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寻常》宇鱼一

7、得许真传

　　欧阳克微微侧身，将池非迟完完整整让到身前，垂首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对着欧阳锋低声道：“是，叔父，这是我与波斯妮卡尔的儿子，欧阳无端。”

　　“十几年前的那个波斯女子？”欧阳锋淡淡扫过池非迟，眉宇间并未有过多质疑，更没有半分意外。
　　江湖之大，儿女情长之事本就繁多，以欧阳克当年的性子，在外留下血脉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更何况眼前这少年眉眼轮廓与欧阳克如出一辙，那份流淌在骨血里的相似根本无法作假，没什么可怀疑的。

　　“无端，过来。”欧阳克连忙轻声唤道，生怕池非迟年纪小，在叔父面前失了规矩。

　　池非迟上前一步，安静地站在欧阳锋面前，不躲不避，不慌不忙，抬眸便直接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那双标志性的紫眸依旧平静无波，深潭一般，没有半分寻常孩童见到武林绝顶高手该有的怯懦、紧张与惶恐。
　　他自第一世便是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第二世又身处黑暗组织核心，见惯了狠戾角色，琴酒那般阴冷刺骨的气场他都日日面对，欧阳锋这股江湖霸主的威压，虽强，却还不足以让他失态。

　　欧阳锋阴冷如刀锋般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地在池非迟身上来回打量。
　　那目光锐利、冰冷、极具穿透力，像是要将人从皮肉到骨骼、从气息到心性，全部看穿看透。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下来，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洞门口无数毒蛇吞吐信子的“沙沙”轻响，可此刻，那些毒蛇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场，纷纷安静了不少，不敢肆意游动。

　　欧阳锋这一生，醉心武学，痴迷毒功，更与蛇为伍，性情本就冷硬寡言，极少对人假以辞色。
　　即便是亲侄子欧阳克，在他面前也始终恭谨有加，不敢有半分放肆。
　　此刻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从未见过的孙辈，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温和神色。

　　他的视线在池非迟单薄却挺拔的身形上停留片刻，在那张清秀却神色冷淡的小脸上顿了顿，最终，落在了池非迟脖子上安安静间盘着的非赤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欧阳锋那双常年如寒刃般锋锐冷厉的眼眸，极细微地柔和了一瞬。

　　那柔和淡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如同错觉，像是石投入深潭，只一闪便消失无踪。
　　若非一直凝神观察、心思缜密如池非迟，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一丝极难察觉的变化。

　　欧阳锋一生爱蛇、养蛇、御蛇，蛇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单纯的毒物，而是伙伴、是利器、是亲人一般的存在。
　　眼前这少年不仅不怕蛇，还将蛇贴身带着，蛇也对他温顺亲近，这份天生与蛇相通的天赋，瞬间就让欧阳锋多了一丝旁人没有的容忍与认可。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多打量池非迟，转而转头看向欧阳克，声音依旧沉冷威严，却已经带上了几分明确的认可，不再是最初那般全然的审视：“既然是你的儿子，就要好好教导，不可荒废。武功基础，便先由你传授，待到根基扎稳、时机成熟，就把他送到我这里。”

　　这话一出，欧阳克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随即是抑制不住的喜出望外。

　　他右手紧紧握着折扇，忍不住在左手掌心轻轻敲击了几下，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叔父！您、您是要亲自教导无端？”

　　天下五绝，那是武林之中最顶尖的五个人，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仰望不及的存在。
　　而他的叔父欧阳锋，更是以毒、以掌、以蛇威震天下的西毒，实力深不可测，心性更是孤傲至极，这辈子极少亲自收徒，更别说亲自教导自家晚辈。

　　这份机缘，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造化！

　　“若能得叔父亲自指点，那无端以后的武功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欧阳克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连忙转头，下意识地将手轻轻搭在池非迟的头顶，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急切，“无端，快，谢谢叔父！”

　　他生怕池非迟年纪小，不懂这份机缘有多贵重，又连忙压低声音，飞快地在一旁补充：“叔父可是当今武林公认的五绝之一，放眼整个天下，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假以时日，待叔父神功大成，必是天下第一。能得叔父亲自传功，是你的天大造化，万万不可怠慢。”

　　池非迟垂了垂眼，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

　　欧阳锋肯亲自教他，无非三点：
　　一是他身份正统，是欧阳克的儿子，流着白驼山的血，是白驼山庄名正言顺的少庄主继承人；
　　二是他天生与蛇亲近，懂蛇语，能御蛇，这一点正对欧阳锋的胃口，合了白驼山的传承；
　　三是他方才表现得不卑不亢，沉稳有度，没有丢白驼山的脸面。

　　至于什么祖孙亲情，在欧阳锋这种武痴心中，恐怕排在最末。

　　但池非迟并不在意。
　　他要的本就不是亲情关怀，而是武学、内力、毒术，是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实力。
　　欧阳锋肯教，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再抬眸时，池非迟对着欧阳锋微微躬身，动作标准，礼数周全，声音清冷，却沉稳清晰：“多谢叔爷爷。”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激动失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非赤缩在池非迟颈间，小脑袋一动不敢动，全程都绷着身子，只在心底偷偷小声嘀咕：主人好厉害，面对这么凶这么可怕的人都一点不害怕……这个老爷爷眼神好吓人，跟琴酒有的一拼，不过好像也没有真的想对主人做什么，应该是安全的吧。

