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灵》藏海虫二

96、功遂身退天之道 本少主要回

　　“长眠算哪门子的解决办法？”花陌黎无语道。

　　“只有他长眠，诸神长眠，他们的力量被封闭，长老的力量才会削弱。否则，他们越强，长老的力量便却强。他们本就是一体的。”陆压道君道。

　　“那这恶灵，完全没办法清除吗？”花陌黎问。

　　“不知道。自古有善便有恶，恶是无法根除的。广成子当年试图彻底根除体内恶念，不曾想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这两千年来，诸神虽在长眠，可我们的元神苏醒时也不时有交流，我们推测，只有以极强的元神之力方可将此邪灵封印，或者……”陆压道君道。

　　“或者什么？”花陌黎道。

　　“或者，曼珠沙华的元神。曼珠沙华之灵对邪灵有涤荡净化之功效，其灵力皆入二灵元神，如今由云海继承。太昊和赤松子之所以将自身元神赠予云海，也是为了助其元神更加强大，有朝一日可镇压邪灵。”陆压道君道，“因此，我推测，这也是这邪灵为何这么多年想要云海体内元神的缘故，他对曼珠沙华的元神，应当是有所忌惮的。”

　　“你的意思，是想以牺牲哥哥为代价，让哥哥用元神帮你们杀了长老？”花陌黎道，“你做梦！”

　　“这本是诸神的意思。我们原本以为这些年随着云海力量的不断增强，加上想为父母复仇，会杀尽神族，正好也杀了那邪灵。赤松子和太昊为了助他，不惜送他元神，不曾想，他倒好，杀完两个就甩手不干了，真是气死我了。”陆压道君道。

　　“你们也真是太不了解哥哥了，他对这些从来都不感兴趣，凭什么帮你们去解决你们留下的烂摊子？”花陌黎道，“更何况，若是神族早已非当年的神族，广成子为什么不跟大家拆穿长老的真面目，反而这两千年来依旧让我们蒙在鼓里？”

　　“这万千生灵啊，一旦被架上神坛，就很难再下来。”陆压道君悠悠道，“这广成子是谁？在你们这代修仙族眼中，他是造物者，是开天辟地第一人，是神魔之战的胜利者，恐怕，在你们心中，他比创始元灵还要更受爱戴吧？”

　　“嗯。”花陌黎认同道。

　　“即使如此，他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他宁愿长眠，宁愿死，都不会认错的。罪人容易，罪己难呐。”陆压道君道。

　　“那这长老，到底想干什么？”花陌黎道。

　　“他们？他们想成为永恒的统治者。这些长老本就是意念幻化而成，他们无法像修仙族一样靠修行提升自己的力量。他们的力量来源只有两个，一是众族的敬畏、恐惧和爱戴，简言之，就是你们给他们修建的神庙越多，内心对他们越发敬重，他们便能从你们的意念中吸取力量。”陆压道君道。

　　“第二个力量来源就是上古上神？”花陌黎道。

　　“不错。上神长眠，他们势微；上神苏醒，他们变强。”陆压道君道。

　　许久未说话的凤凰接着道：“天下太平，加上常年无战事，各族对神族的信仰远不如以往，加上这些年随着诸神长眠，好几个还永久消亡了，长老的力量越发微弱了。先前不听话的种族，他们还能制造些天灾人祸警告他们，如今，却也是再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非要让别人顶礼膜拜？有病吗？”花陌黎不解。

　　“正是！哈哈！好小子，不愧是我一缕魂选中的人。”陆压道君笑道，“我也是觉得，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这权力的欲望就如此诱人吗？这潇洒活一辈子，无拘无束，无牵无挂不好吗？”

　　凤凰瞪了陆压道君一眼。陆压道君忙赔笑脸，道：“当然，我这辈子就算什么都懒得牵挂，也绝对是牵挂凰凰的。”

　　“虚伪。”凤凰温雅柔软、色若春晓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不虚伪不虚伪，掏心挖肺。”陆压道君道。

　　花陌黎突然体会到，每次他和牧云海面旁若无人地恩爱时，唐影逸心里是什么感觉了。

　　“两位大哥？要不你们继续恩爱，先送我回去？”花陌黎心想我都急死了恨不得立刻飞到我家哥哥面前，你俩倒好，慢慢悠悠地。

　　“总之呢，”陆压道君回过神来，继续对花陌黎道：“邪灵后来就设计放魔尊出山，想着凌重熠出来之后苍生大乱，也许，广成子为了护住他当年造的这个世界，就会携诸神从长眠中复苏。但邪灵毕竟是神族长老，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放，于是，就跟凌重熠合谋，凌重熠负责将你从云海身边引走，河络断你灵脉，云海为了救你，只能去把凌重熠换出来。”

　　陆压道君又道：“包括先前，邪灵安排河络攻打妖族，其实目的不是妖族，而是云海。我猜，他计划无论是云海杀了河络族，激发河络与云海的矛盾也好；还是河络成功把青冥樽打入云海体内也好，邪灵都能坐收渔利，都有后招。可云海当时许是猜到了邪灵的心思，本没打算跟河络开战。后来为了助你成仙，才血洗了河络王师。”

　　花陌黎终于明白了，洞庭一役，牧云海前后的态度变化。

　　凤凰接着道：“可是后来青冥樽中的一枚还是打入了云海体内。可云海当时已经决定与你隐居，不理世事，可这青冥樽却在不断地他体内刺激他的精神和身体，让他产生幻觉。”

