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3、助纣 “你还有的

　　第三章 助纣

　　到晚上九点的时候，鸡排店老板骑着摩托车和往常一样骚包的如同一阵风卷了回来。

　　店里此刻没有生意，李白正垂着头坐在柜台后面写着考研高数题集的练习题，远远的就听到门口传来轰隆的发动机声。

　　人还未至，声音先到。

　　“呦！做题呢！”

　　鸡排店老板名叫倪争，三十来岁，留着长发脑袋后面留着小辫，戴了副眼镜。性格如火，来如风去无踪。听说是美院出身，毕业后在写字楼做插画师上了几年班，受不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于是果断辞职，主业摩托车比赛，副业开鸡排店。

　　额，虽然这家鸡排店被他做得吊儿郎当，生意惨淡。但是呢，他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倪争胳膊夹着红色的头盔，另只手还在扒拉着手机，目不转睛的的单手打游戏。

　　他直接上了二楼，交代道：“小李！你下班吧！记得走之前帮我把一楼门窗灯都关了哈。”

　　李白正把题集阖上，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装到书包里。仰头透着木质楼梯的缝隙开口大声道：“好，那我就直接走啦！倪哥你早点休息！”

　　这家鸡排店的门面房，一二楼内部被打通，倪争装修改造了一下，直接二楼平日住，一楼做店面。

　　她来这里做兼职并不久，去年才偶然机会，从本校的跳蚤市场群里看到一个学姐发来的兼职消息。

　　那名学姐由于要考研，就将这里做了许久的兼职转让了出来。

　　晚上两个半点，如果没有顾客，可以提前下班。

　　李白没好意思说出来的心里话是，她就看上了这里生意惨淡。

　　因为顾客真的好少，大把的时间可以摸个鱼，同时复习考研。

　　至于老板，嗯，脾气也确实好。很好说话的。

　　李白将门店里的灶具关好，又把窗户关好，把灯熄灭，出来的时候将门锁好了。这才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等回学校的公交。

　　牛仔裤的口袋里装着的那个东西，紧紧地贴着她的大腿，如同烫手山芋。昌清六月的夜晚，白天的酷热一扫而空，昼夜温差有如两极，夜晚的风吹的她的皮肤冷飕飕的，几乎还要打颤。

　　叮咚。

　　去除了静音的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的响声。

　　李白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的消息栏。

　　那个墨蓝色的头像发来了一句话：“你看到了？”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让李白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

　　她啪地一下按掉手机，手机瞬间变为黑屏。

　　马路上吹来的夜风把李白细碎的刘海吹的散乱，公交站牌的电子显示屏还在夜色中自动轮播翻页。

　　过了一会，李白又打开手机，手指好像思索着一字一打。

　　她回复道：“看到什么？你不是要来拿U盘？怎么没来？”

　　在明知对面非善类的情况下，李白只能开始直觉的装傻。

　　良久，“绵羊”再未发来消息。

　　一直到当夜李白回到宿舍，洗漱完等到宿舍的楼到了熄灯时间后进入一片漆黑、她在床上辗转难眠，那人都再未发来消息。

　　接连的两三天，□□那头的人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李白在这三天时间里，手机的百度搜索记录里充斥了各种问句。

　　“偷拍视频犯法吗？”

　　“收集他人隐私视频犯法吗？”

　　“报警必须实名制吗？”

　　“侵犯他人隐私判刑几年？”

　　到了第四天，李白终于坐不住了。

　　她提前在百度上搜索到清远街道派出所的地址，自己一路走了过去，手心捏着那只U盘尽是汗水。

　　在她走进派出所大厅，里面的民警看她走进来，迎上来问道:“小姑娘，你是有什么事情？”

　　李白张了张嘴，手里紧攥着东西，表情有些轻微僵硬，声音很轻回答道：“我来报案。”

　　大厅里有两个值班的民警，听到她要来报案的话语，不免互相对视了一眼。

　　问道：“你是大学生吧？因为什么事？”

　　那个开口问话的警察目光仍然落在电脑屏幕上，鼻梁上戴着的眼镜反着屏幕上的光。抬头看都没看李白，语气中开始不免有些敷衍和轻视。

　　这里离昌清大学很近，被美容机构忽悠办卡的、丢学费的，上当受骗的，裸贷的，周末出去逛街被小偷偷东西的，学生的事情向来最多。光是打群架、宿舍斗殴，出警都得一个月好几次。

