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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难产 保大还是保 ...

  •   何谓驱虎吞狼?挑拨利用两强敌之隙,使之互相残害,使第三方稳坐帐中尽收渔人之利。

      宁安王就是那狼。她虽手握军权,然近几年边关并无战事,她被调回了京城。在林深见的运作下,为了减少军费开销,许多士兵解甲归田,变相削弱了她不少势力。但即便如此,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京城外驻扎着她七千私兵,倘若她真的发难,可不是当今皇上能轻易抵挡的。

      林深见则是那虎。她为人党羽众多,虽表面与宁安王平分秋色,实则已掌握了九成的朝廷。比起刚愎自用的宁安王,舍得提拔下属的她显然更得人心。再加上她行事向来小心谨慎,在道义上利于不败之地,即使权势滔天,却硬是让人找不到可以攻击她的点。

      与她们比起来,申浅就是一只弱小的羔羊,无法抗衡任意一方。她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从头至尾示敌以弱,以自身为饵,不断激化她们的矛盾。为了不引起她们的怀疑,很多事,她是不方便直接出手的。所以她隐藏在幕后,赋予林深见大义的名头和绝对的权力,实现驱虎吞狼。

      林大人是个聪明人,很不幸,她的弱点就是太聪明了,绝不会放过可以致敌人于死地的机会。她只通过沈南星给出的几条模棱两可的信息就能锁定太医院里的内鬼,再合情合理的使其失踪,拷问这些年来的皇家秘辛。

      “本相少时曾任刑部侍郎,那时命手下学了不少审问犯人的手段,吴太医以为她们学艺可精啊?”绛紫官服的女子说话不疾不徐,举止端方有度,颇有君子之风。

      可她所处的地方和君子实在搭不上边,甚至哪怕是寻常人都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间幽暗狭小的刑房,房间里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刑具,老鼠和臭虫在地上爬行,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和臭味。

      林深见像是感受不到环境的恶劣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水上的浮沫,只偶然抬一抬眼皮,冷漠地观赏着老妇人的惨状。

      “大人……老身能说的都已经说了,陛下几次……遇险,真的与……老身无关。”吴太医年岁大了,即使意志坚定,身体也禁不住酷刑折磨,每次张口嘴巴里都涌出血沫。她曾试图咬舌自尽,也曾几度昏死了过去,都被林深见手下的人救了回来。

      “与你无关?你的意思是,本相错怪了你?”她提起一个羊皮囊,将里面的甜腻液体倒在吴太医的伤口处,狠狠道:“皇上当初所中之毒极为罕见,中毒者毒发时全身麻痹无法挣扎,嘴巴还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静静地在万蚁钻心的痛苦中等待死亡……”

      一般中毒而死的人身体都会出现不同的症状,至少会因痛苦而扭曲,而中此毒的人身体却不会出现任何异常。死者的躯体是舒展的,皮肤上也不会出现什么痕迹,就像是在梦中长眠一样,让人看不出她生前所受的痛苦。

      最重要的是,这毒的毒性只能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查出,人死之后立即消散,即使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问题……为了不落人话柄,宁安王放弃了让申浅立即毙命的毒药,竟给她下了这么阴狠的东西!

      若不是申浅福大命大撑了过来,宁安王早就顺利登上皇位了,哪能给她验毒的机会。那傻丫头伤到了脑子,忘了自己受过的苦,可她林深见还替她记着呢!是,曾经的她也想要小皇上的命,也不会在乎她的感受,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只想把她藏起来好好宠着,独占那份笑颜。

      “岭南有一种食肉蚁,牙尖嘴利生性凶猛,可惜不耐寒冷,本相废了好大劲才没让它们冻死……”全身包着保护布的手下拎着满满一袋子食肉毒蚂蚁进来,林大人冷笑着退出刑房,“吴太医也好好尝尝这万蚁噬骨的滋味如何?”

