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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怕老婆的第一天 写好遗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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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瘦约睁开眼,觉得有些不对,平时毛绒绒窝在自己枕边的黑猫竟然不知所踪。
他睡觉时一向仰卧规矩,这时也只是微微侧过头,却发现隔壁床的方祈则正背对自己跪坐,手臂朝天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在干什么?
沈瘦约扫了眼寝室里的摄像头,发现全部被拿衣服遮住了。扎扎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安泽的被子一如既往地盖在头上,只隆起一个小包。
方祈则已经低下头,用一只小喷壶往空中喷水。
难道是在排练某个舞蹈动作?但感觉不对。
沈瘦约一时之间不知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方祈则得了梦游症,他正犹豫要不要发出点声音提醒,小黑猫悄无声息地跳回他的床上,好像从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别出声,他在祭祀阿芙洛狄忒。”小黑猫说。
沈瘦约以眼神询问他。
小黑猫:“你还在睡觉时他就开始了。这人大概是想出道想疯了,我听见他向阿芙洛狄忒祈求拥有能够蛊惑人心的美貌,希望所有看见他的人都给他投票。”
方祈则好像终于忙活完了,他身子一侧,沈瘦约才看清楚,方祈则的对面是一尊断臂女神像,被他以丝绒裹好,又轻手轻脚地藏到枕头下面。做完这些,方祈则又往身后的床铺看了眼,沈瘦约立即合上眼,假装仍在熟睡。
过了半晌,又听见布料摩擦和关门的声音,小黑猫叫他:
“行了,方祈则走了。”
沈瘦约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摄像头和床铺均已恢复原样,沈瘦约好像刚刚睡醒一样爬起来,戴上口罩,慢条斯理地铺好床、换了衣服,才把小黑猫揣到兜里向外走。
他应付过向自己打招呼的工作人员,一直走到宿舍楼下院子角落里一棵两人粗的梧桐树下。
这边是训练生们心照不宣的一个秘密基地,巨大的梧桐树冠刚好挡住摄像头的窥视,地下散落着几个训练室挪来的泡沫,梧桐树跟的土壤混杂着点点银白色的烟灰。
沈瘦约把泡沫板叠在一起坐上去,靠着粗糙的树干仰望树枝罅隙中的蓝天,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爽。
沈瘦约:“阿芙洛狄忒是怎么回事?”
小黑猫闷闷地:“你先把我拿出来。”
沈瘦约于是掏出猫玩偶放在膝上,用五指给它梳毛。
小黑猫懒洋洋地:“阿芙洛狄忒是神庭那边的女神,功能和司缘、句芒他们差不多,就是掌管爱和美嘛。”
沈瘦约若有所思地盯着猫看。
小黑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说起来,这些愚蠢的凡人竟然相信神庭那边会好好干活,活该他们倒霉。”
沈瘦约:“这么说来,方祈则该拜句芒才是正经。”
小黑猫哼唧着露出肚皮:“那可不,肥水不流外人田,虽然句芒有够矫情,但还是很任劳任怨的……”
沈瘦约给它撸着毛,试探说:“司缘就差点意思吧?”
小黑猫:“司缘是蠢了点,不然也不会……”
沈瘦约:“也不会?”
小黑猫蓦然瞪大了眼睛:“你在套我话?”
沈瘦约放下了撸猫的手。
小黑猫不敢置信地:“你连一只小猫猫都骗,有没有底线?”
沈瘦约微笑:“我不会骗猫,可是,你是猫吗?”
小黑猫突然一动不动闭上了嘴,只瞪着一双金黄色镶边的圆眼睛。
沈瘦约望着逆光向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说: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你是什么?”
*
太巧了,殷子乙看向树影里抱猫的少年。
在居委会磨了几天洋工,回学校找白导接了个院庆座谈会的发言任务,拖拖拉拉四处转悠想要发现全新课题,最后殷子乙终于悟了。
自己竟然在躲避那个让刘善财安排的节目组零工。
明明最大的谜题就在自己身边,却偏要绕开走,一反人类学研究者应有的态度。
不该。
殷子乙这样想着,终于第二次来节目组报道,却在楼下绕起了圈。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要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工作人员,就要代入环境,做好心理准备。
没想到研究对象就在面前等着呢。
他叹了口气,往梧桐树下走。
来都来了,要抓住机会搞清楚,就当成是做田野。
大部分人不知道什么是人类学的田野考察,知道些的人则会想象人类学家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在村庄里边犁地边套农民的话,又或者假装嫖客混到贫民窟的窑子里和抽着叶子烟的女性勾肩搭背顺便献个身。
该死的是,殷子乙从开始做田野考察开始就没积累到什么行之有效的经验方案。
就连他的导师白学谦给他的建议也完全不靠谱:写好遗嘱,以及硬着头皮。
殷子乙只能做到硬着头皮,不过他装得好。
他对着沈瘦约沉静的双眼,突然回忆起少年皮肤微凉的触感,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儿?”
沈瘦约却摘下口罩,向他笑了一下:
“你对我的猫感兴趣吗?”
没等殷子乙反应,他捧起猫向前递了递:
“要抱抱看吗?”
殷子乙低头看着手上的猫,很软,一动不动,凉凉的没有活物的热气,他又转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少年,和沈瘦约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
对方正在大大方方地观察他。
他有点迷惑了。
沈瘦约:“我记得你,选管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殷子乙给他看了自己工牌。
沈瘦约点点头:“殷子乙,奇怪的名字,不过和你很搭。”
殷子乙顿了顿,意识到沈瘦约是一个棘手的研究对象。
他太真实了,真实到没有边界,让自己很被动。
远远看着,好像色彩浓烈,复杂有趣;实际对阵时,却会打乱自己的章法——说不定自己之前就是意识到这一点,才躲了一阵子。
对待沈瘦约,不能用习以为常的态度。
殷子乙直截了当地问:“这猫是真的吧?”
沈瘦约笑了:“就知道你看出来了,它会动,而且……”
他对着殷子乙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还会说话呢!”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殷子乙没有问真假,反而说:“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沈瘦约无辜地:“你不想知道吗?”
殷子乙复杂地:“我的确想。”
他把手上的猫捧起来看了看,问沈瘦约:“它现在在说话吗?”
沈瘦约又笑起来,他的笑很有感染力,让殷子乙联想到园圃里花瓣叠生的微月,在风中摇曳着散发清香。
“没有,它见到你只会装死。”沈瘦约说。
他揪着猫的后脖颈把它从殷子乙手里拎过来,毫不留情地晃荡了几下。
于是殷子乙就看到黑猫翻了个白眼,“喵~”地一声从沈瘦约手中挣扎出来,一溜烟窜到了梧桐树上,连个影都没了。
沈瘦约故作惊讶:“原来还会逃跑,看来是真怕你。”
他没管那只猫,而是仔细地盯着殷子乙看,那目光赤裸裸的,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定在殷子乙脸上:
“明明一点儿都不吓人。”
这感觉挺新奇。从来都只有殷子乙盯着别人看的份,还没有谁这么看过他。
何况,连刘善财都在他的目光下走不过三秒。
沈瘦约却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还得出这样的结论。
殷子乙笑了:“它不是你养的猫吗?不随你?”
沈瘦约满不在乎:“它说是。但谁知道呢,我全都忘了。”
殷子乙发现他没说假话。不知为何,他心口一痛。
沈瘦约却不等他再问,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去上晨课了,子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