　　“云海比我们更要了解邪灵的心思。他出生前便和邪灵的原形共同在曼珠体内，邪灵诞生后也和云海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原本大约也是想除掉邪灵，邪灵也想借他之手放出凌重熠，再借凌重熠唤醒长眠的诸神。可云海一直不为所动，最后，邪灵直接与凌重熠合谋，也就造成了你族的悲剧。”陆压道君道。

　　“说了半天，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花陌黎不耐烦道。

　　“云海一家为这段恩怨已经承受了太多了，我不忍让他有一日再用元神去祭献邪灵。而你不一样，你是战神后裔，也是我的魂识选中的上仙。我希望你可以把神族当年留下的烂摊子解决了，为了云海，也为了苍生。否则，我担心邪灵会愈演愈烈，总有一天走到毁天灭地那一步。”陆压道君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花陌黎道。

　　“我？哈哈！我早已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况且，上古之战我都懒得参加，说白了，这些事情又与我何干？我只是不想自己那缕魂识这么快玩完，贪恋世间罢了。”陆压道君摆摆手，道。

　　“做神做到你这个份上，建议回炉重造。”花陌黎道。

　　“同意。”凤凰道。

　　“凰凰，你这么说，我可是很伤心的。”陆压道君道。

　　凤凰不理他，对花陌黎温柔道：“陌黎，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送你回去。”

　　“嗯，好了。”花陌黎开心道。

　　“你记住了，云海如今亦神亦魔，但是正所谓“花开生两面，人生神魔间”，世间的道理，往往是正反合一，阴阳相融。明白了这一点后，才不会极端去考虑问题，也不会随随便便怒气冲天，幼稚到跟人干仗，甚至自尽。同时葆有全然相反的两种观念，还能正常行事，是第一流的智慧。也就是说，真正有智慧的人，必然能够容下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观念，然后还能把事情做好。”

　　“嗯，谢谢凤凰哥哥。”花陌黎道。

　　“我在你身边一百多年，我深信你一定可以的。云海是一个上古时期仅存的灵，这世间如今清气暗淡，怕是也很难再有灵了。你定要护好他，也算是替我们偿还了当年对他父母造下的孽。”凤凰继续道。

　　“嗯，我一定照顾好我家哥哥。”花陌黎乖巧道，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道：“那我阿娘，我大哥和我二姐……”

　　凤凰微微一笑，道：“云海把他们的魂魄都安顿在黄泉路花海住下了，每天过得不亦乐乎。就等着肉身修复好之后，便可重回世间了。”

　　花陌黎心头一暖。

　　“可惜云海这小子，到现在都不敢去见你大哥。你大哥莫名其妙的，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凰道。

　　“还有阿翎……”花陌黎问。

　　“跟你大哥的小日子过得，羡煞旁人。”陆压道君道。

　　凤凰欣慰地点了点头，将手放在腹部，缓缓上推，一个金色的灵丹从胸口显现，接着，进入了花陌黎的体内。

　　“上神，你这是！”花陌黎惊道。

　　“首代上神大多都不在了，我们已经是活得够久的了，之前一直残存于世，主要是有些人玩心太重，不忍离去。如今，我们的故事也该结束了。”凤凰温和道，仿佛早已看淡生死。

　　“小子，我们的时代早该结束了，该走的不走，就像那邪灵一样，会给这个时间带来无尽的灾难。天有天道，万物有生而兴旺，自然就有死而败落，神也不例外。强行依靠法力活着，乃是逆天而行。”陆压道君说着，也将体内元神过给了花陌黎。

　　“上古时代是我们的，今天这个大陆，是你们的。”凤凰道，说着，走到陆压道君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可是！可是你们活着不影响啊，为什么要走！”花陌黎刚刚继承了两个首代上神的力量，觉得体内一股神息翻腾难耐，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灵脉在扩张，骨骼在生长。

　　“傻孩子，你的肉身已经没了，那缕魂只能拼凑你散掉的魂魄，没法复原你的肉身。只有合我二人元神之力，才能重塑你的肉身。”陆压道君笑道。

　　“可是！可是！”花陌黎眼眶又湿润了。

　　“陌黎，从现在起，你已成为上神。帮首代上神收拾好残局，重建神族，这次，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做真正的神族。”凤凰越发透明，即将消散。

　　“小子，记住，既然做神，便不可像广成子一般争强好斗，神是出世法，不染六道，不入轮回，不干预苍生，不自诩强大。”陆压道君道。

　　“陌黎，神也有执迷和偏执，这很正常，关键在于你怎么看待执念。若无求，无愿，无想，那便和那顽石无异。可若是执求，执愿，执想，那就是入了魔，无时无刻不被欲火所烧。真正的神，不是想着断除欲念，能是能够包容欲望，正视欲望，不畏惧欲望。”凤凰道。

　　“不错。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而道隐无名。”陆压道君道。

　　“走了，我们去另一个世界了。”凤凰道，“我想，在那大海的尽头，一定有另一个世界，盛满世间行色匆匆。”

　　“嗯。”陆压道君将凤凰揽在怀里，深情地看着他。

　　“孩子，我们先去大海的尽头等你们，也许，三万年后，等你和云海活腻的那一刻，我们就能重逢了。”

　　说罢，一只凤首箜篌落在花陌黎的眼前。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消散了。

　　陆压道君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不在三教中，不在极乐地。不归人王管，不服地府中。潇潇自在任我游，自自在在散圣仙。”

　　花陌黎只感到眼前一阵眩晕，待到睁眼时，青山远黛，雾气袅袅，整个画面呈现出油画般的质感。

　　又像是春天的冰河，于无声处涌动着暗流。