　　欧阳锋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却气度沉稳、面对自己依旧镇定如常的少年，又淡淡扫了一眼他颈间安分守己、丝毫没有慌乱的小蛇，那双冷硬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满意。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正式应下这份承诺，
　　“先随你父亲打好根基，勤学苦练，莫要负了白驼山的名声。”

　　语气依旧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无端记住了。”池非迟应声，不卑不亢。

　　欧阳克见叔父态度如此缓和，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叔父一路闭关辛苦，此次神功小成，乃是大喜之事。侄儿已经让人在前厅备好了茶点、瓜果与热水，不如叔父先回前堂歇息，稍作休整？”

　　欧阳锋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手持那根雕刻狰狞、暗□□蛇的蛇形法杖，转身便先行迈步下山。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看似平缓，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周身气息内敛，却又无处不在，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

　　待欧阳锋走出几步，欧阳克才连忙拉着池非迟，轻手轻脚跟在后面，一行人缓缓离开后山闭关之地。

　　一路往回走，欧阳克全程都难掩笑意，嘴角几乎就没有放下来过，时不时侧头看向池非迟，眼神温柔又骄傲，活脱脱一副得了宝贝儿子的傻父亲模样。

　　“无端，你方才表现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欧阳克压低声音，一路絮絮叨叨，“叔父那人你也看见了，性子冷，气场强，平日里我在他面前都要小心翼翼，你第一次见他，就能如此镇定，不慌不乱，叔父他心里肯定是喜欢你的。”

　　“有叔父亲自教你，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咱们白驼山的《五毒真经》，那是武林一等一的绝顶功法，还有叔父自创的武学，毒术、掌法、轻功、御蛇之术，样样都是江湖顶尖……再过几年，等你学有所成，这江湖之上，必定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欧阳克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池非迟日后武功大成、名扬天下的模样。

　　池非迟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他心里却很清楚。
　　欧阳锋看中的，未必是他这个“孙子”，而是他身上可被培养的价值，是他能传承白驼山武学与毒功的潜力。
　　在这个武侠世界，弱肉强食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直白赤裸，没有实力，便没有话语权，连亲情都可能变得淡薄。

　　想要站稳脚跟，想要不被人摆布，想要保护身边的非赤、非墨，想要在这个世界随心所欲，唯一的路径，就是变强。

　　变得比欧阳锋更强，变得比天下五绝更强。

　　非赤见欧阳锋已经走远，那股吓人的气场也渐渐淡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池非迟的脖颈，用只有一人一蛇能听懂的声音小声道：“主人，刚才吓死我了，我一直都不敢动……不过太好了，以后有人教你武功啦，你就能快点变强了，再也不用怕这里的毒蛇了！”

　　池非迟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摸了摸非赤光滑的鳞片，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身边还有这些熟悉的伙伴，也算一点慰藉。

　　“嗯，会变强的。”他低声应道。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一路穿过草木葱茏的小径，绕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清晨的阳光渐渐明亮，洒落在白驼山庄的每一个角落。
　　池非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将路线一一记在心里，同时也在心底默默梳理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射雕英雄传的世界，天下五绝，华山论剑，九阴真经，五毒真经……
　　欧阳锋、欧阳克、黄药师、洪七公、段智兴、王重阳……
　　这些只在电视剧与小说里出现的名字与人物，如今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而他，欧阳无端，白驼山庄的少庄主，西毒欧阳锋的亲孙儿，将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踏入这个波澜壮阔的江湖。

　　他有前两世的经验与胆识，有保留完整的异变能力，有毒牙、利爪、超强体质、伪超级记忆与视力，更有天下五绝之一的西毒亲自指点武学与毒术。

　　这个世界，对别人而言是江湖纷争、生死难料，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全新的舞台。

　　“无端，在想什么？”欧阳克见他一直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

　　池非迟收回思绪，抬眸看向欧阳克，紫眸平静淡然：“没什么，在想日后练功之事。”

　　欧阳克闻言，更是欣慰，连连点头：“好，好，有这份心最好。你放心，从明日开始，为父便亲自教你扎马步、练基础吐纳、打根基，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绝不会让你走岔路。”

　　“多谢父亲。”池非迟淡淡道。

　　一行人很快便回到了前厅。
　　欧阳锋端坐主位，神色威严，闭目养神，周身气息依旧慑人。
　　欧阳克连忙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不敢有半分打扰。

　　池非迟安静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同青松。
　　非赤乖乖盘在他的颈间，非墨也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外的树枝上，静静守护。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他紫色的眼眸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池非迟抬眸，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戈壁沙漠，眼底深处，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他的武侠之路，从今日，正式开始。
　　而属于他的非同寻常的人生，也在这个世界，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