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2、胡浮 “像个呆瓜

　　第二章 胡浮

　　从仓库敞开的大门处吹来冷风，吹得站在凳子上、单手扶着高处货架边沿的李白感觉冷飕飕的，裸露在外的短袖下的胳膊皮肤鸡皮疙瘩起了一晃。

　　李白看着这个陌生的头像和奇怪用户昵称的账号，手指轻点了通过好友申请的按钮。

　　刹那弹出一个白底的聊天界面，界面最上方的灰色小字友情提醒道：您已经和绵羊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李白正要打字，就听见张姐在仓库里处的货架角落喊道：“小李，从外面推一个推车过来！”

　　她忙将手机锁屏装进口袋里，重新戴上手套，朝外回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然后匆忙跳下凳子，到仓库外面找了推车送过来。

　　下午六点，为期四个小时的兼职到点，李白到员工休息室换掉红色的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背上包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就出了连锁店。

　　前脚刚迈出兼职的店铺，衣服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几下。

　　她点开手机，看到□□上发来一条消息。

　　“你捡到了U盘？”

　　“你现在人在哪里？”

　　接连两行消息，语气平淡，文字简短。

　　发来消息的用户是，绵羊。

　　六点多，外面天色还大亮，天上慢慢的才开始有红彤彤的晚霞晕染橙红一片。

　　她晚上还有一个鸡排店的兼职要做。

　　她咬着从方才兼职的连锁超市顺手买的馅饼，腾出另一只手来打字。

　　还没开始打，就见对面发消息那人又发了一条。

　　“你不在学校？”
　　李白手指噼里啪啦的开始打字：“我现在在外边兼职，不在学校。”

　　发送完这行文字后，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如果要来拿U盘的话，等我十点后回宿舍。我在南四住，你直接到时候来我宿舍楼下，我拿给你。”

　　她默认为这个陌生人是自己的同学院校友。

　　至少也是同校校友。

　　毕竟昌清大学东区只有三个学院，商学院、法学院、教育学院。而法学院和教育学院平日上课通用的大楼和前者是分开独立的。所以李白默认推理为这个人也是商学院的学生。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她的聊天界面上弹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找你。”

　　那人没隔几秒又发来了这么一句话。

　　李白想了想，于是打字回复道：“成海东路的入口香鸡排店。”

　　她发送完信息，又等了两分钟，对面那人反而不回复消息了。

　　公交站牌的语音播报同时在此时响起：“21路公交车到站。”

　　李白连忙手忙脚乱打开支付宝的出行码排队刷二维码上了公交车。此刻正是下班放学的时间点，公交车上人山人海。

　　她几口并一口把手里剩下的馅饼吃完，夹在前后的人群中垫着脚尖够着好不容易抢到手的把手，颤颤巍巍的在公交车猛停猛拐的惯性作用下东倒西歪。

　　夏季傍晚的车厢，充斥着汗臭、脚臭味，活像一个巨型的鲱鱼罐头。抬眼垂眸都是周边人大汗淋漓的脖颈和被汗湿的深色衣服。

　　在车上望天盼望到站下车的时候，李白突然想起来自己拷贝的PPT资料还在那人的U盘中。

　　不好！

　　他一会就直接来拿，拿走的话看到自己不经同意就擅自动他人的物品，这就太不好了吧！

　　李白想了想，于是在几站后到站下车，径直去了自己要兼职的鸡排店。

　　到了这间靠着路边的小店，老板看到她来了，开口道：“小李你来啦！正好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九点左右回来，你先自己看着店哈！有任何事情给我打电话！”

　　她一边换上围裙戴上口罩，一边点头：“好啦老板，放心的！”

　　李白接过老板手里的滤油网，轻车熟路的到柜台后面两边放的炸锅边，继续炸翻转鸡排，同时扫了一眼外卖手机上的订单提示，开口问道：“是只有这几个外卖没做了哈？”

　　老板回答道：“对，你把手头这几个炸完，等一会外卖小哥来了拿走就行。今天傍晚订单不多，一会可能要上人了！”

　　李白点了点头，头也不抬边抬起手中的滤网过油边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道：“好”。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李白把已经打包好的几分汉堡鸡排的订单分装好，然后外卖小哥来到店里直接拿走后。

　　一时手头没有活要忙，她才想起来U盘的事情。这才摘下手套，来到柜台后的电脑处，从放在椅子上的书包里拿出U盘，插到主机的USB接口处。

　　鼠标点击进入U盘，同时她登陆电脑端的微信，又拿出手机验证通过微信，将PPT发送备份到微信上。

　　同时删除掉了在U盘中的PPT资料。

　　结果手误导致的意外发生了。

　　就在李白删除U盘中的PPT时，鼠标不小心选中的是U盘里全部的文件，操作指令为选中全部删除。那个被命名为“绵羊”的文件夹，这只古怪U盘里唯一文件也被执行了删除命令。

