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爱也要守护美强惨夫君》花江夜轻寒

49、第49章

　　“小瓷，你说白白什么时候回来？”

　　寄灵司内，长发及腰的小女孩盘腿坐在案边，食指摸着木雕小人的头自言自语。

　　二十日，自白褚易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日，可这二十日对白瓷来说却像过了二十年二百年似的，分外漫长。

　　的确，寄灵司是个适宜休养的好地方，只不过无趣也是真的。这里的镇灵使一个个的，都像是没有感情的只会行走的躯壳。不论你和他们说什么，他们都面无表情地回答。甚至有的，只淡淡暼一眼，缄口不言。

　　偌大的极域，能和自己有话说，能陪自己说说话的，只有萧十四了。可该死的规矩，又限定十四只有值守的时候才能来，这令白瓷越发郁闷。

　　随着身体的恢复，过去的一些记忆也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一点一点汇聚在一起。她想起以前，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寄灵司没有当下的规模和排场，也没有镇灵使，普普通通的屋宇院落，既守住了她很多岁月，同时也困住了她，带来了许多幸与不幸。

　　始祖夫妇算是她的爹爹和娘亲，独孤问夜——后人口中的二道祖，算是她的阿兄，而那时候的她还不是后人口中的虚无，她有名字，名为独孤镜辞。

　　在独孤镜辞的世界里，认识的有也只有他们三人，她和他们一起度过了温馨而平实的日日夜夜，回想起来，很多零星的小事都记不全了，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却异常清晰，犹在眼前。

　　由于她与生俱来特殊的能力，始祖夫妇特意在此设立了结界，将其保护了起来，不允她外出。就这样，独孤镜辞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度过了几千年。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独孤镜辞时常望着窗外，哪怕是一只飞鸟飞过，短暂地停留在枝头片刻，也叫她感到欢欣不已。可长时间的封禁，不光将她的身锁了起来，渐渐地连同她的心也锁了起来。

　　起初，独孤镜辞还会随着外物的变化而想象围墙之外的变化，到了后来，她再也想象不出了，对于外界的的印象完全成了一张白纸。

　　尽管始祖夫妇常来看她，跟她讲一些外面的趣事，而问夜有了什么稀奇的宝贝，也会第一时间来与她分享......但这些快乐的时间相比于枯燥孤寂的时间来说，就如沧海里的一粟，远远无法填满她内心缺失的东西。

　　后来，始祖夫妇陨落，问夜继位。

　　再后来，问夜陨落。

　　“小辞，要好好活。”

　　在问夜陨落前，她破开了寄灵司的结界，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她见到了他最后一面，看着他毅然决然跃入无妄裂谷，化为无数的光点。在那些光点消散后，她生命中的最后一束光也随之湮灭。

　　时断时续的回忆拼凑起来，化为狂风巨浪，汹涌得无以复加。

　　“二道祖......原来就是阿兄。”泪水不受控制地直往下坠，白瓷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阿兄......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

　　物是人非，相见不识。

　　大量的记忆源源不断的汇入，使得白瓷头痛欲裂，她握紧双拳，指甲刺破掌心，血流不止还浑然不觉。

　　轰隆！

　　门外突如其来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白瓷的思绪，回忆就此戛然而止。所有的镇灵使像是接受到了什么命令，全都往门口赶去。

　　不好。白瓷微微眯眼朝门口看去，只见黑雾滚滚，无数只巨大尖利的爪子自当中伸出，将抓到的镇灵使，送入正中的大口里，吞食入腹。

　　力量悬殊！饶是如此，剩下的镇灵使里也没有一个畏惧退缩的，前仆后继地战斗。

　　“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宗主马上就到。”

　　一边以司长为首倾力列成的防御阵，将黑雾暂时阻隔在了外面。另一边，则有人负责敲响大钟，向其余各司传达消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极域的各处都乱成一团，就连穗洲也被绊住了手脚，脱不开身。

　　“司长，我快坚持不住了。”说话之人口鼻出血，身形不稳，重重跌跪在地。

　　而后，又有几个镇灵使接二连三地倒下，眼看防御阵即将崩溃，一道赤色的光影极速地从他们头上掠过，径直扑向黑雾。

　　“都给我退下！”温柔而不失威严的女声由远及近，众人来不及阻拦，便见那道身影已经消失，想是已经进到了黑雾里面。

　　“虚无，是虚无！”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想冲上前去救，结果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开了。

　　黑雾内壁呈血红色，尸体腐烂的臭气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闻之令人作呕。白瓷放缓脚步，谨慎地观察周围环境。

　　约莫行了二十来步，白瓷后背忽然一凉，就像是阴风爬上了脊梁。抬头一看，便见一只悬浮在半空中，巨大无比的眼睛，居高临下，阴恻恻盯着她。

　　与别的眼睛不同，这眼珠的眼白部分全被黑色吞没，瞳孔则是猩红色，在四面血壁的烘托下，显得尤为可怖。再往上看，能看到一个穿着绯红长袍的人，一头乌发又长又直，垂落到脚踝，背着身，叫人瞧不清面容。

