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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船灯 ...


  •   凌晄本来只是说说而已,结果一见池鹤仪站起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张兮兮地道:

      “他妈的……还真的有吗?”

      池鹤仪没说话,径直朝老鼠尸身走去,深吸了口气,从地上捡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手提着头一手提着鼠躯的,转身走上了楼梯。

      凌晄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不过他也不觉得丢脸,反而还松了口气,跟上了池鹤仪的脚步。

      两人这次回去比来的时候速度要快得多,池鹤仪虽然腿脚有些不方便,但仍然努力提高了速度,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等走到阳台,池鹤仪没有先上船,而是先伸头看了一眼船头,才好像是真正地松了口气。

      凌晄走在他背后,肉眼可见地看到他背部的肌肉渐渐由紧绷变得缓和下来。

      “咚。”鼠尸被扔到了船上,凌晄等了一下,却发现池鹤仪似乎没有上船的想法。

      “池哥?你不走?”

      池鹤仪这回终于给了他一个正面。

      那张满是胡子的脸还是灰扑扑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目光依旧阴沉,只有眼珠子轻轻转了一转:“我……还要回去。”

      “那我也和你回去。”凌晄毫不犹豫道,他看了看手上的伤口,从那碎花窗帘上撕下了一根布条,先匆匆包扎了一下。

      池鹤仪没说什么,此时如果两个人行动自然是最好,但如果凌晄不跟来,他也不会强求。

      于是两个人再次折返,路过那堆农具时,凌晄顿了一下,顺手捡了一把钉耙。

      再次回到走廊,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下楼搜寻的想法,依旧是按着之前的方式,一间一间,小心地打开顶楼的另两间房间。

      万幸的是,两间房间都没有什么危险。

      可惜的是,其中一间是卫生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另一间也不是想象中的厨房。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

      另一间房的地上摆放了一些农户拿来晒的种子和作物,池鹤仪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居然也凑出了一小袋地瓜和用来喂猪的玉米,虽然是生的,但如果想吃还是能吃的。

      看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凌晄想了想,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正准备解下,池鹤仪就已经从那套破旧的老干部服里慢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rmb,一点一点将其捋平,放在地上,再用旁边的石头压实了。

      “池哥,用我的吧。”凌晄还是解下了自己的那块表,然后主动接过池鹤仪手中的那袋粮食,扛在自己肩上。

      “……”池鹤仪没看他的表,但也没抢回自己的粮食袋子,沉默地越过凌晄,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门。

      凌晄叹了口气,迟疑了片刻,又将手表收了回去。

      他的手表是块机械表,未来如果还要继续在洪水上流浪的话,‘时间’这个概念也许还大有用处。

      十块钱……等回了岸上再还吧。凌晄心想。

      他将粮食袋子背好,出了门却没看见池鹤仪,正有些心急,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楼梯拐角处。

      不得不说,池鹤仪在凌晄心里的形象是很神秘的,但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凌晄从不主动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池鹤仪既然不说,那他就不问。

      此时,池鹤仪正看着那具泡在水里的浮尸出神,凌晄没有上去打扰他,而是道:“咳、咳,池哥,我先上船去了,等会儿你下来我接你……有什么事的话,你大声喊,我听得到。”

      说完就走了。

      等凌晄走远,池鹤仪回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如流水行波。

      此时民房里安静得只能只有水流滴落的声音,池鹤仪将头转回来,看着水里的浮尸,慢慢抬起手,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摸出一张黄色的草纸。

      他略显生疏地用手里的打火机将黄纸点燃,在半空中画了个圈,然后将黄纸抛向了浮尸的方向。

      “尘归尘……土归土。”

      黄纸在空中打着转,轻飘飘地落下。

      在落到浮尸身上时,忽然就像是遇到易燃的了汽油,腾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火焰滚滚将尸体包裹,熊熊燃烧。

      “人鬼殊途,路……分阴阳。”

      火光照亮了池鹤仪的面庞,直到化为绿焰消失殆尽,池鹤仪才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离开此处。

      ……

      夜晚,天空难得出现了片片璀璨星河。

      这些日子持续不断的大雨,已经让人忘记晚上的天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只是天上瑰丽的蓝再怎么美丽,也驱散不了大地上那片浓郁的无尽黑暗。

