷子乙回过神，看向捂得严严实实的沈瘦约：“嗯。”
　　在他身上，什么光或者线都没有——他再往别处看时，那些“线”又好像向别处隐去了。
　　“去哪儿？”殷子乙怔楞一下，说。
　　“回家啊。”沈瘦约笑了。

　　殷子乙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平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隔壁的院子冷冷清清的，自己家也空空荡荡。
　　王叔已经搬走了，为了方便照顾他，徐半月当真在她和徐朔的房子附近租了个小套间，把老人迁了进去。
　　这个王老头以前倔得要死，怎么都不肯搬，现在天上掉下个好闺女，轻轻一劝就把他哄走了。不过，这里确实也住不了多久了——拆迁日期近在咫尺，正赶上国家这批整顿拆迁房的政策下来，行动快得很。

　　殷子乙望着自家空荡荡的院子，生出一点遗憾的情绪——接着又惊觉自从被关小黑屋喂药电击之后，自己还留下了一点心软的后遗症。
　　沈瘦约善解人意地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殷子乙突然说道：“瘦约，你说，一个人，正常长大之后，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父母的事情，是可能的吗？”
　　沈瘦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拿脚铲着地上的土。
　　殷子乙：“我爸妈走之后，我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真的很奇特。”
　　沈瘦约抬头望着他，欲言又止。

　　这时候，隔壁突然响起来一声巨响：
　　“汪！”
　　“汪汪汪！！！汪汪！！”
　　殷子乙面无表情地说：“它居然还在这里。”
　　沈瘦约忍笑道：“忘记和你说了，徐半月让我们暂时帮忙养一阵，等她把王叔的房子收拾好，再把狗领走。”
　　这时候，那条狗子已经嚣张跋扈地冲到殷子乙面前，大声叫嚣着：
　　“汪汪汪！嗷~~”
　　等扑到殷子乙脚下，这狗非但不打嗝，还越叫越凶。

　　殷子乙：“真是人善被狗欺，它竟然也不怕我了，嗯？”
　　沈瘦约低头把狗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劝他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殷子乙：……就感觉你这话是对狗说的。

　　无论如何，拆迁前的这几天，殷子乙过得是轻松自在。
　　知道他遇险的消息，白导还给他来打电话慰问：
　　“子乙啊，你这次真是有惊无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正好是本科生选专业前一周，不仅我们院的孩子们改报名表到人类学，还有其他跨专业的提交转院申请呢……你这个贫穷之光，当得好啊……”
　　这话里话外里洋溢着说不出的喜庆。
　　不过自己家导师，殷子乙嫌弃之外也只好捏鼻子认了。

　　后来，刘善财竟然也跟他说起这个话题，殷子乙随口问道：
　　“这届招了多少新生？有二十个吗？”
　　刘善财：“何止？据说半个学院都报了人类学，副院长硬让白导出了一张卷子，才把人数卡到60个——就这，还愁没有班主任带班呢，你也知道，我们专业一共才几个年轻老师啊……”
　　殷子乙不难想象白导的得意了。

　　他跟沈瘦约聊起这件事，沈瘦约只睁着眼睛亮晶晶地看他，竟然也没提出让他去做老师或者再接再厉什么的。
　　殷子乙：“白导让我带班，被我拒绝了。”
　　沈瘦约煞有介事地点头：“拒绝得好，当什么班主任，一听就很累。”
　　殷子乙：“你最近是接了一部戏吗？”
　　据他观察，沈瘦约最近没怎么出门，反而总在家照镜子，挤眉瞪眼的露出一些非常凶恶的表情……有几次殷子乙看到，都吓了一跳。
　　沈瘦约迷茫道：“没有啊，最近都不想接活。”

　　殷子乙又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确认他说的是实话：“……你这两天怪怪的。”
　　是真的奇怪。

　　如果说，恢复记忆后的沈瘦约是一条励志越龙门的小鲤鱼，不仅自己想飞天，还想拉着殷子乙这个懒乌龟——现在的沈瘦约就是一片半死不活躺在沙滩上的鱼干，浑身都散发着颓废的气息，脑门上写着几个大字：
　　“我不想努力了。”
　　……
　　不仅不爱出门，连吃饭都不积极。
　　这真是……
　　被自己传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