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欧阳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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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廊，白驼山庄的景致渐渐展开。这里虽没有江南园林的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却也树木葱茏、绿意盎然，间或点缀着几株红花绿柳，在晨光里争艳斗俏，于戈壁荒漠之中，显出一派难得的生机。
行至一处拐角高台回廊，旁侧的藤蔓格外茂盛，右边挺立着一棵高大的白杨树，冠盖如云，正是长势最盛的时候。清晨熹微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满地斑驳树影，将枝叶映得愈发青翠欲滴。浓密的树冠挡去了大部分阳光，只余下零星细碎的光点，落在树下的杂草灌木间，明明灭灭。
“那个人类，真好看呀！”
“是呀，是呀！”
“他还有紫色的眼睛欸！”
“是呀，是呀！”
池非迟脚步微顿，清晰地听见了树影间传来的对话。他转头望去，只见一条通体纯黑的毒蛇缠在树枝上，吐着信子，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方才说话的，正是这条黑蛇与白杨树之间的交流——能与草木对话，灵智已然不低。
“主人，那是沙漠眼镜蛇，有剧毒的耶！”非赤立刻从池非迟衣领里探出头，兴奋地晃着蛇头，“不知道你和它谁的毒更厉害！”
“你打不过它，别乱跑。”池非迟轻轻摸了摸非赤的脑袋，目光扫过旁边灌木丛，隐约看见了数道游走的痕迹，“这里毒蛇很多。”
司蝶听见后面一句，连忙轻声解释：“山庄里本就养着许多蛇，庄主和少庄主都精通御蛇之术。公子也养了蛇，想来是不怕的，只是方才那条黑蛇剧毒无比，若是被咬中，不能及时医治会有性命之忧，公子还是多小心些。”
池非迟微微点头，示意知晓。
他没有再理会树上黑蛇的惊叹与打量，神色不变，继续迈步向前。灵智高的毒蛇再稀罕，也与他无关，他身边早已有了非赤，不必再多生事端。
快要走到前厅时，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从另一侧回廊缓步走来。
欧阳克今日依旧一袭月白长衫，手执翠玉镶边的折扇，眉眼含笑，风流肆意，步履轻缓间，自带一派世家贵公子的气度。他身后跟着的不是昨日那位冷艳的蓝衣女子，而是几名身着西域服饰的随从，神色恭谨。
“无端，昨夜睡得可安好？”欧阳克一看见池非迟，眼底立刻染上真切的笑意，快步走近，“今日叔父刚好出关，待会儿你随我一同前去迎接。”
“好的，父亲。”池非迟开口，语气平静自然，毫无别扭。
称呼这种事，早适应早省心。欧阳克本就是这具身体的生父，他没什么可矫情推脱的。
欧阳克却猛地一怔，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这是无端第一次叫他父亲！
他乐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只差没当场笑出声，连忙凑近：“无端，再叫一声。”
池非迟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径直往前走，理都不理。
欧阳克丝毫不觉得被冷落，只在心底自顾自脑补——一定是孩子害羞了，不好意思多叫。
池非迟若是知道他这番心思，大概只会冷漠地送他一个白眼。
两人一同到前厅用过早饭，饭菜依旧精致。欧阳克一路上絮絮叨叨，反复叮嘱待会儿见欧阳锋的注意事项，生怕池非迟第一次见这位威震武林的叔父，会被吓到。
吃过早饭，一行人便离开主院，向着欧阳锋闭关的后山行去。
“无端，叔父性子冷淡威严，气场又强，你不用害怕。”欧阳克走在池非迟身侧，低声安慰，“只要不故意惹他动怒，叔父一向是讲理的。”
说着，他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香囊，递到池非迟面前：“这里面包的是上好雄黄粉，后山蛇虫更多，你带着防身。”
“主人，这个味道好难闻哦……”非赤立刻往池非迟衣服里缩了缩，语气恹恹的，半点都不想沾。
池非迟直接抬手推开：“不了，非赤不喜欢。我也用不上。”
欧阳克见状，也不勉强，收回香囊，目光落在池非迟衣襟处微微鼓起的一小块，心里暗暗了然。
看来这条小蛇，在无端心里分量极重。
不过……能与蛇这般亲近，还天生不惧蛇毒，这孩子，果然天生就该是白驼山庄的人。
一路穿过重重回廊，渐渐远离了庄内精致的楼阁殿宇，地势慢慢向上，向着后山山峰延伸。脚下的路从青石铺地，变成了树木掩映的泥土小径，周遭的草木也愈发茂密。
池非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越靠近后山，空气中便越明显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那是蛇的气息。道路两旁的草丛、树枝、石缝里，随处可见色彩各异、形状诡异的毒蛇游走，数量之多，足以让寻常人头皮发麻。
非赤盘在池非迟脖子上，小脑袋东张西望，时不时听见几句蛇语，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在夸池非迟好看。
非赤听得骄傲极了，把身子缠得更紧了些，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又转过几处山石丛林，前方终于出现一座隐蔽的山洞。
这绝非普通山洞。
