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短篇集》草树不知春

7、一封寄不出的信

　　我知道它寄不出去。

　　今天是高中建校三十周年。参加完学校活动，班长提议大家聚聚。毕业十五年。这是第一次全班齐聚啊。班长说。服务员打开门，陆陆续续上菜。气氛活络起来，众人通过回忆打开活匣。我独自坐在角落办公。
　　酒过三巡，情绪高涨，善于社交的同学正满场走动交换名片。一位男士拿着两只酒杯在我旁边坐下。我关上电脑。他说，还记得我吗？咱们碰一个。我说，记得，你是李念，坐我前桌。他说，你居然记得。我和他碰杯，红酒又酸又涩，不好喝。李念说，原来你不会喝酒。这是我发现第二件你不会的事。我说，那第一件是什么？他说，第一件是你不会喜欢我。我说，噢？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过我。不过确实我不会喜欢你。李念说，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已经结婚了。我说，看得出来。他无名指上有一枚铂金戒指。他说，我十五年前没有告诉你，过去这么久我已经不后悔了。但我有时候又会想，如果当年我表白了，我们会不会不一样？我说，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李念拿出钱包，向我展示他妻子和女儿。我说，你老婆很漂亮。他说，我也这么觉得。不仅美，还很有才。我说，能娶到是福气。女儿多大了。他说，六岁了，明年上小学。我恭喜一声，随后他起身走了。后面再没人来找我。
　　散场后，我找酒店前台要了个信封，前台贴心地送了几张纸。我拿着信封坐在大堂里写信。我想写给一个人，我想告诉她，曾经的喜欢有过回应。
　　酒店不远处有个邮箱，我把它投入那个绿色铁皮。它夹着一张白纸飘至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