      四周黑沉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到洪水奔涌的波浪声。

      “还卡着。”凌晄无奈地站起身,手里拿着最后一根船桨。

      他刚刚用船桨试了试船身被卡住的位置,但什么也试不出来,洪水挡住了视线,而他们又没办法下到水里排查故障,看来今天还是要滞留在此。

      池鹤仪点点头,船上没有电也没有煤油,他只得点了一个火把,在凌晄旁边举着。

      “明天……再说吧,先……休息。”

      凌晄‘嗯’了一声,就猫着身子,钻进了船舱里。

      旁边就是钢筋水泥做的民房,按理来说,住到里面会更舒服一点,但两人都不太愿意。

      船上虽然不舒服,但起码有安全感。

      凌晄一进去就缩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今天精神高度紧张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还生着病,现在一放松下来,倦意便止不住上涌,打了个呵欠后,就闭眼睡了过去。

      池鹤仪将火把固定到了船舱旁,一团微弱的亮光打到了甲板上,只能勉强看不到两米的距离。

      不过池鹤仪并不在意,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船头坐下,手在黑暗中扣扣索索了一会儿,接着,一点黄豆粒大小的光芒,在船头亮了起来。

      是那盏黄铜灯。

      池鹤仪用细木条拨了拨灯芯,很快,一团如圆月般柔和的朦胧光晕笼罩在了灯台之上。

      也是奇怪,这团光芒甫一出现,周围的水浪声仿佛遇见了避之不及的猛兽一般,瞬间退却了数里之远。

      一时间,天地空溟,万籁寂静。

      池鹤仪看着脚下的那只巨鼠的尸体,将一张黄纸用灯油点燃,然后放了上去。

      巨鼠身上顿时燃起一团深黑色的火焰,火势不大,无声无息,像是从地里凭空钻出的一团黑色物质,瞬间就吞噬掉了尸体,连眨眼都没结束的时间,甲板上就只剩下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灰了。

      池鹤仪皱着眉头将那团黑灰拈起,放到了铜灯之内。

      黑灰放进去的一瞬间,原本还蔫蔫趴在灯台上无精打采的烛火立即闪烁了一下,若是仔细看去,还会发现那团月色光晕也比之前更亮眼了一些,间或还有青白色的烟气氤氲其中。

      池鹤仪又从铜灯下的暗格处摸出了一个透明瓶子,是个药瓶,里面还残留着三粒黄色的小药丸,他拿出那杆白日用来捞垃圾的黑色鱼竿,将鱼线往药瓶上缠紧,然后扬手一抛,连线带瓶抛入了水中。

      不出片刻,水面上就有东西浮了上来,池鹤仪将鱼竿一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落到了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捡起东西一看,皱着的眉头松了几分。

      “……还行。”

      收好鱼竿,池鹤仪拿着那东西走进了船舱。

      凌晄还躺着床上,看起来好像睡得有些不太安稳,额头上全是汗水,白皙的脸此时红得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偶尔爬起来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被烧得已经有些昏沉了。

      池鹤仪蹲下身,扒开他那只缠着窗布的手,一层层解开,船内光线幽暗,但还能看出伤口附近有些发炎的迹象。

      池鹤仪拿出手里的那罐东西,是一个精致的瓷瓶,他往手里一倒,掉出了三粒像巧克力一样黑乎乎的药丸。

      他将一粒掰成两半,一半碾成粉涂在凌晄的伤口上,一半则就着半瓶矿泉水,给凌晄灌了下去。

      凌晄烧得迷糊,但被灌之前还是努力睁开眼瞧了瞧,见是池鹤仪后才张开口,老老实实喝了。

      等凌晄躺下,池鹤仪把另一颗药丸自己吞了,最后一颗收到了船舱下的夹缝里,然后坐到外边,靠着舱口闭目打坐。

      船外的浪涛声又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一道叠着一道,用力拍打推搡着船只,渐渐的,放在舱口的火把熄灭烧尽,只有船头的一点灯光仍坚持在这黑暗中,荧白不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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