      小小的房间里,老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些她曾做过的恶都找了回来,千倍百倍的施加到了她身上。一个时辰后手下出来复命,刑房归于寂静,冷气从打开的门窗灌进室内,冻死了一地的毒蚁。

      “大人,她招了。”差人的声音在发抖,一方面是被林深见的狠辣手段吓到,另一方面是知晓了不该她知道的重大秘密,怕林深见灭口。

      “你怕什么,本相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差人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哭着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必会守口如瓶,求林大人给条活路。

      先帝的后宫许多都与宁安王有染,先帝子嗣稀少也与宁安王有关,皇上曾经被宁安王毒害,当今贵君腹中的孩子是宁安王的野种等等……随便拎一件事出来都能要了她的命,差人越是求饶,越是觉得自己生还的希望渺茫,到最后甚至认命,决定自裁,只求林深见善待她的家人。

      林大人听着就头大,如果是和她自己有关的事,她肯定会灭口,可这是宁安王的丑事,她巴不得大肆宣扬呢!“本相说了要你命了吗?”在差人感激的目光中,她放过了她,还交付给她一个新任务。

      “每个月都放些不同的消息出去,尽可能的添油加醋,保持百姓的新鲜感,让宁安王的流言传遍市井,却又仅限于是流言。”她给这些事从轻到重的排了个序,排在最后的就是玉朝夕孩子的准确预产期。

      “预产期前两天将最后的消息放出去,那时所有人都会关注着他的肚子,孩子出生便宣申钰进宫验其血脉……”

      她要站在道德最高点对宁安王进行审判,让她尽失人心,收回她的军权。带着部分私兵仓促造反和进宫面圣验亲,她只有这两条路可选……

      一切都如她所安排的那样进行,接下来的几个月,市井中有关于宁安王的流言甚嚣尘上,连申浅和她的后宫们都听到了相关的传闻。

      【我不明白,她逼得这么狠,就不怕宁安王提前造反?】
      008没太弄懂林深见的脑回路,疑惑地问申浅。

      “都是些添油加醋的消息,没有真正的证据,都属于流言的范畴,致命一击没出来,宁安王才不会反。”反了就坐实了这些谣言是真的,会被天下人讨伐,即使她成功逼宫上位,在皇位上也坐不了几天。

      【即便如此,也实在太冒险了。】
      申浅把宫里禁军的调度权给了林深见,可这些人加起来也就三千五百人,才是宁安王私兵的一半。008根据皇宫的地形推演过战役,如果不是运用巧妙的战术,申浅这边很难胜利。

      申浅摇摇头,告诉008她把林深见想的太简单了。“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她必须进宫来找我,糊弄我这个傻子可比造反容易多了。”

      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了玉朝夕的孩子是野种,只要她这个皇帝相信那是皇嗣,申钰便可渡过这次危机。

      【可宁安王又不是傻的,她会不知道宫里有林深见的埋伏?】
      “她就是不知道,大殷的宫廷禁军调度权从来都只属于帝王,丞相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没有资格动这些人。”申浅腹黑地笑了几声,“即使她知道,按照她那自负的性格,也会依仗着两倍于我的兵力赌上一把。”

      不过那时候,她真正能调动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多了。

      龙宸宫在关注着宁安王的事,日月宫里的那位也没消停过。玉朝夕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那些刺耳的流言一直往他宫里,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还好,他腹中孩子的事没有被捅出来……他还能装作早产诞下孩儿……吴太医告老还乡后,是宁安王手下另一个太医接管了他的事,她说预产期就是这几日,需要他早些准备。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临近产期,他愈发觉得不安,自己已经好多天没见到申浅了,他真的很想从她那里寻求一丝安心感。

      “主子,您这两天还是别出去了……”水月为难地拦在了他面前。从昨晚上起,宫里宫外突然就有了玉朝夕腹内孩子并非皇嗣的传言,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些流言蜚语挡在外头,怎么可能让自家主子出去受到刺激呢。

      玉朝夕心头的恐慌更胜,他不顾水月的阻拦,强行闯出了宫门,这一路上的宫人无不侧目纷纷,用带着恶意的目光探索他鼓起的肚子,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小声讨论了起来。

      “肚子是比一般七个月的大,不过也没有临盆那么大,那件事会不会是假的啊?”
      “谁知道是不是用布勒小的呢,说不定他进宫之前就怀了?”
      “那不就是这两天要生了吗?哎呀呀,咱们皇上可别帮别人养了野种!”