　　白瓷一脸厌恶：“你便是这幕后的黑手罢，来闯我寄灵司，真是嫌命太长？”

　　听到身后的声音，红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到，五官公平分布，生在了所该生长的地方，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嘴的尖利牙齿，此刻还在大口咀嚼，牙缝间沾满了血迹和肉屑。

　　看到这一幕，白瓷不由红了眼：“畜生，毁我寄灵司，伤我极域子民，找死！”

　　有生以来，白瓷头一次动这么大的火气。寄灵司，是她曾经疯狂想要逃离的地方，却也是她无论走了多远都想回来的地方。而极域以及极域的每一个生灵，都是始祖他们用命护下的，他们的心血，怎容许这种东西肆意践踏！

　　灵力汇集于手，白瓷跃身而上，一拳朝红衣打去，却不料这人身形如鬼魅，速度极快，使得这一击只落到了虚影上。

　　“小丫头，省省力气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尖利的声音传来，听着犹比指甲刮墙的声音还令人难受。白瓷眼神一冷，辨准他的方位回身踹去。

　　这一下落在了实处，恰好踢在了那人胸口，逼得他连连倒退了几步。然而这人倒跟没有痛觉似的，在白瓷脚还未收回之时，便一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提起，狠狠往下摔去。

　　此处的地面算不得坚硬，身体猛一下砸在地上时，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深坑。溅出的一片猩红，在空中短暂停留，又飒飒落下，飘到白瓷的身上、脸上。

　　真是够狼狈的。白瓷木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脚，悠悠叹了一口气。既感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又感叹先前小看了此人。

　　“我不杀你，你走吧。”红衣向下睨了一眼，转身回到了先前的位置，接着吞食镇灵使的尸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望着红衣转过去的背影，白瓷的脑海里闪现出几个残缺的画面，一样的动作，一样的神情......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瓷不解，虽说早知这样弑杀嗜血之人不该以常理揣度，但就这般轻易的放过她，实在是过于诡异。如若此人当真是她记忆中的那人，是与始祖一辈的人物，那着实太可怕了。

　　“既然如此......”白瓷咬紧下唇，艰难起身，动用仅剩力气结咒：“万灵归元。”

　　一时，无数的光点排队似的从入口方向飘了进来，攀附在四壁以及红衣身上，使其无法动弹。

　　“万、万灵归元，你这小娃娃怕不是疯了......”红衣眼中瞬间爬上惊色，眼角也随之不自觉抽动了一下，“以你目前的状态，强行催动此法，无异于找死！你，你难道不怕死吗？”最后一句，他特地加强了语气，似乎生怕白瓷不知这样做的后果。

　　死？白瓷当然怕死，这世间万物，大好河山她都还没看够，就此丢掉性命未免有些可惜。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于她而言，这些远远高于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消权衡，便能做出决定。

　　白瓷淡然一笑，越来越多的光点飞入，缠绕包裹住红衣的身体，不到一会儿，红衣露在外面的就仅剩大半张脸。

　　见白瓷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红衣着急道：“住、住手，我这就离开还不成么......”

　　......

　　你不早说。白瓷暗自腹诽，她早知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即便施展此术，也绝无杀死对方的可能，但如若不做，寄灵司又不知该被毁成什么样子。尽管不能以一换一，但至少能致其重伤，拖延足够的时间等援军到来。

　　要不是有这诸多顾虑限制，她大可以等恢复好了，再与他算账的。

　　白瓷又重重叹了口气，此术不同于别的术法，一旦施展便没了回头路，停下与否不再受她自己控制。

　　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向外流失，光点将所有的血色覆盖殆尽，星星一样地一闪一闪，传达着那正在倒数的时间。

　　“小辞来，爹爹给你买了你最爱的冰糕。”

　　“小辞，这是娘亲亲手给你做的衣裳，快试试合不合身。”

　　“小辞不要不高兴，你喜欢什么阿兄全都送给你。”

　　爹、娘、阿兄，是你们来接我了吗？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三个身影，白瓷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声音，只好迈步向前，确认似的伸出手想要触摸他们。

　　可在即将要碰的时候，身后一只大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白瓷蓦然回首，对上了一双无比漂亮而哀伤的眼睛，他一言不发，便只是这样看着她。

　　不要难过。白瓷想告诉他。

　　当初她身上的封印只裂开的一点点缝隙的时候，其中一抹灵识跑出去玩，恰好碰上了帝君对白褚易的审判。

　　明明顺从就好，省的糟那皮肉之苦。
　　明明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独自一人时却像是随时都会碎掉一样。

　　她只觉这人很有意思，便救下了。

　　可时至今日，她倒盼着他们从未遇见。

　　这样，他就不会因她而难过了。她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不舍。

　　算了吧，现在想这些又有何用。

　　白瓷笑着摇了摇头，挣开了他的手。耀眼的白光将黑雾炸裂，爆破的声响荡彻天地。

　　烟雾消散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唯余一地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