　　可是“绵羊”的这个文件似乎体积非常巨大，以至于此刻电脑上删除进行时的指令横条显示进度为10%，12%，一直在缓冲。

　　缓慢的执行操作指令。

　　取消又取消不了，这台电脑时间之悠久，本来平日就卡的不行，此刻更是犹如老古董慢慢悠悠。

　　李白被自己的手误吓了一跳，但又叹了一口气，幸亏可以补救。一会直接去回收站直接将删除的文件恢复原状就可以。

　　于是她静静的等待删除执行完毕。

　　过了一会，文件终于全部删除结束。

　　李白这才点开电脑桌面的回收站，从回收站里找到了那只命名为“绵羊”的文件夹。

　　鼠标轻点右键，选中了“还原”按钮。

　　紧接着又是漫长而卡顿的还原程序条横亘在桌面。

　　等程序条消失在桌面后，李白才点开U 盘。

　　此刻这个U盘里只像最初一样，只存在一个被命名为“绵羊”的文件夹。

　　外面街上的路灯昏黄，街对面的广场上灯光璀璨、流光溢彩，音响声不绝于耳，有穿着五颜六色裙子的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

　　对比之下，鸡排店里静悄悄的。只有萦绕在鼻尖的脆香鸡排的味道，以及油糊糊的指尖。

　　鬼使神差的，李白下意识点开了那个叫“绵羊”的文件夹。

　　在点开的一瞬间，李白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在这个文件夹里，有成百上千个以“编号+绵羊”命名的短片视频MP4,封面不难看出是偷拍女性裙底或大尺度的裸照照片。

　　甚至仅从封面可以看出，偷拍的视频反而是最底层编号的视频，换言之越往下编号升级时，视频封面所显示出，越是触及底线和法律的东西。

　　她的心脏此刻怦怦直跳，将文件夹右侧的下拉条拉到最底。

　　就在李白的手冷汗出了一手心，正要打开其中一个视频时，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老板！给我来两份甘梅鸡排，两个肉肠，一杯酸梅汤！在店里吃！”

　　李白瞬间条件反射的将文件夹的窗口关掉，然后拔下U盘，把U 盘塞进自己贴身的牛仔裤的裤兜里。

　　她清了清嗓子，嗓子突然干涩沙哑：“来了！”

　　李白几步走到小冰箱里，拿出冷藏的鸡排，低头到炸锅处戴上手套将鸡排丢入油中，头也不抬开口道：“一共35元，墙上有付款二维码！”

　　来人是个年轻人，染了一头金黄色的短发，眉眼倒是青春朝气，一看就是女孩子们追捧的那种热情开朗的男孩。但是唇上尽是胡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是从哪里逃荒出来的一样。

　　年轻人低头鼓弄了几下手机，走了几步到李白跟前的料理台，晃了晃手机：“钱付过去了啊！”

　　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鸡排店里响起亮堂的：“支付宝到账35元！”

　　李白手里忙着翻转鸡排和烤肠机里的肉肠，从机器里接酸梅汤再用封口机给杯子封口。

　　在火炉的热量前轰出了一身汗，额头上亮晶晶的。

　　过了没一会，李白把炸好的鸡排和他点好的其他东西放在托盘里一起绕过前台递给他。

　　年轻人接过李白递过来的托盘，头也不抬的就挨着墙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大快朵颐。

　　李白正要转身回去，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服务员盯着他半天，那个人也注意到了李白的眼神。他用一只手摸了摸脸，大口嚼着鸡排嘴里含混不清开口道：“我脸上有东西吗？你看着我干嘛？”

　　李白被他这么一问，脸上有些臊，耳朵都热了起来。

　　她被这个人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了，猛不丁开口道：“你是不是昌清大学数学系的学长？胡浮？”

　　男生听她这么一说，口中没有嚼完的鸡排突如其来的顿时被呛了一下，鸡排卡在嗓子眼里，连咳了好几下，脸色都涨紫了起来。他手掐着自己脖子，从嗓子里冒出细若游丝的挣扎声：“水，水！快给我水！”

　　李白被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桌上没有拆封的酸梅汤用粗的吸管戳开，赶紧递了过去。

　　金发男生连忙饮尽酸梅汤，顺了顺气，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摸了摸刚才差点被卡的喉咙，心有余悸，皱眉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跟前的女生，狐疑问道：“你认识我？”

　　李白笑了笑：“我是商院16级的，我们当时入学典礼，好像是你做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

　　金发男生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原来是学妹啊！”

　　但是下一秒又恢复正色开口道：“不过你不知道我去年就已经退学了吗？”

　　李白有些惊讶，“啊？”

　　金发男生看她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惊讶的表情，顿时笑了笑，倏然起身，闪身就走了。

　　嘴巴里还自言自语道。

　　“像个呆瓜！”

　　等李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消失不见了。

　　竟然骂自己呆瓜？！

　　【胡浮，昌清大学数学系，2014级，已退学。】

　　李白在自己的脑海里呈现出这么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