      肚子,布,进宫之前,野种……一个个关键词往玉朝夕耳朵里钻,他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身体晃悠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主子,主子您没事吧!”水月冲过去,一边扶他一边劝慰道:“您可别听他们胡说,您只是肚子大了点,还远没到生产呢时候呢!”

      玉朝夕的裤子上逐渐洇出一块水渍,且这水渍在不断的扩散变大,最后甚至渗出了红色。下腹的疼痛令小少年皱紧了眉头,他的手紧紧攥住衣摆,痛苦无力地说:“本宫……本宫羊水破了。”

      场面一阵骚乱,宫人四处奔走,有的去了龙宸宫报信,有的去了林大人府中,也有人奔向了宁安王府的方向。

      按照祖制,极受器重的王公大臣都有固定的居所,里皇宫很近,代代传承,不可更改,宁安王也不例外。太阳落山时,她收到了林深见假传的圣旨,玉贵君临盆,皇嗣即将降生,命她立刻进宫与皇嗣查验血脉。

      “若皇上当真想验玉贵君腹内是否是龙种,只要自己与新生子滴血验亲就好,何必非要让您进宫,恐怕有诈啊!”宁安王的心腹管家忧心忡忡地提醒她。

      “本王又何尝不知,怕不是姓林的出得主意,说什么怕损伤龙体,还不是想把本王扣在宫里。”申钰厌恶地啐了一声,“反正只要让本王和孩子的血不相容,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发难。”

      “王爷,我们的人已经将皇城围起来了,只要您点燃烟花,哪怕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我们也会把您从皇宫里救出来。”她对自家王爷的兵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谨慎地将烟花弹和火折子交给宁安王。

      “不必这么紧张,孩子都还没出世,难道她还敢进宫就绑了本王不成?”她可不信林深见有那个实力,而且就算真的要绑她,她也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要一发信号,她的兵回来救她的。

      申钰骑着伴她多年的战马踏上了去往皇宫的官道,她的身影是那样英挺,一如当年征战沙场时的模样。

      “宫门已下钥,非有传召不得入内。”暮色四合,天已渐渐黑了,宫门的守卫看的不太真切,远远地问话。
      “连本王都不认得,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她是大殷的皇室,是先帝的亲妹,是战场杀出来的宁安王!

      守卫忙不迭的赔罪,在申钰发火之前打开了宫门迎她进去。

      咔哒,嗖——宫门再次合上的瞬间,一支冷箭射穿了申钰的肩头,紧接着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她掏出烟花弹,警告她们不要乱来。

      那傻皇上居然真的把宫廷禁军的调度权给了林深见?!她不怕林深见造反?而且林深见师出无名竟也敢对她动手,这不是给她反击的理由吗?

      “姓林的,你居然也出了昏招,当真要与本王鱼死网破?”她知道林深见一定就在这,大声对着队伍尽头的方向喊话,“你意图谋害大殷皇室,居心叵测,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本王的军队已将皇城围了起来,即使你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

      “呵呵,到底是谁谋害大殷皇室?”队伍向两侧散开,林深见闲庭信步般走出,手中的黄绢上写满了这些年来宁安王的罪状,与先前的流言不同,这上面的罪名都是证据确凿,可以昭告天下的。

      “你倒行逆施,大逆不道,戕害亲族,人神共愤,现有罪状二十一条,还不速速伏法认罪!”和她斗了这么年的仇姑且不论,单从申钰给申浅下的毒,她就不会放过她!

      申钰没想到林深见态度会这么强硬,一改从前绵里藏针的风格。既然已撕破了脸,给了对方先发制人的机会,她也就顾不得什么道义了,先活下来再说。

      她本想钳制林深见,以其做人质逼迫护卫退下,奈何林深见早有防备,还不等她行动就退进了队伍。她只好点燃烟花,杀进重围寻找林深见的踪影。

      可是为什么……烟花没有响?

