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一·瘦约乃高阳帝子 所以瘦约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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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子乙偏殿静悄悄的，善财童子歪在数卷织锦卷轴上，发出笛一般的鼾声，卷轴无风自动上下浮沉，托着善财的脸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卷子上垂下的镶金石质标签也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乂游仙君仍凝眉翻着他的《千千纪闻》，旁边不知何时蹲了一只灰扑扑绒羽稀疏的小鸟，秃秃的脑袋拱在乂游袖口，也随着经卷滚动摇头晃脑，从丙辛卷一直翻到甲己卷。
乂游仙君忽道：“有了！”
善财童子闻声懵懂地抬起头，涎水往下巴上又流了一寸，到底是没能清醒，他又闭上眼睛垂下头，织锦卷轴却仿佛嫌弃一般四下躲开，他的脑袋便落了个空重重地砸到案上，痛叫道：
“何物害我！”
乂游仙君摆手道：“善财，别睡了！来看你子乙上神的陈年旧事，我已经找到了。”
善财童子一听有八卦可听，立时精神了，他揉了揉眼睛，才看到那只秃头雏鸟：
“东夷上仙怎么也来了，他这是……？”
乂游仙君说：“刚从火里睡出来，才知道子乙走了，就找我说说话。谁让天界现在只有我能听懂凤凰语呢？”
秃头小鸟矜持地扇扇翅膀，和善财童子打了招呼。
善财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不为别的，凤凰小的时候实在是太丑了。
乂游仙君说：“我之前不是说瘦约仙君奇怪吗，东夷也记得呢，可叫我找到了当时的记录。”
他把《千千纪闻·甲己》递给善财童子，善财童子拿来便读：
“子乙上神第一次受飨血食，误食无味花猪一头……？”
乂游仙君：“咳，错了，从这行开始读。”
善财童子嘟囔着：“我就说嘛，花色即不净，哪个祭祀上神还敢用花猪的……”
乂游仙君欲言又止。
善财童子便重新读来：
“瘦约乃高阳帝子，帝颛顼甚爱之，生而能通四时之律，乐舞祷祝以悦神灵……”
善财童子越读越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抬起头看那一神一鸟：“骗仙呢吧，瘦约仙君是高阳氏之子？还格外招神喜欢？这个神灵……？”
乂游仙君望着子乙殿窗外的巨大树冠，叹了口气：
“这个神灵就是你家子乙上神。这真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差一点忘记了。”
瘦约最早并不是“穷神”。
在天界还不是天界，人间也不是人间的时候，子乙上神从天地间醒来，胸膛中仍跳动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对所有生物都好奇且关爱。
那时候，人和神相安无事地住在一起，而瘦约是黑帝颛顼最为宠爱的小儿子。听说，不仅是生他的颛顼爱他、高阳氏的臣民爱他，万物有灵，而万物也都钟爱他。
“听说？”善财童子问。
东夷上仙嘶哑地叫了几声，乂游仙君点点头，才说：
“是听说，因为那个时候除了子乙上神，现在天界的神仙大多还未苏醒。即使是东夷上仙这样的先天神，那时也还在少昊氏的部落中孵育，直到后来……”
秃头小鸟突然腾飞起来，在殿内颤颤巍巍地绕了一圈，又停在善财童子的脑袋上“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善财童子：“他说什么呢？”
乂游仙君向往地：“东夷说，直到后来，他在化为凤凰的第一眼便看到了瘦约，自此便念念不忘。他可以证明，瘦约能谛听百兽言语，掌管当时的一切祭礼，不仅如此……”
不仅如此，在子乙上神隐匿于世间的时候，瘦约能够看到上神的踪迹，并且执着地追寻他。
要知道，当时的巫祝虽然能向神传达愿望，但只是单方面的联通，并不知自己所祭祀的是哪一位神灵。
而瘦约，或许是因为虔诚，或许是因为早慧，却能感应子乙上神的心声，甚至为上神的烦恼而忧虑。
乂游仙君猜测，这对于年轻的神灵来讲，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所以瘦约这个凡人，竟然和神灵成为了朋友。