　　李白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有些紧张。

　　旁边另一位最初进来和她说话的民警看她有点紧张，笑了笑，开口道：“小姑娘，你别紧张，也不用害怕，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行。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可能误以为她这表情是借什么网贷了，开始劝她。

　　李白出了一手心的汗，话在喉头脱口而出却是：“我手机丢了，能帮我找回来吗？”

　　坐在电脑后的民警听了她这话，从右手肘旁拿了本册子，又从桌子上捡了根笔一同递了过来，不耐烦道：“姓名，电话，在哪丢的，丢的什么东西，写一下，我们以后查到会通知你。”

　　李白忙接过那本册子和笔，看到那本册子上面尽是各种丢失的东西记录。龙飞凤舞，七歪八扭，不同笔迹的电话和联系人写了满满的一个册子，甚至有的连钥匙扣丢了，都来备了案。

　　她在最下面的空白处紧接着最新的一个人胡乱登记了一下，然后就开口道：“写完了。”

　　那民警接过她登记完的册子，看都没看，开口道：“回去等消息吧。”

　　然后李白就离开了派出所。

　　回去的路上李白思绪一团乱，走到宿舍楼下水果店铺时，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垃圾桶上。

　　下一秒，她将攥在手心的U盘径直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宿舍上楼梯的时候，李白将手机里那个人的好友账号也一并点了删除键，这才感觉终于把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到了宿舍的时候是下午快五点钟，四人间的宿舍里此时空无一人。大三下学期她们这个专业剩下的必修课加上选修课、公共课总共也才五门，一个星期里基本周四和周五基本等同于没课状态。

　　面临毕业，大家都忙的人仰马翻。准备考研的考研，准备考公的考公，都是一天到晚在学校分给每个专业的自修室里从早待到晚。

　　天气越发炎热，李白身上在外面出了一身汗，白天也只喷了防晒喷雾，既没有打遮阳伞，也连帽子都没戴。此刻衣服黏在身上，黏糊糊的让人受不了。

　　她干脆换了拖鞋，找了换洗衣服，径直拿着一卡通，提着浴框往地下一楼的浴室里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外面天色泛起蒙蒙的浅蓝，太阳早已不见踪影，夜色慢慢的到来。

　　湿淋淋擦了半干的头发搭在肩上，李白嘴里咬着刚从下面的超市买的烤肠，手里拿着买好的烤冷面，双手不得闲地从负一楼上来。刚冲完热水澡的皮肤被风一吹，猛不丁打了个寒蝉。

　　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到宿舍一楼的公共洗衣机里启动按键，然后回到宿舍里吹着小风扇把剩下的食物几口吃完。用毛巾擦着头发就去这层公寓的自助吹风机处去吹干头发。

　　学校的吹风机功率小的可怜，吹了一块钱的时间头发还是有些微湿。李白正要弯着腰去重新扫码付款，想要再吹两分钟的头发。她刚一低头，就看到自助吹风机上放着一枚银色的U盘，在空荡的公寓楼里发着森森的银光。

　　李白握着手机的手仿佛被千百双手扼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助吹风机区外是长长的走廊，正值傍晚下课时分，走廊上人来人往，提着饭、打完热水的女同学嬉笑声隔着玻璃门时不时的传进耳朵。

　　她的心脏此刻犹如腊月霜冰，背上冷汗直冒。

　　正在李白发愣的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微信里发来一条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里写着：

　　“李同学，好久不见，有件事想要你帮忙呢。”

　　同样的墨蓝头像，同样的昵称。

　　如同梦魇，再度袭来。

　　李白望了一眼自助吹风机前、镜子里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的自己。

　　终于下定决心，垂眸轻点了几下手机屏幕，进入了和那人聊天的微信界面。

　　在她通过好友申请进入聊天界面的同一时间，那个人如鬼魅一般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TA ：“好孩子，现在回去打开U盘，找到编号为85293的文件夹。按照我给你的邮箱和密码，把那个文件夹放到这个公共邮箱里。”

　　在这串文字下面，紧接着发来一个邮箱和登陆密码。

　　李白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复道：“我为什么要替你做事？”

　　不是“帮忙”，这根本就不是“帮忙”。

　　这是助纣。

　　她觉得自己开始陷入一个未知的、巨大的风险之中。

　　那人过了一会，几乎都让李白误以为TA不再回复自己了，才姗姗来迟发来一行字，道：“你还有的选择吗，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