      预想中的爆破声没有出现,天空一片漆黑,并没有一星半点烟火……她的心腹背叛了她,她的士兵不会来,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本相都说了你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露出这等可悲的表情呢?”双拳难敌四手,宁安王再怎么勇猛,最终也还是败下阵来。林深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被压在地上的乱臣贼子,一句又一句杀人诛心。

      “到底是什么时候?”申钰不明白,她的管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倒戈向了林深见的阵营。

      林深见没有义务去回答她的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就是在那管家在倚云阁说出“明年今日,江山易主,自己也要做大官”的狂言之后。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能平平安安活着,连申钰本人都不知道手底下的人出了这样事……

      先是以其和家人的性命威逼,再用高官厚禄利诱,忠诚都是有价码的,那种人的忠诚并不是特别值钱。

      宁安王被押去了天牢,由重兵把守,留着以后仔细审问。眼看大势已去,外面的军队群龙无首,在王府管家和林大人的一唱一和下纷纷弃甲归降。就在一切似乎都要重归平静之时,皇宫中却传来消息——玉朝夕难产了。

      宫门之变尚未传到玉朝夕所在的日月宫。此时的日月宫里跪着一群宫人,他们以头抢地瑟瑟发抖,哭着喊着求皇上饶命。他们的皇上可没有闲心在这功夫治他们的罪,她正担心这里面的情况呢,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是申浅几世以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生育,生孩子的是个未成年人,又是受到了强大刺激才破了羊水……在卫生条件落后的古代,分娩本就是在鬼门关徘徊,玉朝夕身体还那么差,一不小心可能就母子……不,是父子俱亡。

      “让朕进去,不然朕砍了你们的头!”一盆盆的血水从房中送出,玉朝夕的哭喊却越来越微弱,申浅才不管什么女子不可进产房的封建迷信,踢开房门就往里闯。

      申浅让系统给她全身消毒之后冲到了玉朝夕身边。少年的肚脐下方裂开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那是这个世界的男子生育的地方,此时孩子已经露出了两只脚,剩下的部分却怎么都出不来。

      “好疼啊……皇上,您是来救我的吗……”此时的玉朝夕已奄奄一息,眼睛哭得都流不出泪了,“可是……我不配被您……拯救……”

      “我这辈子……吃了不少苦,能与您……相识一场,我很欢喜……”

      “贵君不要说话了,把力气省下来……”稳公用参片吊着他一口气,满头大汗地按压着玉朝夕的肚子帮他催产。

      “皇上,玉贵君身体稚嫩,胎儿又过大,恐怕……”一直照顾玉朝夕孕期的太医压低声音,告诉申浅有可能要面临二选一的局面。

      申浅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种问题,她从前只以为这种情节会在狗血剧里出现。“当然要全保,那是朕的夫侍和孩子,如果,如果他们出事……”似乎她的下一句话就是要让接生的宫人和太医陪葬,

      “朕不能让他们出事啊……”申浅身为帝王,此刻却深深给太医和宫人们鞠了一躬,“朕求求你们,尽你们最大的努力救救他们……”

      听到她这句话,玉朝夕终于萌生对生的渴望。他握住申浅的手,狠狠一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他也随之晕厥了过去。

      “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他们才高兴了片刻,脸色突然大变,因为小公主在胎里憋了太久,生下来之后呼吸心跳极为微弱,一声也哭不出来,眼看着要不行了。

      “你们退下。”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申浅这孩子还能救,申浅看着宫人们脸上的汗水,压下了心头浮现的杀意。

      林深见从线人那里得知了玉朝夕的孩子要不行了,她怕申浅崩溃,刚处理完宁安王的事就匆忙赶到了她身边,“浅浅别太难过,这孩子……”

      她的话被婴孩有力的啼哭声打断,抱着襁褓的女帝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欢天喜地地对她说:“我没有难过啊,鹿姐姐,我做娘了,高兴还来不及……”

      少女帝王的声音满满都是欢愉,甚至还有着一丝丝的炫耀,“太好了,他们父女平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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