洞口左右各立着一个平顶圆台，台内密密麻麻游动着无数毒蛇，吐信之声沙沙作响，令人不寒而栗。洞门两侧立着雪白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蛇形纹路，古朴而威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池非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圆台上的毒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雪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
这蛇同样有剧毒，速度极快，在离池非迟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猛地竖起上半身，蓝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蛇信轻吐。
“你真好看啊，人类。”
直白得近乎放肆。
非赤瞬间探出头，兴奋地小声嚷嚷：“主人！它是不是在调戏你呀！”
白蛇看了一眼池非迟脖子上的非赤，微微摆尾，似乎还想再靠近几分。
池非迟垂眸，平静的紫眸与白蛇对视片刻。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快准稳地一把捏住白蛇的七寸，轻轻将它提了起来。
白蛇通体雪白，鳞片光滑细腻，蓝瞳如宝石，确实是条极漂亮的蛇。
池非迟低头看了看怀里探头探脑的非赤，语气平淡地问：“是雌蛇。非赤，要老婆吗？”
非赤吓得疯狂摇头，蛇身都绷直了：“不不不！主人，我不需要！”
它才不要和别的蛇分享主人，想都别想。
池非迟“哦”了一声，手一松，将白蛇放回地上。
白蛇如蒙大赦，瞬间窜进草丛，飞快溜走，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人类好可怕，竟然觊觎本蛇的美貌，想抓去当压寨夫蛇！
欧阳克在白蛇靠近的瞬间便已绷紧心神，准备出手，可看到池非迟轻描淡写就制住了毒蛇，动作熟练得不像初学者，顿时放下心来，眼底多了几分浓厚的兴趣。
“无端，你刚才……是在和蛇说话？”欧阳克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惊讶，“你听得懂蛇语？”
这可不是普通的御蛇。
他修行御蛇之术多年，也只是依靠特殊的哨音与手法操控蛇类，而非真正听懂蛇语、与蛇对话。这等天赋，太过罕见。
“嗯。”池非迟坦然点头。
这里是古代，是相信怪力乱神、天赋异禀的武侠世界，不像现代，做什么都要讲科学、讲逻辑。在这个世界，天生能与禽兽沟通，只会被当成天赋异禀，而不是被当成疯子送去青山医院。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骤然传来。
池非迟与欧阳克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山洞。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之中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西域服饰，气势沉猛，手中握着一根雕刻着蛇形的法杖，杖头蛇口狰狞，隐隐透着凶光。他身材高大挺拔，高鼻深目，颌下棕黄胡须，英气勃勃，可一双眼睛却如刀似剑，锐利逼人，只淡淡一扫，便让人浑身发紧，不敢直视。
正是白驼山庄之主，天下五绝之一——西毒欧阳锋。
欧阳克立刻收敛神色，快步上前，垂首低眉，姿态恭敬：“恭迎叔父出关！看来叔父此次闭关，神功已然小成。”
欧阳锋目光先落在欧阳克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克儿，如今倒是稳重了些。”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欧阳克，落在了身后静静站立的池非迟身上。
只一眼，他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却依旧沉声开口：“他是你儿子？”
“是。”欧阳克连忙侧身，将池非迟让到身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向欧阳锋介绍，“叔父，这是我与波斯妮卡尔的孩子，名唤——欧阳无端。”
“十几年前的那个波斯大小姐？”欧阳锋眉峰微挑，倒没有质疑两人的血缘关系。
眉眼轮廓如此相似，根本无需多问。
他对妮卡尔印象并不深，只隐约记得当年有波斯商队入庄避难。那段时间正是华山论剑结束不久，他不甘心屈居人下，前往全真教抢夺《九阴真经》，却被假死的王重阳以一阳指重伤，一直在暗中养伤，对外事本就不甚关心。
“正是。”欧阳克点头，随即转头对池非迟道，“无端，过来，拜见叔爷爷。”
池非迟缓步上前，站在欧阳锋面前，抬眸直视着对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怯意。
“叔爷爷。”
声音清冷却恭敬。
脖子上的非赤却瞬间绷紧了身体，竖着小脑袋，警惕地望着欧阳锋，用只有池非迟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主人，这个人好危险……跟琴酒差不多！而且他的拐杖里面，藏着两条很厉害的毒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欧阳锋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