善财童子惊讶：“没想到上神和瘦约仙君还有这样一段前缘！可是，我实在难以想象子乙上神也会有烦恼，而且，瘦约不是天地所钟爱吗，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倒霉……啊！”
说完“倒霉”二字，他被东夷狠狠地啄了一口，连忙闭口不言，只拿眼色询问。
乂游仙君：“此事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瘦约和子乙上神交游亲密，本来能成为一段佳话。
直到颛顼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先是十分欣喜，他认为瘦约的存在会使上神偏爱他的族人，而事实确实如此。上神爱惜瘦约，使他在旷野中来去无忧，教他观察四时变化、识别草木虫鱼，高阳氏一族因此受惠。
但上神同样厚爱万物。人认为是害的，对于神而言却同是天地造化而生，子乙上神不能约束洪水不作、害虫不生，而颛顼的部族也注定要生老病死。这些令颛顼渐渐生出愤懑之心。
他先是令自己的小儿子去探听上神的来由，被瘦约拒绝后，又在四方土地兴建神迹试图造神。
各处神灵逐渐觉醒，但觉醒之后的神灵却正邪难辨。有的神灵孜孜不倦地满足信徒的愿望，有的神灵却冷漠旁观。天下的神灵越来越多，像神灵祈愿的巫祝也越来越多，信仰巫祝的部众开始荒废自己的职责，狩猎之人无心田猎，裁缝无心制衣……
天下权柄尽归大巫，凡人难有栖身之所。
善财童子插话：“所以颛顼就让重黎仙君绝地天通了吗？把人间和天界彻底分开？”
乂游仙君：“大概是这样，不过你是后来的，所以不知道——重和黎其实是两个人，当时重带着天界升天，黎推着人间向下，现在的重黎仙君是重，他的弟弟黎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变成彻彻底底的凡人了。”
竟然还有这事，善财童子啧啧感慨，又奇道：“颛顼虽是帝王，但毕竟是凡人，怎么能命令仙君？”
乂游仙君犹豫道：“我想，他也早已不是普通的凡人了。不然绝地天通也不会报应在高阳氏的后人身上。”
善财童子茫然：“报应？”
乂游仙君苦笑道：“大家都这样猜测，绝地天通忤逆了造化的意志，所以高阳氏的几个儿子的际遇都十分悲惨。瘦约的哥哥，更是汇集人世间的怨气，成为凶兽梼杌，为害世间数百年，直到你家上神在殷商之时第一次转世下界，出手镇压……你不就是那时候被子乙上神捡回天界的吗？”
善财童子倒吸一口凉气，才把前后因果接上：“竟然是梼杌那厮！”
这梼杌冥顽不灵、好勇斗狠，没想到还是瘦约仙君的哥哥。
善财连忙追问：“所以，瘦约变成倒…穷神也是因为代父受过吗？”
乂游仙君却摇了摇头：“这却不是，是他自己选的。”
绝地天通之际，瘦约本可以选择留在人间成为唯一能通达上天的大祭司。
但不知怎的，他似乎是发了某种宏愿，在发愿之后莫名陷入了沉睡，却也因此竟然伴随当时的一众神灵升上天界成为穷神。
“我曾经猜测，他是想要长久陪在子乙上神身旁，所以拜托上神给他找了个没人抢的神位。”乂游仙君说。
东夷仙君本来静静伏在子乙偏殿的窗棂上，闻言却焦急地啾鸣了数声，还拿翅膀拍打乂游仙君的脸，一不留神爪子勾住了乂游的发髻，勾得七零八落。
善财童子好险没忍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乂游仙君无奈地翻译给善财听：
“东夷说，我说的根本没有道理，因为现在的瘦约仙君和当时的帝子瘦约判若两人，他认为瘦约仙君必定付出了某些代价，不然不会沉睡千年。等他醒来时，你们子乙上神已经挖出七窍玲珑心，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多余的友情了。”
乂游转头安慰在一边生闷气的秃头小凤凰：“别气了，瘦约仙君一定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他可能就是睡太久，忘了怎么说鸟语。”
秃头小凤凰肉眼可见地更颓废了。
善财童子却双手撑着脸，慢慢地说：“你们说，瘦约一觉醒来，发现上神已不是那个上神，人间也不再是他的人间，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一·瘦约乃高阳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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